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素

關燈
元素

“滋——”

芙寧娜躲過水流,吸水而沈重的衣服降低她的敏捷。又劈開一道水流,她上前狠狠砍在粘糯的史萊姆上,然後長劍彈開。就像是圓鈍的勺子從果凍上滑開一樣,只能整個舀起。

這也太不好破防了吧。

於是長劍像棍子一樣,將水史萊姆蹬開的同時帶出幾片泥塊。趁著它沒有翻過身,芙寧娜上前幾步幾下才終於穿透。

然後她和史萊姆大眼瞪小眼,一個無法趕走,一個憑借水流沖力轉圈,楞是讓芙寧娜找不到發力點。

她略一擡頭就能看到玄頂著風史萊姆,左手一只火,右手一只冰,膝蓋上窩著草史萊姆,腳邊是因為太重和為了防止原素反應而摞起來的巖和雷。

“要換一種嗎?”也許是因為誤解了她的意思,許鳶遠遠地招手,藤蔓拔出劍,水史萊姆一蹦一跳的回來了,然後散發熱氣的圓球被扔了過去,僅僅是一個照面,便像是在夏天艷陽下靠近火爐。

很快手中的長劍已經燙得要握不住了。芙寧娜且戰且退,到水潭邊站定後只有躲避火焰的份。

然後很快變得光滑寒冷,酥酥麻麻。

面對蛋殼一樣的巖史萊姆,芙寧娜掏出錘子,

“芙芙你已經學過元素反應了。”許鳶在單手劍上均勻的塗上一層油,然後放在火史萊姆身上,長劍熊熊地燃燒。

反手遞給芙寧娜,後者是輕輕向前一送,水和火碰撞之間蒸汽彌漫,很快地上只出現兩小塊凝膠。

但是如何穩定的獲取這些元素成了一個問題。芙寧娜記起來她曾經學過的知識,現在手搓?可能還要準備很久很久。於是她投向場外援助。

許鳶一揮手,凝膠旁水汽聚集,很快一只水史萊姆出現在原地,蹦跳間陽光粼粼,不多時到達原來的位置。

當長劍再次被水史萊姆柔軟粘稠的身軀彈開時,芙寧娜幾乎有些氣餒了。她握劍的手已經微微發酸,身上的衣物被濺起的水花浸得半濕,沈甸甸地貼在皮膚上。不遠處的許鳶卻仍是一派閑適,周圍那些蹦跳、燃燒、散發寒氣或滋滋作響的史萊姆不過是花園裏無害的擺設。

“要換一種嗎?”許鳶的聲音穿過稍顯混亂的戰場傳來,帶著笑意。

芙寧娜抿了抿唇,倔強地搖頭:“不,我能解決它。”

話音未落,眼前藍瑩瑩的一團突然加速,猛地朝她撞來。她側身避讓,劍鋒下意識斜掠,卻再次從滑膩的表面滑開,只在史萊姆身上留下一道很快彌合的水痕。

這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鈍擊和切割效果微乎其微,除非能一瞬間將其核心擊散或徹底分離。

核心……芙寧娜想起許鳶之前簡單提過的理論:元素生物的力量往往凝聚在某個核心點。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團躍動的水體,試圖在它變換不定的形態中找到某種規律。

機會稍縱即逝。水史萊姆又一次彈跳而起,在半空舒展開來,如同一個半透明的水泡,中心處隱約有更濃郁的藍光一閃——就是那裏!

芙寧娜沒有猶豫,幾乎是憑著直覺將全身力量灌註於手臂,長劍改刺為點,精準地刺向那一點藍光。

“噗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戳破水囊的聲響。水史萊姆的整個身體劇烈地顫動、坍縮,最後嘩啦一聲散落成一片尋常的水漬,只在原地留下幾塊濕潤的凝液。

她成功了。

喘著氣,芙寧娜拄著劍站穩,看向許鳶的方向,眼睛裏閃著小小的得意。許鳶對她豎起拇指,同時打了個響指。圍繞在她身邊的各色史萊姆紛紛安靜下來,不再躁動。

“很好,找到訣竅了。”許鳶走過來,隨手撿起地上的水元素凝液,“水是至柔也是至韌之物。精準和時機的把握更重要。”她將凝液遞給芙寧娜,“收好,這些是很好的煉金素材,也能用來制作某些簡易的防水或降溫藥劑。”

芙寧娜小心接過,觸感冰涼濕潤,內部似乎仍有微弱的元素力流轉。她將其放進浪潮空間專門存放素材的格子裏。

接著,許鳶又如法炮制,讓她逐一嘗試與其他幾種史萊姆“切磋”。

火史萊姆的熱浪逼人,需要快速近身,也要在恰當時機拉開距離,避免被持續灼傷;冰史萊姆的寒氣遲緩動作,考驗耐心和破冰技巧,同時,避免被濕氣沾染,導致凍結;雷史萊姆的麻痹感令肌肉微顫,保持距離和絕緣必需,也要規避四周陷阱;巖史萊姆最是棘手,外殼堅硬,芙寧娜最終不得不換上許鳶遞來的錘形鈍器,才在幾次重擊後砸開外殼,觸及內裏柔軟的核心。

每一種元素生物都給她帶來不同的挑戰,也讓她對不同元素的特性有了更直觀、更“疼痛”的認識。當她終於將最後一只草史萊姆“安撫”好:用火元素稍微燎了一下它的葉子邊緣,它就委委屈屈地蜷縮不動了,日頭已經西斜。

“感覺如何?”許鳶遞來一杯溫度剛好的花茶。

“累,”芙寧娜誠實地說,接過茶杯一飲而盡,“但……很有趣。原來元素之間的碰撞是這樣的感覺。以前只是看著神之眼擁有者施展,或者閱讀報告裏的描述,完全不一樣。”

芙寧娜又去換了一身衣服,在每次切磋開始之前,許鳶都準備好了,保護措施,防止頻繁的溫度和環境變化讓她不適。毛巾和藥膏的溫暖長久的停留在手心。

許鳶點點頭:“戰鬥經驗、對元素的理解,很多都無法僅靠理論傳遞。不過你已經有了很好的開端。”她望向不遠處那座沈默的遺跡高塔,“要不要去那裏看看?作為今天的……實地考察課?”

