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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堂的跨國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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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堂的跨國訂單

請仙典儀風波後的第三天,璃月港表面依舊維持著緊繃的秩序,但暗地裏的暗流湧動,連普通市民都能嗅到幾分不尋常。往生堂的生意似乎也比往常“熱鬧”了些,雖然大多數人依舊對死亡相關的話題諱莫如深,但空氣中彌漫的某種不安,讓一些老人開始默默關註起身後事。

胡桃依舊雷打不動地站在自家店鋪門口,聲音清脆地吆喝著“第二碑半價”,梅花瞳靈動機警地掃視著過往行人,仿佛能在每個人頭頂看到某種常人看不見的“倒計時”。

這天下午,她期待——或者說,直覺會來——的客人,果然再次出現了。

芙寧娜獨自一人,踏著輕快的步子,再次來到往生堂門前。她今天換了身更偏楓丹風格的便裝,深藍與白色相間的衣裙,頭發用一根鑲嵌著“浪潮寶石”的發簪松松挽起,少了些許璃月的溫婉,多了幾分屬於她本源的清冽與神秘。

“胡堂主,下午好呀。”芙寧娜笑吟吟地打招呼,仿佛只是路過進來買份糕點。

“哎呀,是您呀!芙羅拉……女士,對吧?”胡桃眼睛一亮,立刻從門檻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上次的彼岸花糕味道如何?是不是吃完神清氣爽,感覺看透了些許人生真諦?” 她俏皮地眨眨眼,顯然早已通過某種渠道確認了芙寧娜的身份,卻依舊用著輕松調侃的語氣。

“味道不錯,意境更佳。”芙寧娜從隨身的小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楓丹樣式絲絨盒,遞給胡桃,“一點楓丹的特產,海露花凝香膏,算是回禮。”

胡桃接過,打開聞了聞,眼睛瞇成了月牙:“好香!帶著海風和露水的味道,和我們璃月的香膏完全不同呢!多謝啦!” 她小心收好,然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梅花瞳裏閃著好奇的光,“不過,您今天來,應該不只是為了送香膏吧?我看您印堂……呃,我是說,您身上纏繞的‘水汽’和‘時光的漣漪’,比前幾天更明顯了哦。是有什麽……‘大事’在惦記著?”

芙寧娜心中微凜,再次確認這位胡堂主的“專業眼光”果然毒辣。她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明媚,說出來的話卻讓胡桃都楞了一下:

“胡堂主真是明察秋毫。我確實有件‘大事’想咨詢——你們往生堂,接不接跨國、大批量的預定單?”

“跨國?大批量?”胡桃重覆了一遍,臉上的嬉笑稍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往生堂堂主的、罕見的嚴肅探究,“您指的是……?”

芙寧娜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談論戲劇布景般的、奇異的平靜:“比如說,為一個可能在未來某個時間點,因為某些……嗯,不可抗力的巨大危機,而同時產生大量‘往生需求’的國度——比如我的故鄉楓丹——提供一套完整的、體面的、符合兩國文化習俗的殯葬解決方案預案。包括但不限於:標準化流程、特殊遺容處理(假設遺體可能受到某些非常規力量影響)、大規模安葬或紀念場地規劃、以及對應的撫慰生者心靈的儀式服務。”

她語速平穩,用詞精準,仿佛在商討一份商業合同,而不是在談論成千上萬潛在的死亡。

胡桃徹底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她靜靜地看了芙寧娜幾秒鐘,那雙梅花瞳裏似乎有幽暗的火光閃過,穿透了芙寧娜的輕松表象。她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這種‘大生意’,得進去詳談。外面風大,容易閃了舌頭,也容易……隔墻有耳。”

往生堂內廳,氣氛與外面的陽光明媚截然不同。光線幽暗,焚著淡淡的、能寧心靜氣的檀香,四周陳列著各種與往生禮儀相關的器物,莊重而不陰森。

兩人在茶案前坐下。胡桃親自沏了茶,不是待客的香茗,而是一種味道清苦、據說能讓人頭腦格外清醒的“醒神茶”。

“芙羅拉女士,”胡桃開口,不再是推銷員的腔調,聲音平穩而通透,“您說的‘不可抗力巨大危機’,是指楓丹那個流傳已久的……‘預言’嗎?”

