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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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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莊園地處郊外,沒有燈光汙染,夜幕尤其深重。

兩側路燈稀疏而黯淡,路中間,大人背著孩子,在夏夜蟲鳴聲中,安靜地走。

吞吞已經很重了,即便秦震的力量增長許多,長久抱下來也吃不消。夜裏的吞吞尤其黏他,不願自己走,他只能背著。

許是喝了太多心靈雞湯,背上的重量讓秦震腦中盤旋著一句話。

——哪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雖然,都是那個人自找的。

“活該”兩個字,並不足以卸下秦震的壓力,對所有的事視而不見。

萬獸帝國眾望所歸的戰神,已經不是以往的星際第一戰神了,那頭白發就是最好的證明,縱使傷勢都已在短時間內覆原,白蟒共享給他的自愈能力,已經無法阻擋衰老。

一百多歲的人,頭發可不就是全白的麽?

秦震控制不住地想象那張臉,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那張和自己年歲相仿的臉布滿皺紋,那雙永遠清明的眼睛蒙上渾濁的白翳。

“夠了……”

吞吞的下巴支在他肩膀上,聽見父親的聲音,微微撇過臉看向父親的側臉。

“爸爸。”他叫了一聲。

秦震也扭過頭,對上小崽子的眼睛,又一次覺得,這雙眼眸裏的清明和淡定,和狗男人真的很像。

“吞吞啊。”他笑了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說爸爸是不是鬧夠了?”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淩晨三點。

冷妃駕駛的星艦降落停艦坪,剛走下舷梯,她便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

太緊繃。

星艦的動靜讓齊副官走出生態膜艙,見到是她,有點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冷妃:“知道什麽?”

齊副官一滯:“……沒什麽。你來找秦震?那你快去吧。”

說完便急匆匆鉆回艙室裏,生怕冷妃追問。

畢竟暗殺的事,統帥已經下令所有人保密,剛剛差點就說漏嘴了。

不過齊副官說不說,結局都沒兩樣,也就半小時後,秦震便毫無保留地把事情告訴了冷妃。

包括蒼白的白發。

冷妃表情從未如此凝重:“自愈能力減弱?怎麽會……”

秦震:“和研究院觀察到的情況不相符吧?”

冷妃一怔:“你知道了?”

“白蟒告訴我的。”秦震看了眼臥室的方向,“吞吞能和白蟒溝通,從它那裏,我知道了一些情況,包括你加入軍部研究院。”

“只是臨時加入,畢竟我親眼目睹了吞吞首次蛻變……抱歉,沒事先告知你。”

“抱什麽歉,你是軍人,為國效力是天職。”

話雖如此,兩人畢竟是朋友,明知秦震對吞吞出生時被研究的事耿耿於懷,還瞞著他加入研究院,往大了說,可以算背叛了。

雙方都沈默了一會兒,秦震幹脆開門見山:“研究有什麽進展?吞吞是我兒子,應該不用對我保密吧?”

“按規定需要保密,不過對你來說都不是機密。”冷妃微微嘆氣,“所謂的發現,你都知道。”

無外乎吞吞會變異,和秦震之間存在情感共聯,能量威懾強度極高,不需要能量波動也能震懾其他戰獸……

之類的事。

反而是秦震此次叫她過來,讓她得知吞吞還能接收“獸語”——這一項絕對是重大發現。

“研究分兩頭,一頭是吞吞,另一頭是白蟒。”

“這段時間監測下來,白蟒的能量波動強度雖比能量牽引出現之前弱一籌,但總體穩定,並沒有發現下降趨勢。不過……”

“老師重傷後黑發變白……看來研究院要重新評估能量波動和自愈能力之間的關聯性。”

秦震默默地聽,默默點頭。

冷妃:“你決定好了?”

秦震:“什麽?”

“你急著叫我來,又專門問研究院的事,難道不是決定介入研究?”

