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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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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失措

夜色壓下來時,北宸王府飄起了細暮雨。

雨點打在海棠葉上沙沙作響,檐角燈籠在風裏晃出暖黃光暈,把清燼苑襯得格外靜。廊下那道玄色身影依舊立得筆直,白日裏冷燼披在他肩上的月白披風還未取下,軟料被晚風拂得輕揚,像一層揉不開的溫柔。

黎錦墨的心,自那件披風落肩之後,就沒真正穩過。

披風上沾著她身上的冷香,每一寸布料都在提醒他——這一世的溫柔,是真的落在了他身上。

可越是甜,他越是慌。

他心底時刻懸著兩把刀。

一把是前塵:亡國、兩世生死相對,樁樁件件都在罵他不配。

一把是本心:他骨子裏是殺伐決斷的攝政王,翻手就能掌控整個北宸,卻要在這裏裝成溫順無害的侍衛,每一次呼吸都是克制,每一次對視都是煎熬。

再這樣下去,他怕自己遲早繃不住。

必須摒除一切雜念。

除卻前塵,不念權柄,不貪念想,不越雷池。

這一世,他只要做她身邊最安全、最安穩、最不會惹來半點風波的人。

“哐當——”

屋內忽然傳來瓷杯落地的脆響。

緊接著,是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吸氣聲。

黎錦墨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那是她的聲音。

前兩世所有她受傷、忍痛、絕望的畫面,在這一刻齊齊炸開。什麽隱忍、規矩、身份、克制……瞬間被他拋得幹幹凈凈。

“主子!”

他幾乎是破門而入。

玄衣披風一掠而過,帶起一陣風,往日裏所有溫順恭謹盡數碎裂,那股深藏骨血的攝政王氣場,不受控制地洩了出來——沈穩、強勢、帶著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冷燼正蹲在地上,右手下意識攥著指尖,瓷片碎了一地。

她只是想伸手去扶滾落地的茶杯,不料被瓷片劃開一道小口,珠大小的血珠正慢慢滲出來。

不算重,卻足夠刺目。

黎錦墨一眼看見那點紅,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沖至她面前,半蹲下身,動作快得近乎失控,卻在觸碰到她的前一瞬,猛地強行收力,放得極輕極柔。

“傷哪了?”

聲音低沈發緊,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不等她回答,他已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蠻力,是穩穩托住。

指腹刻意避開傷口,只輕輕固定住她的手,目光緊緊落在那道細口上,眸色沈得嚇人。

冷燼整個人一僵。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錦墨。

不再是低眉順眼、規規矩矩的侍衛,而是氣場壓人、眼神銳利、一舉一動都帶著極強掌控力的人。

可這份掌控裏,沒有半分惡意,全是繃到極致的緊張與疼惜。

她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一點小傷,不礙事——”

話音未落,黎錦墨已經起身,轉身快步走到桌邊,拿起幹凈絹帕,又快步折回。

他依舊半蹲在她面前,身姿放得極低,姿態謙卑,可動作卻穩得不容拒絕。

他用絹帕輕輕、緩緩按住她的傷口,力道輕得像怕碰碎她。

“別用力。”他低聲叮囑,聲音啞得厲害,“屬下先幫您止血。”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指尖肌膚,一瞬溫軟,兩人同時微頓。

空氣忽然變得黏稠。

雨敲窗欞,燈影搖晃。

他披著她的披風,半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姿態謙卑,氣場卻深沈。

她居高臨下望著他,心跳快得藏不住,明明是主仆,氣氛卻越界得一塌糊塗。

冷燼喉間微緊,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沈了幾分:

“你剛才……”

她沒說下去。

沒說他剛才破門而入的氣勢,不像侍衛;

沒說他眼神太沈,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沒說他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黎錦墨心頭猛地一沈。

糟了。

他失控了。

暴露了氣場,暴露了緊張,暴露了不合身份的在意。

下一秒,他驟然松開手,向後撤了半步,“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脊背繃得筆直,額頭抵近地面,聲音裏全是惶恐與自責:

“屬下失態!逾越分寸!驚擾主子!請主子降罪!”

他渾身都在極輕地發顫。

不是怕罰,是怕她從此厭他、懼他、趕他走。

怕這一世好不容易靠近的光,就此熄滅。

冷燼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心口忽然一軟。

前一秒還氣場壓人,下一秒就溫順認罪,乖得讓人心尖發顫。

她沈默片刻,壓下所有紛亂情緒,淡淡開口,維持著主子的鎮定:

“不過碎了個杯子,劃了道小口子,算不得什麽。”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點:

“起來吧,此事勿再提。”

黎錦墨猛地擡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她沒怪他?沒罰他?沒逐他?

“主子……”

“收拾幹凈,再取點傷藥過來。”冷燼別開眼,不看他的目光,“別楞著。”

“……是。”

他顫聲應下,起身時指尖仍在微抖。

飛快收拾碎瓷,取來傷藥,重新半蹲在她面前,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替她消毒、上藥、細細包紮。

全程垂眸,不敢再看她一眼。

可他心裏清楚。

那一瞬間的失控,已經在兩人之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規矩、身份、距離……全都微微裂了縫。

他再次在心底狠狠告誡自己:

除卻前塵,不念過往,不貪心動,不惹風波。

這一世,他只做她的盾,不做她的擾。

護她安穩,比什麽都重要。

藥上好,黎錦墨躬身行禮,一步步退出門外,重新守在廊下。

雨還在下。

披風依舊暖。

屋內燈火安靜亮著。

黎錦墨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前塵如影隨形,心動暗湧不止。

可他能做的,只有守。

除卻前塵無雜念,

唯餘此心護一人。

門內,冷燼望著自己指尖包紮好的傷口,指尖微微蜷縮。

她忽然很確定——

這個叫錦墨的侍衛,絕不簡單。

而她對他,早已不是“順眼”二字可以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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