芙寧娜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坦然點頭:“胡堂主消息靈通。不錯,正是那個預言。海水上漲,溶解一切,無人幸免。”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念一句古老的臺詞。

“所以,您是以楓丹執政官的身份,在為自己可能無法完全守護的子民,提前尋找最後的體面?”胡桃問得直接。

“不全是。”芙寧娜輕輕搖頭,異色瞳在幽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我是在以‘芙寧娜’的身份,為一個我珍視的、可能面臨最壞結局的地方,盡我所能地、在每一個維度上做好準備。戰鬥、拯救、斡旋……是正面戰場。而安撫逝者,告慰生者,是必須有人負責的‘後方’。既然我看到了這種可能性,而貴堂又是此道翹楚……” 她擡眼,看向胡桃,“提前做一份‘應急預案’,總比事到臨頭手忙腳亂,讓逝者不得安寧、生者再受折磨要好。這無關絕望,只是……務實的風險管理。”

胡桃沈默地喝著茶,良久,才緩緩道:“您比我想象的還要……特別。大多數人,哪怕是領導者,面對這種預言,要麽盲目樂觀否認,要麽陷入恐慌絕望。像您這樣,一邊努力抗爭改變命運,一邊冷靜地為最壞結果準備‘後事’的,我活了這麽久,見得不多。”

“因為我已經‘死’過一次了。”芙寧娜微笑,那笑容裏有些許胡桃未能理解的、看透某些循環的蒼涼,“在過去的五百年裏,每一天都像是在為一場盛大的葬禮做準備。區別在於,那時我以為葬禮只屬於我自己。而現在,我希望能為更多人,爭取一個更好的‘告別’。”

胡桃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往生堂的業務範圍,原則上限於璃月境內,為璃月子民服務。這是古老的契約,也是現實的限制。”

芙寧娜眼神微黯,但並未意外。

“但是,”胡桃話鋒一轉,梅花瞳裏閃過一絲狡黠與魄力,“‘契約’也有補充條款。往生堂的第七十七條堂規寫著:‘若遇天地大變、蒼生蒙難,往生之責無分畛域。’ 只是,啟動這一條,需要當代堂主判斷,並承擔所有可能的後果。”

她看著芙寧娜:“您這份‘跨國大批量預案’,本質上,是在為‘天地大變、蒼生蒙難’的可能性做準備。理論上,符合觸發條件。但實操層面,困難重重——人員跨境、物資調配、兩國律法、文化沖突,還有最關鍵的……時機判斷。總不能預言還沒發生,我們就拉著棺材船隊去楓丹港口等著吧?那不成笑話了。”

“所以,這只是一份‘預案’。”芙寧娜接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一套完整的計劃、流程設計、人員培訓指南、物資清單。由我出資,委托往生堂進行方案制定和核心人員培訓。所有文本、知識、技術,在危機真正發生並得到璃月官方許可介入之前,都封存在往生堂最深處。一旦……我是說萬一,預言成真,且情況惡化到需要外部專業援助的地步,這份預案可以立刻啟動,作為璃月方面人道援助的一部分,迅速對接實施。當然,所有費用和資源,由楓丹方面事後全額承擔,並支付高額委托費用。”

她考慮得很周全,既尊重了璃月的規則,也給出了現實的解決方案,甚至提前堵住了“勞師動眾”的質疑——這只是知識儲備和方案購買,就像買一份保險。

胡桃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這不是一單普通的生意,甚至不是一單生意。這關乎兩個國度,關乎對一場可能災難的前置應對,關乎往生堂千年聲譽和原則的微妙拓展。風險極大,但……意義也可能非凡。

