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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故人來訪,林柔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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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故人來訪,林柔的眼淚

聖約翰中學的校門口,豪車尾燈連成一片紅色的河流。

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卷起幾片落葉,在雷得水的腳邊打著轉兒。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女人,腦子裏的那根弦,“崩”的一聲斷了。

“林柔?”

雷得水的聲音有些發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個名字,像是打開了一個布滿灰塵的鐵皮盒子,裏面裝著硝煙、鮮血,還有老班長臨死前那雙不甘心閉上的眼睛。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南疆的叢林裏,濕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顆手雷滾到了雷得水的腳邊,冒著滋滋的白煙。

他當時整個人都懵了,腿像是灌了鉛,根本邁不動步子。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老班長林大強猛地撲了過來,把他死死壓在身下。

“轟——!”

那是雷得水這輩子聽過最響的聲音。

熱血濺了他一臉,老班長的後背被炸得血肉模糊。

臨死前,林大強死死抓著雷得水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嘴裏湧著血沫子,斷斷續續地說:“得水……我……我不行了……我家柔兒……才十歲……沒人管……你……你幫我……”

那雙眼睛,直到最後都沒閉上。

這麽多年,雷得水一直想找林大強的老家,想找那個叫林柔的閨女。

可是當年部隊檔案亂,老班長又是孤兒出身,只知道是個大概的地址,雷得水去過幾次,都撲了空,聽說人早就搬走了。

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兒碰上了。

“得水哥,真的是你……”

林柔往前走了一步,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往下掉。

她雖然穿著舊衣服,洗得有些發白,但那張臉保養得還算不錯,皮膚白凈,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柔弱勁兒,哭起來更是梨花帶雨,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憐惜。

“我是柔兒啊……我找了你十幾年啊……”

林柔一邊哭,一邊想要伸手去拉雷得水的袖子。

雷得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嫌棄,而是多年養成的習慣,除了蘇婉,他不習慣別的女人離他太近。

但他看著林柔那雙酷似老班長的眼睛,心裏的那道防線瞬間就塌了。

“妹子,別哭,別哭。”

雷得水手足無措,想從兜裏掏紙巾,卻摸出了一包煙,尷尬地又塞了回去。

“這麽多年,你去哪了?我找你好幾次都沒找著。”

“我命苦啊……”

林柔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當年我爸走了以後,我媽也沒熬住,跟著去了。我就被親戚像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後來……後來嫁了個男人,是個酒鬼,喝醉了就打人……前年,他也死了,留下我一個人,無依無靠……”

她擡起頭,那雙淚眼朦朧的眸子死死盯著雷得水,像是看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照片,雖然你現在是大老板了,但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得水哥,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在省城舉目無親,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我能不能投奔你?”

這一番話,說得淒淒慘慘切切。

周圍還沒散去的家長們,有的已經開始好奇地往這邊張望了。

雷得水是個重情義的漢子,一聽這話,心裏那是五味雜陳。

那是老班長的獨苗啊!

老班長為了救他把命都搭上了,現在他閨女落難了,他要是坐視不管,那還是人嗎?

“妹子,你說啥呢!”

雷得水一拍大腿,嗓門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啥投奔不投奔的!這就是你家!老班長救過我的命,你就是我親妹子!誰敢欺負你,我雷得水第一個不答應!”

他說著,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蘇婉。

“媳婦,你看這……”

蘇婉其實從一開始就在觀察這個林柔。

作為女人,尤其是活了兩輩子的女人,她的直覺比雷得水這個糙漢子要敏銳得多。

林柔雖然穿得寒酸,哭得可憐,但蘇婉註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甚至邊緣還打磨過,一點也不像是個長期操勞、受盡苦難的寡婦。

而且,她在哭訴的時候,眼神雖然一直盯著雷得水,但餘光卻時不時地往那輛加長林肯上瞟。

那種眼神,蘇婉太熟悉了。

那是當年張桂花看她嫁妝時的眼神,是王大軍看雷家小館時的眼神。

那是貪婪。

赤裸裸的貪婪。

但蘇婉沒有當場拆穿。

現在的雷得水,正沈浸在對老班長的愧疚和重逢的激動中。

這時候如果她說這個女人有問題,雷得水不僅不會信,反而會覺得她蘇婉是個冷血無情、容不下人的妒婦。

有些戲,得慢慢唱。

有些狐貍尾巴,得等它自己露出來。

“既然是老班長的女兒,那就是咱們家的恩人。”

