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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偷竊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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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偷竊報覆

32 續

李卿玉抱著蘿蔔回了家。

狗子幾天不見很粘他,途中一直舔他臉。

他被抓回來的隔天過斯緣約了醫生給他看,李卿玉很是無聊地配合做了一天的問答,最後拿了幾罐子水果糖和含片走。過斯緣還同意李卿玉把蘿蔔一直養在身邊,只要他需要。

只在外表上來看,李卿玉沒有任何異樣,還是照樣該皮就皮,該撒嬌就撒嬌,偶爾在角落發發呆。

過斯緣說下周出差到魔都再去看他,李卿玉只哦了一聲,表情淡淡。

實則有些竊喜,把那塊偷來的金表悄咪咪還了回去。

上飛機時,過斯緣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在長輩疼愛小孩子時親的那位置-頰上最中心最飽滿的那個點兒。

“小舔狗。”

李卿玉小聲罵了句懷裏的狗狗,把它放下地,拿出磁卡開門。

蘿蔔也知道這是回了家,興奮地吐舌頭,在門口轉來轉去,四條腿一刻不停地撲騰,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滴一聲門開了,蘿蔔飛速跑進門,第一個去叼他丟在床底下的狗玩具玩。

李卿玉把行李箱裏買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那些買的奢侈品都有專人送上門,他只在箱子裏放了些小個的東西,例如給蘿蔔買的玩具,一些小玩偶,還有他沒舍得還回去的低價值的贓物。

有方巾,那是過斯緣搭配便服用的,一條細皮帶,估計用途只是為了美觀,一個戒指,過斯緣在酒會上戴了一次,李卿玉在跟他牽手的時候摸了下來,過斯緣註意到了但是沒在意,後來就忘記了。

最後是他的煙盒。

這個絕對是他常用的。

陪狗子玩了會,李卿玉趴在床上,玩那個金屬扁盒子。

下次要把打火機一起順了...

他新鮮地伸手摸摸上面浮雕似的裝飾,摁開翻蓋,叮的一聲悅耳清響,鼻尖立馬聞到了一股煙草味。

李卿玉眼睛刷地亮了,這個味道是他在過斯緣身上聞到過,在兩指指尖和掌骨尾端位置,是股淡淡的辛辣又嗆人的香味。

他略帶沈醉地聳聳鼻子,眼中是鮮明的喜愛之情。

翻來覆去撥弄著裏頭簡單的結構,頗有些愛不釋手。

最讓他覺得刺激的是銀色煙盒邊緣的很不明顯的細碎磨痕,李卿玉用指尖戳了戳,皮膚湧起一片小粟米似的戰栗。

他的偷竊癖又冒出來了。

...

大學有一個舍友對他很好。

知道他省錢攢學費,下課一有空就去做兼職,衣服沒幾件...所以很是照顧他,會給他中午帶飯,體育課後請他喝飲料,通常只大大咧咧地說一句爸爸疼兒子。

那是一個單眼皮,笑起來很燦爛,皮膚微黑,看不出一點陰霾的大男孩。

人生得高高大大,愛打籃球,手上有繭子,拍他後頸的時候他註意到了。

所以爬床的人裏李卿玉確定沒有他。

但李卿玉對他的這些“好”從來不稀罕。

他高中或許還有點偏陰柔,到大學就完全長開了,漂亮得分不出性別。

女孩子對細節的關註力總是很強。

盡管劉海過眼,眼鏡笨重又土氣,可那雪白(可能略有蒼白)的皮膚,尖俏的下巴,挺直秀美的鼻梁,櫻色的嘴唇,賞心悅目的身形比例,甩了他們班的所謂班草好幾條街。好幾個女生都愛坐他旁邊,課間小心試探地和他講話,給他投餵水果小蛋糕小零食。

大一的早八有兩天都是高數,這門課掛了重修老師會非常嚴。

李卿玉看著綠色封皮高等數學課本,坐在角落露出點苦惱的神色。

或許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這樣明顯的情緒。他像是魅惑菇,在沒用咖啡豆喚醒的時候種在草坪上打瞌睡,一有女孩子接近給他吃好吃的,就又迷迷糊糊地任人撫摸。

看樣子無害,但暗地裏已經引得很多人吃醋不平。

呵呵,也就對女生順毛,一有男生靠近,他就表現出一身紮人的刺。

給臉不要臉,賤死了。

他鄰座的女生主動問他哪裏不懂,他呆了一會,指尖伸出一點,指向那道必考的極限運算。

女孩子成績不錯,很細致地跟他講解,全程帶著笑,耐心得像對待不會走路的寶寶。

李卿玉低著頭聽。

講完後,女生問他會了嗎,他微不可見地點了頭。

但是,也許是男女思維有些差異,這道題他並沒有理解原理。

高數是一個靠死記硬背僅僅只能及格的科目。

李卿玉有些焦慮,下了課回到寢室還在琢磨。

他頗無感地想起偷聽到的,高三時班主任和數學老師在辦公室的聊天。

“李卿玉那孩子,高一進來的時候成績多好,690多分,怎麽退步這麽多...”

“唉,他高二上學期還有那個沖勁,但現在...泯然眾人矣。”

他盯著厚厚一本高數書,指尖撚著書頁,毫無波瀾的想,他們說的是事實。

他可能是個笨蛋,別人都能讀懂的題,他讀不大懂,尤其是應用題。而只要是需要一點琢磨和邏輯思維的題,他更是無從下手。

是腦袋被磕壞了嗎。他總覺得自己從前沒有這麽笨的。

碰,寢室門開了。

是那男孩轉著籃球進來了,率先過來撩弄李卿玉。

“啊我們小玉在用功啊,高數?”