“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咨詢一下客卿的意見。”胡桃最終說,“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事。不過,”她看向芙寧娜,眼中帶著幾分敬佩和同為“非常人”的理解,“芙羅拉女士,我很少見到有人能把‘死亡’這件事,規劃得如此……清晰又充滿人情味。您是個有意思的人,也是個稱職的‘守護者’,哪怕是以這種最不為人知的方式。”

“多謝誇獎。”芙寧娜松了口氣,知道事情有門,“我也覺得,胡堂主您是個能理解‘必要準備’之重要性的、難得的明白人。”

兩人相視一笑,某種超越年齡和身份的默契在幽靜的廳堂裏流淌。她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著生命與死亡的尊嚴,一個在臺前奮力抵擋洪水,一個在幕後預備最莊嚴的渡舟。

當芙寧娜離開往生堂時,天色已近黃昏。她沒有直接回客棧,而是沿著吃虎巖慢慢走著,心情有些覆雜。提前準備“葬禮”,聽起來多麽不祥,甚至有些瘋狂。

但她知道,這是她能為楓丹做的、最務實也最深沈的事情之一。希望永遠要拼盡全力去爭取,但智慧也在於承認風險,並為所有可能性負責。

在路過三碗不過港時,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許鳶正坐在角落裏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一壺清茶,幾碟點心,似乎已經坐了很久。她對面,坐著往生堂那位氣度不凡的客卿,鐘離,也即摩拉克斯。

兩人並未交談,只是安靜地各自喝茶,看著港口來來往往的船只,仿佛兩尊凝固在時光裏的雕塑。

芙寧娜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過去。她看到許鳶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頭,向她這邊看來。平靜的目光交匯,許鳶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仿佛在說:我知道了。

也仿佛在說:去做你認為該做的事。

芙寧娜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她揚起一個輕松的笑容,轉身匯入人流,先去旁邊的鋪子買了許鳶喜歡的蓮花酥,然後才步履輕快地朝著那張茶桌走去。

鐘離看到她走來,也並未驚訝,只是擡手為她斟了一杯新茶。

“談完了?”許鳶問。

“嗯,談了點‘未來的可能性’。”芙寧娜坐下,將蓮花酥推到她面前,然後端起茶杯,對鐘離示意,“鐘離先生,你們往生堂的堂主,真是個妙人。”

鐘離品著茶,目光悠遠:“胡桃那孩子,看似跳脫,心中自有乾坤。生死大事,她能托得住。”

他頓了頓,看向芙寧娜,“為不可知的未來預作籌謀,是遠見,也是重負。楓丹有你,是幸事。”

這話從一個經歷了無數風雨、見證過太多文明起伏的古老神明口中說出,分量極重。

芙寧娜心中微暖,卻也有一絲澀然:“只是盡力而為。希望這份‘預案’,永遠沒有啟動的一天。”

“但願如此。”鐘離頷首,不再多言。

夕陽將璃月港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茶香裊裊,點心微甜。

芙寧娜知道,這就是她的路。在陽光下歡笑,在暗處綢繆,在陪伴中汲取力量,然後繼續前行。為了楓丹,也為了她自己,和身邊這個沈默卻始終相伴的人。

她悄悄在桌下,握住了許鳶放在膝上的手。許鳶的手指微涼,卻很快回握過來,溫暖而堅定。

跨國葬禮的預案,只是漫長旅途中的一個插曲,一個沈重卻必要的準備。而生活,和觀看“樂子”的旅程,還要繼續。

不遠處,剛剛結束又一次奔波、滿臉疲憊與困惑的旅行者熒和派蒙,正朝著三碗不過港走來,顯然是想打聽消息。芙寧娜看到她們,眼睛微微彎起,松開了許鳶的手,恢覆成那位優雅神秘的“芙羅拉”女士。

好戲連臺,觀眾也該換換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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