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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蘇婉的第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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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蘇婉的第一筆賬

王大軍被擡回那個破家的時候,雷家大院裏正燈火通明。

夜深了。

三個小祖宗喝飽了鮮奶,終於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蘇婉輕手輕腳地從嬰兒房裏退出來,回到了主臥。

雷得水還沒睡。

他正趴在炕桌上,對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賬本抓耳撓腮。

屋裏的燈光有些昏暗,映照著他那張愁眉苦臉的臉。

雷得水這人,打架是一把好手,做生意也有魄力,但唯獨這看賬,那是他的死穴。

他大字不識幾個,算賬全靠腦子記和手指頭掰。

以前生意小還好說,現在磚窯規模大了,進進出出的貨款、工資、煤炭錢,亂成了一鍋粥。

“這他娘的……這五百塊錢到底去哪了?”

雷得水煩躁地把圓珠筆往桌上一扔,抓了抓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

“怎麽算都對不上!”

蘇婉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放在他手邊。

“雷大哥,咋了?賬不對?”

雷得水嘆了口氣,端起茶杯牛飲了一口。

“是啊,最近總覺得錢不太對勁,但又找不出毛病。”

“那個負責采購的二麻子,天天跟我哭窮,說煤炭漲價了,運費也漲了。”

“我尋思著兄弟們跟著我幹也不容易,就沒細問,但這賬面上的窟窿是越來越大了。”

蘇婉聽了這話,心裏微微一動。

她雖然沒上過大學,但以前在娘家的時候,為了管住那點微薄的家底,不讓爹娘把錢都敗光,她可是自學過算盤和記賬的。

而且,她這幾天閑著沒事,也翻看過雷得水帶回來的那些單據。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裏面有貓膩。

“雷大哥,要不……我幫你看看?”

蘇婉試探著問道。

雷得水一楞,隨即笑了。

“你?媳婦,你還會看賬?這可不是買菜算那幾分錢,這幾萬幾萬的流水,看著頭疼。”

他雖然寵蘇婉,但在他潛意識裏,這生意場上的事,那是男人的戰場,女人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帶好孩子就行了。

蘇婉沒爭辯。

她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落了灰的算盤。

這是她嫁過來的時候,唯一帶過來的嫁妝,雖然舊了,但珠子被盤得油光鋥亮。

蘇婉坐在炕桌對面,把那堆亂七八糟的單據拿過來,稍微整理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動。

“劈裏啪啦——”

清脆的算盤聲,在寂靜的夜裏響了起來。

蘇婉的神情瞬間變了。

不再是那個溫柔似水的小媳婦,而是一個專註、幹練的管家婆。

她的手指翻飛,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一邊撥,一邊嘴裏還在低聲念叨著數字。

“進煤五十噸,單價四十五,運費每噸五塊……”

“二麻子報賬單價五十五……”

雷得水看傻了。

他嘴裏叼著的煙都忘了點,直勾勾地盯著蘇婉。

燈光下,蘇婉的側臉顯得格外知性,那專註的眼神,讓他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媳婦,不僅漂亮,這腦子好像比他好使多了!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

蘇婉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她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數字,然後把賬本推到雷得水面前。

“雷大哥,算出來了。”

蘇婉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子篤定。

“這個二麻子,有問題。”

“啥?”雷得水眉頭一皺,“二麻子跟我好幾年了,當年打架替我擋過刀,不能吧?”

蘇婉沒說話,只是指著賬本上的一處。

“你看,這是上個月的煤炭采購單。”

“二麻子報的煤價是五十五一噸。”

“但我前兩天聽送煤的師傅閑聊,現在的市場價才四十五。”

“他在每一噸煤上,吃了十塊錢的回扣。”

“這一個月進了五百噸煤,那就是五千塊錢。”

“還有運費,他也虛報了兩成。”

“這一共算下來,光上個月,他就從磚窯裏黑走了六千多塊錢!”

“六千?!”

雷得水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倒了,“哐當”一聲。

六千塊錢!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罕的年代,六千塊錢那是一筆巨款啊!

夠在村裏蓋三間大瓦房了!

“這狗日的……老子拿他當兄弟,他拿老子當冤大頭?!”

雷得水氣得渾身發抖,眼裏的火都要噴出來了。

他最恨的就是背叛。

尤其是這種跟著他起家的兄弟。

蘇婉拉住他的手,柔聲說道:“雷大哥,先別急著發火。”

“捉賊拿贓。”

“明天你帶著這些賬本,去突擊檢查一下他的家。”

“如果我沒算錯,這些錢他肯定還沒來得及轉移,應該就藏在家裏。”

雷得水看著蘇婉,眼裏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佩服。

他反手握住蘇婉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媳婦,你真是我的女諸葛啊!”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

二麻子正摟著媳婦在熱炕頭上睡大覺呢。

“砰——!”

自家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二麻子嚇得一激靈,還沒等穿上褲子,雷得水就帶著狗剩幾個兄弟沖了進來。

“雷……雷哥?這大清早的……”

二麻子看著臉色陰沈的雷得水,心裏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雷得水沒廢話,直接把那個賬本往二麻子臉上一摔。

“給老子解釋解釋,這煤價是怎麽回事?”

二麻子一看賬本,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雷哥……這……這是誤會……煤價漲了……”

“漲你大爺!”

雷得水一巴掌扇過去,打得二麻子原地轉了三圈。

“搜!”

狗剩幾個人如狼似虎地撲上去,翻箱倒櫃。

沒一會兒,就在床底下的一個破鞋盒子裏,翻出了一大摞嶄新的大團結。

整整齊齊,正好六千塊。

“雷哥!找到了!”

證據確鑿。

二麻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

“雷哥!俺錯了!俺是一時糊塗啊!”

“俺也是想給家裏蓋個房……雷哥饒命啊!”

雷得水看著這個曾經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裏閃過一絲痛心,但更多的是決絕。

“二麻子,我雷得水對你不薄吧?”

“你要蓋房,跟我說一聲,我能不借給你?”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背後捅我刀子,還把你嫂子當傻子耍!”

雷得水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不廢你。”

“但這錢,沒收。”

“從今天起,你滾出磚窯,別讓我再看見你。”

……

上午十點。

磚窯的空地上,幾百號工人整整齊齊地站著。

雷得水站在高臺上,手裏拿著個大喇叭。

蘇婉站在他身邊,穿著那件紅棉襖,雖然有些害羞,但腰桿挺得筆直。

“都聽好了!”

雷得水的大嗓門通過喇叭傳遍了全場。

“二麻子吃裏扒外,黑了窯裏的錢,已經被老子開了!”

底下一片嘩然。

雷得水一把摟住蘇婉的肩膀,把她推到了臺前。

“從今天起,磚窯的賬,全歸我媳婦管!”

“以後誰要是敢在賬目上動手腳,那就是糊弄她!”

“糊弄她,就是糊弄我雷得水!”

“到時候,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工人們看著臺上那個柔弱卻堅定的女人,再看看雷得水那護犢子的架勢,一個個都不敢吭聲了。

“嫂子好!”

狗剩帶頭喊了一嗓子。

“嫂子好!”

幾百號人齊聲吶喊,聲震雲霄。

蘇婉看著這一張張樸實的臉,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

這是權力的交接,也是她新的人生的開始。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圍著鍋臺轉的小媳婦了。

她是雷得水的賢內助,是這偌大磚窯的當家主母!

雷得水看著蘇婉那熠熠生輝的眼睛,心裏那個美啊。

他湊到蘇婉耳邊,低聲說道:

“媳婦,以後這江山,咱倆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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