“……是。”

秦震吐出一口郁氣:“也不全是,我懶得跟他浪費口水,膩味得很,需要你當中間人幫我傳話。想讓吞吞直接參與研究,可以,前提是我要全程介入,並且大方向上必須聽我的。”

……

“不行。”

冷妃聽到的回答出乎意料,她下意識追問:“為什麽不行?”

生態膜艙采用可再生能源,艙室裏白色燈光有些黯淡,這讓對面人的白發蒙了一層灰,連帶著面色都透出幾分灰敗。

但蒼白的語氣很堅決:“借調結束,你可以回深空艦隊了。”

“老師!”

“難道老師已經棄帝國於不顧了嗎?!”

“帝國不是非他不可。”

“那還有誰?老師您嗎?再這樣下去,您還能支撐多久?沒有您和白蟒,除了吞吞,誰扛得住星牙強攻?”

“人各有命,國亦如此。”

“公民的命也是命!”冷妃情緒激動,“星牙帝國不把人當人,他們國內人人都可以孕育戰獸,人人都是武器,他們的奴隸甚至是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消耗品!”

“難道老師希望萬獸帝國公民也淪為戰爭機器的一部分嗎?還是等你倒下,等帝國走投無路,為了自保也扭曲成一臺不把人當人的戰爭機器?!”

“連秦震都知道顧全大局,放下矛盾同意配合,老師為什麽反而拒絕?”

爭論並非蒼白所長,他也不想爭論。

在這個星際世界,戰鬥能力永遠高過言辭交鋒,百年下來,他早已習慣了用實力說話。

地位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蒼白沒再理會冷妃,對著艙門道:“齊副官。”

艙門開啟,齊副官低著頭進來。

蒼白:“送她回深空艦隊。”

冷妃也不是好惹的,橫過去一眼,齊副官便不敢動了,他進退兩難,情急中伸出一根手指拼命指小莊園所在的方向。

冷妃聲音不小,他在外面都聽了個七七八八。

道理嘛,自然是對的,可講道理的時機不對啊!

冷妃對齊副官一直都看不上眼,此時竟然看懂了他的手勢,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去。

她再次看向蒼白:“老師是不想把秦震和吞吞推向風暴中心?可老師有沒有想過,覆巢之下無完卵,就算他們在戰亂中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他們的生活還會像現在這樣安逸嗎?”

“秦震有多重視朋友,老師再清楚不過,如果這些朋友在亂世中陸續遭逢不測,老師覺得他會獨善其身嗎,他能心安嗎?”

蒼白表情不變。

但他的沈默足以讓冷妃確定,這個方向才是對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秦震屢次提及,希望吞吞不再蛻變,像正常孩子一樣慢慢長大。老師以為把他推離風暴中心,吞吞就能正常長大了麽?”

不能。

秦震遭遇礦難,吞吞都會第一時間趕去救援,一旦戰爭打響,以星牙的瘋狂會將戰火迅速鋪向整個帝國,屆時吞吞為了在亂世中獲取足夠的力量保護秦震,也會繼續蛻變。

讓他們取代自己的位置,和將他們推離風暴中心,結局都是一樣的。

兩條路看似分叉,實則殊途同歸。

“還有第三條路。”冷妃道,“秦震同意研究的前提是,大方向由他主導。我相信他想找第三條路,一個讓吞吞和白蟒能夠共存的平衡點。”

她凝視蒼白的眼睛:“從研究院目前的研究成果判斷,這條路未必不存在,老師早就意識到了,不是嗎?”