蘇婉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走上前去,從包裏拿出一條真絲手帕,輕輕替林柔擦了擦眼淚。

“林家妹子,別哭了,既然找到了得水,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走,上車,咱們回家說。”

蘇婉的聲音溫柔,動作親昵,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林柔楞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像蘇婉這種闊太太,看到突然冒出來的窮親戚,肯定會一臉嫌棄,甚至當場給臉色看。

她都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受氣包”的劇本,準備在雷得水面前再演一波“嫂子是不是不喜歡我”。

沒想到,蘇婉竟然這麽大度?

“謝……謝謝嫂子。”

林柔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那一絲錯愕和算計。

“走走走,上車!”

雷得水見媳婦這麽給面子,心裏那叫一個高興,大手一揮,親自給林柔拉開了車門。

加長林肯的內部空間寬敞得像個小客廳,真皮座椅軟得讓人陷進去就不想起來。

林柔坐進去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撫摸著那細膩的皮質,眼睛裏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

這車,比她那個死鬼丈夫開的拖拉機強了一萬倍!

一路上,雷得水都在問林柔這些年的經歷。

林柔挑著慘的說,什麽冬天沒煤燒、夏天沒風扇、吃糠咽菜、被人指著鼻子罵寡婦……

聽得雷得水拳頭捏得哢哢響,眼圈都紅了。

“媽了個巴子的!以前那是哥沒找到你!以後,你要啥哥給啥!在省城,哥讓你橫著走!”

雷得水拍著胸脯保證。

蘇婉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遞上一杯溫水,或者插一句安慰的話,表現得無可挑剔。

但她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林柔那雙不安分的手上。

那雙手,一會兒摸摸車窗上的電動按鈕,一會兒摸摸車載冰箱,那種沒見過世面卻又極度渴望擁有的樣子,根本藏不住。

車子駛入了雷家莊園。

巨大的鐵藝大門緩緩打開,噴泉在燈光下變幻著色彩,歐式的別墅像一座城堡一樣矗立在草坪中央。

林柔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嘴巴微微張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哪裏是家?

這簡直就是皇宮啊!

她想起自己住的那個漏雨的出租屋,心裏的嫉妒像毒草一樣瘋長。

憑什麽?

憑什麽這個蘇婉命這麽好?

明明聽說也是農村出來的,怎麽就能嫁給雷得水這樣的男人,住這樣的房子,過這樣的日子?

如果當年……如果當年是她先找到了雷得水……

那個坐在雷得水身邊,享受這一切榮華富貴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林柔了?

“妹子,到了,下車吧。”

雷得水的聲音打斷了林柔的幻想。

她回過神來,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得水哥,這……這就是你家啊?太大了,我……我都不敢下腳,怕把地毯踩臟了。”

“嗨!自家地毯,臟了再換就是了!哪那麽多講究!”

雷得水大大咧咧地領著她進了屋。

客廳裏,水晶吊燈璀璨奪目,波斯地毯厚實柔軟。

三個兒子正在客廳裏玩。

老大雷震正在擦拭他的拳擊手套,老二雷鳴正在研究一本食譜,老三雷電則抱著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

看到有客人來,三個孩子都站了起來,禮貌地叫人。

“這是你們林姨,是你爸老班長的閨女,以後就住咱們家了,你們得當親姨一樣敬著,知道不?”雷得水嚴肅地吩咐道。

“知道了,爸。”三兄弟異口同聲。

但雷電推了推眼鏡,那雙酷似蘇婉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剛才註意到,這個“林姨”進門的時候,第一眼看的不是人,而是客廳角落裏那個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

那種眼神,他在菜市場那些想順手牽羊的小偷眼裏見過。

“張媽,去把二樓那個朝南的客房收拾出來,換上新的床單被罩,要最好的蠶絲被!”雷得水吩咐保姆。

“好的,先生。”

“客房?”林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憑借老班長的關系,雷得水怎麽也得讓她住個更重要的地方,或者……離主臥近一點的地方。

“怎麽?妹子,客房不滿意?”雷得水沒心沒肺地問道,“那房間采光好,還能看見花園,挺不錯的。”

“沒……沒有,我很滿意。”

林柔趕緊搖頭,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我就知足了,哪敢挑三揀四啊。嫂子不嫌棄我這個窮親戚,我就已經燒高香了。”

這話裏話外的,怎麽聽著那麽別扭呢?