風龍廢墟的中心遺跡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蒼涼而恢宏。巨大的石塊壘砌成傾頹的高墻與拱門,攀附其上的藤蔓與苔蘚是另一種文字。風在這裏變得捉摸不定,時而輕柔如嘆息,時而穿過斷垣發出嗚咽般的哨音。

走在破碎的石板路上,芙寧娜感到一種奇異的肅穆。這裏曾是一位神明的王座所在,也曾是反抗與自由之風吹起的地方。她撫過一道深刻的風蝕痕跡,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

“他……高塔的孤王,真的完全錯了嗎?”她忽然輕聲問,像是在問許鳶,又像是在自問,“用堅固的墻壁隔絕風雪,用嚴苛的律法規定一切,或許在他眼中,那才是保護子民的方式?”

許鳶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截斷裂的梁柱旁,仰頭看著上方殘存的、依稀可見的華麗紋飾。

“守護有很多種形式,”許鳶緩緩道,“但若守護變成了禁錮,愛變成了強加於人的意志,那麽被守護者感受到的,便不再是溫暖,而是無法呼吸的沈重。自由從來不是絕對的散漫,而是擁有選擇的權利,包括選擇面對風雨的權利。”

“可如果風雨太大,足以摧毀一切呢?”芙寧娜想起楓丹那懸而未決的預言,想起鏡中自己那沈重的囑托。她隱約能窺見自己的選擇,不僅僅是現在的選擇,也是玄沒有出現之前,她會做出的選擇。

“那就要看,是選擇建造一個隔絕風雨、卻也隔絕陽光與星空的水晶牢籠,還是在風雨中與子民一同建造更堅固的船,尋找新的陸地。”許鳶回過頭,“前者或許能帶來一時的安穩,卻扼殺了未來的所有可能性;後者艱難,充滿風險,但生機也蘊藏其中。巴巴托斯選擇相信人的力量,哪怕那份力量在神看來微不足道。而結果,你也看到了。”

風再次吹過,帶來遠方的草葉清香。芙寧娜沈默良久。她想起特瓦林講述往事時,風中那悠遠而覆雜的情感,想起蒙德人如今自由歌唱、冒險、探索四方的模樣。嚴苛的守護者早已化為傳說,而自由的歌謠仍在傳唱。

“也許……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她最終說道,“每個時代,每個國度,面臨的選擇都不同。重要的是,做出選擇的人,是否真正傾聽了他想保護的人的心聲。”

許鳶笑容裏帶著讚許:“很透徹的思考,芙芙。治理國家,守護人民,確實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模板。但永遠不要忘記,你所守護的對象,是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情感的人,而不是櫥窗裏需要精心維護的漂亮瓷器。”

天色漸暗,遺跡的陰影被拉得很長。她們沒有深入廢墟最核心的區域,那裏盤踞的風元素仍然濃烈,或許還沈睡著一些古老的殘餘。

“該回去了。”許鳶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楓丹。”

激活錨點時,芙寧娜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夜色中輪廓模糊的高塔。風穿過遺跡空洞的窗,發出綿長的回響,像是古老歲月一聲悠長的嘆息,又像是無言的註腳。

回到沫芒宮熟悉的房間,窗外楓丹廷的燈火已如繁星點點。書桌上,除了例行文件,還多了一封來自須彌的信件,署名是納西妲。裏面除了關於沙漠植樹項目進展的簡報,還附上了一些關於古代水元素儀式與靈體召喚的殘篇研究,正是芙寧娜之前詢問的方向。

芙寧娜換下沾染了塵土的旅行裝束,洗凈手,在臺燈下仔細閱讀那些古老的文字。一些晦澀的術語旁,有納西妲用清秀字跡做的註解。她看得很慢,時而蹙眉思考,時而若有所悟。

夜深了,她放下紙張,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浪潮空間裏,那對玉螭留下的珊瑚角靜靜躺著,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她將手輕輕覆在上面,閉上眼,仿佛又能聽見那深海般悠長的低鳴,感受到水流溫柔的托舉,以及那份跨越漫長時光、終於得以完成的守護之約。

路很長。劍術、元素知識、煉金術、對歷史的思考、對預言真相的追尋……還有身為“水神”必須承擔的一切。

但此刻,指尖下珊瑚角的暖意,腦海中回蕩的風中史詩,還有那些來自遙遠國度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友誼與知識,都像是一盞盞小小的燈,照亮著她前行的路徑。

窗外,楓丹下起了夜雨。雨點敲打著玻璃,聲音細密而溫柔。芙寧娜走到窗邊,看著雨絲在燈光中劃出銀亮的軌跡。

水,是摧毀一切的狂濤,也是滋養萬物的甘霖;可以是拒人千裏的寒冰,也可以流動成連接彼此的溪流。

她伸出手指,在蒙著水汽的玻璃上,無意識地畫下一個簡單的波紋。

然後,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走向書桌。

明天還有工作,還有訓練,還有等待探索的廣闊世界。

而今晚,雨聲伴她入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