她沒猜錯。

來到冷氏莊園的這段時間,白蟒狀態平穩,沒有人比蒼白更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按兵不動,放任秦震和吞吞住在這裏。

直到這次暗殺驟然爆發,打破平穩。明明吞吞沒有繼續蛻變,沒再掠奪白蟒的能量,白蟒的力量卻被削弱了。

蒼白以為,宇宙之神眼裏容不得沙子,終於開始動用法則。

所以他遵循法則,甘願放棄身為最高統帥的原則。

沒想到……當局者迷。

冷妃說得沒錯,兩條路殊途同歸,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更重要的是,也不是秦震想要的結果。

-

晨光破曉,萬裏無雲,又會是一個艷陽天。

統帥大人沒有駕馭白蟒,也沒開車或者星艦,順著蜿蜒的道路,重覆秦震半夜走過的軌跡,來到小莊園。

守門獸兵自然不會阻攔,幫他開啟院門,統帥大人心事重重地跨入,有些躊躇的走到別墅門廳,奇怪地感受到一絲放松。

他忽然意識到,這次不會被趕走,不用灰溜溜地從秦震面前“有多遠滾多遠”。

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對方身前,能光明正大地看看吞吞的小臉。

也許還能坐下來,好好說上幾句話。

耳朵裏捕捉到門後的腳步聲,那絲輕松登時雲霧消散,統帥大人開始緊張。

該說點什麽?

除了曾經讓秦震暴跳如雷的研究,他還能說點什麽?

於是,秦震板著臉打開門,便看到外面那顆白毛腦袋擠出一絲僵硬的笑:“秦震……早。”

秦震:“……”

更想罵人了是怎麽回事?

算了,就算連續不斷罵上幾個小時也不夠解氣,反而浪費時間。

他冷著臉後退幾步:“杵著幹嘛,進來啊!”

“好。”

“讓你進你就進啊?!”

“……”

“沒看大家都穿拖鞋呢嗎,換鞋啊!”

“好。鞋在?”

“你兩顆眼珠子鑲臉上裝飾用的嗎,不會自己找?”

“……好。”

秦震實在看不下去,說完就扭頭往裏走了,走著走著又開始反省,剛決定了省點口水不罵他,可還是忍不住。

搞得自己像個潑婦似的。

根本沒發現,玄關裏的統帥大人唇角弧度自然了許多。

剛剛還以為秦震反悔了,又要趕他走。

沒想到只是換鞋而已,也對,秦震一向愛幹凈。

從玄關櫃子裏找到拖鞋換完,蒼白看了又看地上的軍靴,一時拿不定主意。

要不要把軍靴放進櫃子裏?

地上幹幹凈凈的,只有他一雙鞋子,秦震會不會覺得礙眼?

可櫃子是秦震用的,他擅自把軍靴放進去,算不算侵犯了秦震的私人空間,讓秦震生氣?

正糾結,裏面又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殘廢嗎,換雙鞋這麽久?!”

蒼白當即決定,還是放櫃子裏吧,因為裏面還有幾雙他見過的鞋子。

不只見過,甚至是他親手挑的。

父子倆空手來到莊園,所有衣物日需都是統帥大人親自置辦,只是由丁管家送進來,秦震不知道而已。

正巧,鞋櫃一格並排放著一大一小兩雙鞋,蒼白毫不猶豫,將自己的軍靴放在了小鞋子的另一邊,仿佛兩個大人一起牽著孩子的手。

他不自覺笑了笑,不耐煩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聾了嗎?換個鞋這麽磨嘰?”

蒼白不留痕跡地關上櫃門:“換好了。”

秦震沒察覺到這處細節,哼了一聲再次扭頭。蒼白跟過去,看見秦震一屁股落在餐桌邊,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

要坐下嗎?

還是問問秦震,讓不讓自己坐下?

秦震允許的話,是坐在他對面,還是他身邊?