蘇婉淡淡一笑:“林家妹子客氣了,既然是一家人,就別說兩家話。你也累了一天了,先上去洗個澡休息吧。缺什麽東西,盡管跟張媽說。”

把林柔安頓好後,蘇婉回到主臥。

雷得水正坐在床邊抽煙,眉頭緊鎖,顯然還在想老班長的事。

“媳婦,你說我是不是該給林柔安排個工作?她一個人也不容易,總不能一直在家閑著。”

蘇婉一邊卸妝,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工作的事不急,她剛來,身體也沒養好,先讓她適應適應環境。而且,我看她這性子,未必願意去幹那些累活。”

“也是。”雷得水點了點頭,“那就讓她先在家歇著,反正咱家也不差那一雙筷子。”

蘇婉從鏡子裏看著丈夫那張憨厚的臉,心裏嘆了口氣。

這傻男人,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呢。

不過沒關系,有她在,這個家,誰也別想翻起浪花來。

深夜。

雷家別墅一片寂靜。

蘇婉已經睡熟了,雷得水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裏全是當年戰場的畫面,老班長的血,還有林柔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他覺得胸口悶得慌,索性披了件衣服,起身去了書房,打算抽根煙。

書房的燈剛亮起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試探。

“誰?”雷得水掐滅了煙頭。

“得水哥,是我……柔兒。”

門外傳來林柔嬌滴滴的聲音。

雷得水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林柔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

但讓雷得水眼皮一跳的是,林柔穿的衣服。

那是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裙擺也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

在這略顯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得水哥,我看你屋裏燈還亮著,猜你肯定睡不著。”

林柔微微低下頭,做出一副羞澀的樣子,把手裏的托盤往前送了送。

“這是我特意去廚房熬的參湯,給你補補身子。當年我爸就常說,你身子骨雖壯,但那時候受過傷,得養著。”

雷得水皺了皺眉。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大半夜的,一個單身女人穿成這樣來敲已婚男人的門,不太合適。

“妹子,你有心了。”

雷得水並沒有讓開身子讓她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大手擋住了門框。

“不過這大半夜的,你穿這麽少也不怕著涼?趕緊回去睡覺吧,湯我不喝了,剛刷了牙。”

林柔沒想到雷得水竟然連門都不讓她進。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間又紅了。

“得水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棄我?覺得我臟?覺得我是個寡婦,不配給你端湯?”

這一招“以退為進”,可是她的殺手鐧。

只要雷得水一否認,一愧疚,那門不就開了嗎?

果然,雷得水一聽這話,急了。

“哎呀,你說這叫啥話!我哪有那意思!我就是……”

“既然沒那意思,那你就把湯喝了。哪怕喝一口,我也就安心了。”

林柔趁機往前邁了一步,身子幾乎要貼到雷得水的胸口上。

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那是劣質的玫瑰香水,混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脂粉氣,沖得雷得水鼻子發癢。

“行行行,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雷得水實在是怕了她這動不動就哭的毛病,趕緊端過碗,像喝中藥一樣,“咕咚咕咚”幾口灌了下去。

“碗給我,你趕緊回去睡吧。”

雷得水把空碗往托盤上一放,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書房的門。

門外,林柔看著緊閉的房門,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冷笑。

“喝了就好……只要喝了,這戲,就能接著唱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精心挑選的睡裙,伸手理了理頭發,轉身扭著腰肢回了房間。

書房裏,雷得水摸了摸肚子,覺得這參湯的味道有點怪,甜得發膩。

“這妹子,熬湯放多少糖啊……”

他搖了搖頭,沒當回事,重新點燃了一根煙。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碗湯,只是林柔在這個家興風作浪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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