他們這個寢室恰好是同個學院兩個專業分班的餘數,男生是工商管理專業,平時上課不在一起。

李卿玉默默把身子背對他轉了轉。

但男生已經看到了他在草稿紙上的各種演算,笑得一口大白牙閃閃發亮。

“這道確實有點難,但是想通了很簡單,來來來我教你!”

李卿玉筆尖動了動,在紙面劃出一道細細的墨弧。

快期末了,他只是不想掛科而已。

男生觀察接近他快一個學期,知道他不把書收起來不走開是帶點同意的意思,立馬驚喜地拖了自己的椅子過來跟他講題。

另外兩個舍友投來帶有涼意的目光。

...

不缺人對李卿玉好,太多人對他表現出這樣的一面了,從小到大都是。

但李卿玉給不了他們想要的。

不管出於自我感動,還是騎士病,慕弱,拯救情節...

對於無法回應,遠遠站在黑暗中旁觀他們的李卿玉來說,這是一種負擔。

為什麽要肆無忌憚地對他這樣,他並不想要,他討厭這樣。

...

於是男生的東西開始丟了。

起先只是很零碎的,一塊橡皮,一支筆芯,一把尺子,一個羽毛球,一塊毛巾...

在寢室,這種讓人懷疑又不舒服的事偶爾來一下還好,可時間久了不是死人的都能註意到。男生隨口說著“誒怎麽不見了”的次數多了,大家的懷疑對象在心中漸漸形成了,在這個形象變得具體之前,男生率先在私底下找到了李卿玉。

“小玉兒,是你吧。”

男生挑著濃眉,單眼皮的眼睛亮亮的,倒不像是生氣。

李卿玉被他強拉到樓下不怎麽有人走的那條道上,很不開心。

他不想跟男生多說話。被戳穿了也只是覺得厭煩。

“小小偷...”

男生帶點惡意的親昵叫他。

“沒事,我一點都不計較,想要的話跟我說,我都會給你的...”

李卿玉不看他,也不說話,心頭密密麻麻的晦暗。

啊,又在自作多情了,真惡心。

男生這回忽略了他毫無反應代表抗拒的表現,篤定了李卿玉對自己有異樣的情感。

他擅自摸了摸李卿玉的頭,暗暗地想。

這個舍友真的讓他很心疼,不聲不響地啃饅頭吃泡面,他想對他好,看他瘦弱的身體變結實一點,枯黃的頭發變得有光澤,臉頰上長一點肉...但更多地是想對方註意到自己,對自己施予的好產生一點感激,一些好感,如果能對他笑,對他軟著聲音說幾句話那就更讓人激動了...

沒人能拒絕攻略一個這樣高難度的冰山美人。

李卿玉感受到頭頂溫柔的觸感,反胃地低下頭捂住口鼻。

而男生只當他在害羞。

...

李卿玉通過盜竊這些在他身上強加善意,圖求回報的人的物品來報覆他們。

或者說這也是一種檢驗。

男生很顯然沒有通過檢驗。

兩年的時間,他得不到李卿玉的反饋。

李卿玉沒有對他笑,沒有對他軟著聲音說話,從不正眼看他。

他起初真的把那當做是可愛的羞窘,並且為此癡迷。但久而久之,他發現李卿玉劉海下皺著的眉毛,被他養的粉白的臉蛋上的嫌惡之色,形狀漂亮的鳳眼中的一片寂然。

他不願意承認,但這是真的。

李卿玉很反感他的接近,自己所有的好李卿玉都在用沈默抗拒。

送他的衣服李卿玉沒有穿過,他認為那是珍重的表現...他身邊失竊的東西逐漸變得貴重,從掛件鋼筆到智能手表蘋果耳機,他一直當那是某種情趣...只有食物,李卿玉接受了,但這可能源於從小餓肚子吃不飽的執念,而非...

而非對他一人的特別。畢竟所有人給的食物李卿玉都會吃。

男生猛然發現一件下意識被他選擇性忽略,美化的事實,李卿玉有明顯的情感缺失,他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對外界因他外貌而產生的優待作出良性的反饋。

就像是一株中毒生病的植物,放到光線充足濕度適宜土壤肥沃的溫室也無法長葉開花,他更需要一個針對病癥的獨特的環境,解藥和植物學博士專業的照料。

男生這才意識到,自己完完全全是一個自己騙自己,強求因果的小醜。

構築的圖景一瞬間崩塌。

他不能接受兩年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

煙盒被放在床墊下面。

李卿玉回到家的第一夜睡得特別香。

過斯緣是不同的。

蘿蔔也睡著了,在窩裏乖乖打著鼾,聲音很輕,讓他感覺安心。

床上有許多玩偶,他們軟綿綿的不會說話,不會提要求,永遠提供雲朵一樣包容的懷抱。

李卿玉的思緒像夜裏一支倦蟬的曲,時斷時續,在微涼的空氣中飄飄搖搖,像樹葉一樣隨時可能落在泥土上,臨到清晨陽光灑落時會自然消弭。

過斯緣並不要求自己對他產生什麽感情,做出怎樣的反饋,李卿玉可以做一個任性妄為不乖的寵物,一個亂耍脾氣嬌氣懶惰的朋友,一個古怪愛偷東西愛撒謊的小孩,當然前提得是健康...

李卿玉當壞蛋也沒關系,只要他能每天起床活力滿滿去晨跑,對過斯緣而言,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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