統帥大人腦子裏又冒出一連串問題,忽然心有感應,擡頭望向透明的旋轉樓梯。

那裏有一張小臉,鼻子嘴巴都在玻璃上壓得扁扁的,正一瞬不瞬看著他。

那抹生硬的笑容又冒出來了,蒼白下意識道:“吞吞……早。”

“狗蒼白。”吞吞相當有禮貌,“早。”

秦震正喝豆漿順包子呢,聞言一口豆漿噴了出來:“咳……兒子,咳咳……先別下來,爸爸有事要和他談。”

吞吞的目光挪到父親身上,眨眨眼:“吞吞餓了。”

小崽子餓肚子是不哭不鬧,可學會說話後就不一樣了,只要秦震不搭理,就會執著地對老爸重覆兩句話。

一句“吞吞餓了”。

另一句“吞吞要吃腐乳。”

“腐乳”這東西吧,秦震到現在都覺得說出去丟人,只好趕在吞吞說出第二句話前搶道:“好,爸爸這就上來,吞吞先回房間好不好?”

“好。”吞吞聽話地回去二層。

秦震松了口氣,扭頭就惡狠狠瞪蒼白一眼:“在這兒等著,別亂走也別亂動東西!”

像極了怠慢窮親戚的惡劣主人。

說完就跟上樓,留下被吞吞傷到心的統帥大人獨自立在桌邊。

是跟秦震學的嗎?

一定是最近才學的,因為之前監控裏沒聽到過類似的話,吞吞頂多把他叫成“壞蛋”。

蜂刺監控存在的時間不算久,也足夠蒼白摸透父子倆的生活習慣了,就拿餵奶來說,吞吞飯量大,起碼要餵半個小時才能吃飽。

統帥大人等著等著,也覺出幾分饑餓來。

這是個星際世界,又不是修仙世界,戰鬥力再強的人也需要吃飯,統帥大人昨晚就沒吃,今早巴望著趕來見秦震,也沒顧上吃。

食物是現成的,餐桌上擺著不少早餐,小莊園的廚師也在秦震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蒼白換掉了,變成軍團食堂裏頗有名氣的掌勺大廚,最令人稱道的拿手菜是肉包子。

秦震最近天天都吃。

剛剛吃的那個,還剩下一半。

統帥大人的視線在餐桌上來回游走,始終沒辦法避開那半個包子,最終擡頭掃了眼樓上,索性順從心意,把包子拿了起來。

嗯,大廚名不虛傳,包子的味道確實很好。

他小口吃,細細咀嚼,腹中饑餓感消退,等待的時間便沒那麽難熬。

等最後一口包子入腹,樓上響起蹬蹬蹬的腳步聲,秦震下來了。

人心中的成見是座大山。

秦震一看到蒼白便發現了他發亮的嘴唇,頓時皺起眉頭:“你抹唇膏了?”

蒼白用餘光心虛瞥一眼半個包子原來的位置,還沒吱聲,便聽到秦震接著道:“大老爺們抹唇膏,惡不惡心。”

吃早餐的胃口都給他惡心沒了。

秦震便沒坐回餐桌邊,自然沒發現不翼而飛的半個包子。

他覺得蒼白就像昨晚說沒事一樣,塗唇膏也是敷衍,省得看起來病懨懨。

這種敷衍態度一直讓他很惱火。

在蒼白對面站定,秦震愈發看這張臉不順眼,冷哼道:“做戲就做到底啊,光抹唇膏有什麽用,把你那頭白毛給絞了,再染個狂霸炫酷拽的顏色,不又是睥睨天下的第一戰神了?”

蒼白理解不了他的思路。

只好從表面著手,捋起一束長發問:“很難看麽?”

秦震:“少白頭能好看?噢不,你是一百多歲的糟老頭子了。”

那應該是很難看的意思吧?

蒼白想著,視線掃過周圍,探身抓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刷刷刷幾下把頭發割短一多半。

他動作太快,秦震都來不及反應,有點傻眼。

這人沒腦子嗎?

他只是換了個方式罵他而已啊……

蒼白神色認真:“現在好點了麽?”

“好個屁啊!”秦震終於忍不下去,發飆了,“這裏長那裏短跟狗啃似的,怎麽的,想陷害我?你這副鬼樣子回去停艦坪誰信不是我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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