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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圓夢大學: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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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圓夢大學:新的開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那行字上,晃得蘇婉眼睛發酸。

她不敢拆。

怕這是一場夢,怕拆開了,夢就醒了。

“媳婦,咋了?這是啥?”雷得水剛從外面回來,手裏還提著兩只剛打的野兔,一身的塵土味。

他見蘇婉坐在樹下發呆,眼圈紅紅的,心裏咯噔一下,把野兔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沖過來。

“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告訴老子,我去扒了他的皮!”雷得水半跪在蘇婉面前,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全是焦急。

蘇婉擡起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她把信封遞到雷得水面前,聲音哽咽:“雷大哥……我……我考上了。”

雷得水一楞,那雙平時看賬本都費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燙金大字。

他不識幾個大字,但這幾個字,他認識。

“大……大學?”雷得水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個破鑼嗓子突然炸響。

他一把搶過信封,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此刻竟然也在抖。

“真的?真是大學?省城的大學?”

蘇婉點了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那是喜悅的淚水。

“嗷——!!!”

一聲驚天動地的狼嚎,從雷家大院傳了出去,震得樹上的鳥都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雷得水猛地站起來,一把將蘇婉抱起,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老子的媳婦是大學生了!是文曲星下凡了!”

“哈哈哈哈!俺雷家祖墳冒青煙了!冒大青煙了!”

雷得水瘋了。

他放下蘇婉,沖到院子中間,沖著正在玩泥巴的三個兒子吼道:“兒子!別玩了!快給你娘磕頭!你娘考上狀元了!”

三個小家夥一臉懵懂,老大雷震手裏還捏著個泥球,看著瘋瘋癲癲的老爹,奶聲奶氣地問:“爹,狀元能吃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雷得水一把撈起老大,狠狠親了一口,“比肉還香!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當天下午,雷得水的大嗓門就通過村裏的大喇叭,傳遍了雷家屯的每一個角落。

“餵餵餵!全體村民註意了啊!我是雷得水!”

“告訴大家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我媳婦蘇婉,考上省裏的財經大學了!”

“為了慶祝這件大喜事,雷家大院擺流水席!連擺三天!全村老少爺們都來!不醉不歸!”

整個雷家屯沸騰了。

大學生啊!

這可是金鳳凰!

以前大家夥兒只知道蘇婉長得俊,性格好,沒想到腦子還這麽好使!

流水席擺開了。

這一次,比滿月酒還要隆重。

雷得水直接讓人從縣裏拉了一卡車的鞭炮,從村頭炸到村尾,紅紙屑鋪了厚厚一層。

酒席上,雷得水喝得滿面紅光,見人就敬酒。

“來來來!喝!今兒個高興!”

“那是,我媳婦那是誰?那是天上的仙女!”

看著雷得水那副嘚瑟樣,村民們這次沒人泛酸水了,全是羨慕和佩服。

人家這日子,是真過起來了。

然而,熱鬧過後,夜深人靜。

蘇婉坐在燈下,看著那張錄取通知書,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省城離這兒幾百公裏。

去上學,就意味著要離開家,離開孩子,離開雷得水。

三個孩子才一歲多,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

雷得水的事業也都在這兒,磚窯、運輸隊,幾百號兄弟跟著他吃飯。

“咋了媳婦?咋不高興了?”雷得水一身酒氣地推門進來,看見蘇婉在發呆,酒醒了一半。

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蘇婉,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是不是舍不得孩子?”雷得水一語道破。

蘇婉嘆了口氣,把頭靠在他懷裏:“雷大哥,要不……我不去了吧。”

“瞎說!”雷得水猛地直起身子,扳過蘇婉的肩膀,一臉嚴肅。

“這可是你做夢都想去的地方!是你點燈熬油考上的!哪能說不去就不去?”

“可是孩子……”

“孩子有我呢!”雷得水拍著胸脯,“我能生就能養!”

“可是……”蘇婉眼裏滿是擔憂,“磚窯怎麽辦?運輸隊怎麽辦?你一個人在這邊,還要帶三個孩子,我怎麽放心?”

雷得水看著蘇婉,那雙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媳婦,你是不是忘了,老子現在是有錢人。”

“有錢人咋能被這點事難住?”

雷得水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鐵皮盒子,打開,裏面是一疊厚厚的存折和地契。

“我想好了。”

“磚窯和運輸隊,交給狗剩和幾個靠譜的兄弟打理,我每個月回來查一次賬就行。”

“至於我……”

雷得水深吸一口氣,握住蘇婉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在省城買房。”

“咱們全家,搬去省城!”

“你去上學,我當全職奶爸!專門伺候你們娘四個!”

蘇婉楞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粗糙的漢子。

為了她,他願意放棄這裏打拼下來的一切,放棄土皇帝般的日子,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去當一個圍著鍋臺轉的“家庭煮夫”。

“雷大哥……”蘇婉的眼淚再一次決堤。

她撲進雷得水懷裏,緊緊抱著他的腰,哭得像個孩子。

“你怎麽這麽好……你怎麽這麽傻……”

雷得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啥?只要你高興,老子幹啥都樂意。”

“再說了,我也想去大城市看看,讓咱兒子也當城裏人,以後不受這窩囊氣。”

……

半個月後。

出發的日子到了。

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門口,後面還跟著兩輛大卡車,裝著滿滿當當的家當。

全村人都來送行。

狗剩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哥!嫂子!你們放心走!家裏有俺呢!誰要是敢動咱家的產業,俺跟他拼命!”

雷得水拍了拍狗剩的肩膀:“好兄弟,看好家,等哥在省城混出名堂了,接你們去享福!”

蘇婉抱著孩子,站在車前,看著這個生活了兩年的地方。

這裏有苦難,也有甜蜜。

但更多的是,重生的希望。

“上車!”

雷得水一聲吆喝,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緩緩駛出雷家屯,迎著夕陽,向著未知的遠方駛去。

車輪卷起黃土,像是告別,也像是啟程。

夕陽將車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那個破敗的村西頭。

王家大院。

院門半掩著,雜草叢生。

屋裏的炕上,張桂花癱在那兒,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她聽著遠處傳來的汽車轟鳴聲,聽著村民們的歡呼聲。

那聲音,像是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努力地歪著頭,渾濁的老眼裏,流下了兩行悔恨的淚水。

那是雷得水的車。

那是蘇婉的車。

他們去省城了,去過好日子了。

而她,只能在這個充滿了黴味和絕望的屋子裏,慢慢爛掉。

“報……報應……”

張桂花喉嚨裏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那只還能動的手,死死抓著身下的爛席子,指甲摳出了血。

如果當初……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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