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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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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徹底決裂

院子裏靜得嚇人,連風聲都像是被凍住了。

王大軍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那條斷了的小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褲管裏滲出的血把身下的白雪染得刺目驚心。

他早就疼昏過去了,嘴角還掛著白沫,那張平時看著老實巴交、實則虛偽至極的臉,此刻被一只軍勾皮靴狠狠地踩在腳下,變了形,扭曲得像個爛柿子。

雷得水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裏還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他微微彎下腰,那雙在夜色裏泛著狼光的眼睛,冷冷地掃過趴在地上裝死的張桂花。

“別抖了,老子不打女人。”

雷得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裏發寒的煞氣。

“但是,你要是再敢教唆你這廢物兒子動蘇婉一根指頭……”

雷得水腳下用力,狠狠碾了碾王大軍的臉頰肉,昏迷中的王大軍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發出殺豬般的悶哼。

“下一次斷的,就是他的脖子。”

張桂花渾身一激靈,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煞白如紙,上下牙齒打戰,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她是真怕了。

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這雷得水,就是個活閻王啊!

“聽……聽見了……雷兄弟……不,雷大爺……饒命啊……”

張桂花哆哆嗦嗦地求饒,哪裏還有半點平時惡婆婆的威風。

雷得水冷哼一聲,嫌棄地收回腳,在雪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臟汙。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墻根下。

蘇婉還坐在那裏,兩只手死死護著肚子,臉色雖然白,但那雙桃花眼裏,卻燃著一團火。

那是死裏逃生後的慶幸,更是看透一切後的決絕。

雷得水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濺到的一點泥點子。

“嚇著沒?”

他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跟剛才那個兇神惡煞的暴徒判若兩人。

蘇婉搖了搖頭,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沒嚇著。”

蘇婉扶著雷得水的手臂,借力站了起來。

她看著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王大軍,又看了看像條死狗一樣趴著的張桂花。

心裏那根繃了三年的弦,突然就斷了。

沒有憐憫,沒有不舍,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

這就是她叫了三年丈夫的男人,這就是她伺候了三年的婆婆。

為了所謂的面子,為了那點可笑的香火,剛才那一棍子,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啊!

“雷大哥,我想走了。”

蘇婉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這破地方,多待一秒鐘,她都覺得窒息。

“走!”

雷得水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咱們這就走!我看誰敢攔!”

蘇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那間關了她三年的柴房。

屋裏黑漆漆的,只有窗戶縫裏透進來的月光。

蘇婉沒有點燈。

她摸索著走到柴火堆深處,那是她的秘密基地。

她掏出那個破包袱,裏面包著幾件換洗的舊衣裳。

還有雷得水給她買的奶粉、麥乳精,以及那卷被她數了無數遍的大團結。

除此之外,這個家裏的一針一線,她都沒動。

那些帶著王家氣息的東西,她嫌臟。

蘇婉提著包袱走出來,站在院子中間。

此時,王家大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剛才那動靜太大了,半個村子的人都被驚動了。

大家夥兒裹著棉襖,縮著脖子,一個個伸長了腦袋往裏瞅。

看見王大軍那慘樣,人群裏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這腿是廢了吧?”

“雷老大下手真狠啊……”

“活該!誰讓他打老婆!剛才那棍子要是落下去,就是一屍三命啊!”

議論聲嗡嗡作響。

蘇婉挺直了腰桿,一手提著包袱,一手護著肚子,一步一步走向大門口。

雷得水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像是一座移動的鐵塔,替她擋去了所有的風雪和惡意的目光。

走到門口,蘇婉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院子。

破敗的土墻,碎了一地的水缸,還有地上那一灘刺眼的血跡。

“張桂花。”

蘇婉突然開口,聲音清冷,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張桂花趴在地上,聽見這聲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三年,我在你們家做牛做馬,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睡過一個好覺。”

“你們打我,罵我,羞辱我,我都忍了。”

“我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我做得夠好,總能捂熱。”

蘇婉慘然一笑,那笑容裏全是諷刺。

“可我錯了。”

“畜生就是畜生,披上人皮也變不成人。”

“今天這一棍子,把咱們之間最後那點情分,徹底打斷了。”

“從今往後,我蘇婉跟你們王家,恩斷義絕!”

說完,蘇婉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她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就像是跨過了地獄與人間的界限。

雷得水站在門口,目光兇狠地掃視了一圈圍觀的村民。

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被他這眼神一掃,立馬閉上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給老子聽好了!”

雷得水一聲暴喝,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伸出大手,一把攬住蘇婉的肩膀,將她牢牢護在懷裏。

“這個女人,以後是老子罩著的!”

“她是老子磚窯的人,也是老子雷得水的人!”

“誰要是敢在背後嚼舌根,或者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雷得水指了指院子裏還在抽搐的王大軍。

“那就是下場!”

說完,雷得水接過蘇婉手裏的包袱,單手摟著她,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風雪裏。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大家看著這一高一矮兩個背影,眼神覆雜極了。

有羨慕,有嫉妒,有畏懼,也有鄙夷。

趙寡婦縮在人群最後面,手裏捏著瓜子,指甲都快掐斷了。

“呸!不要臉的破鞋!還真跟野男人跑了!”

趙寡婦小聲啐了一口,眼裏全是酸水。

“我看你能得意幾天!沒名沒分的,早晚被人玩膩了扔出來!”

……

雷家大院。

這是雷家屯最氣派的房子。

青磚紅瓦,高門大院,門口還蹲著兩個石獅子,威風凜凜。

蘇婉以前只敢遠遠地看一眼,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走進去。

雷得水推開厚重的大木門。

“吱呀——”

院子裏亮著燈,把雪地照得一片通明。

那條叫“黑豹”的大狼狗聽見動靜,搖著尾巴撲了過來,圍著雷得水和蘇婉轉圈圈。

“去!一邊玩去!別嚇著你嫂子!”

雷得水踢了黑豹一腳,語氣裏全是寵溺。

他帶著蘇婉穿過院子,進了正房。

一進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屋裏燒著土暖氣,暖和得像春天一樣。

蘇婉被這熱氣一熏,凍僵的手腳開始發麻,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

“快,上炕暖和暖和。”

雷得水把包袱往桌上一扔,扶著蘇婉坐到那張寬大的雙人炕上。

炕上鋪著嶄新的羊毛氈子,軟乎乎的,坐上去像是陷進了雲彩裏。

蘇婉環顧四周。

這屋子很大,墻刷得雪白,地上鋪著紅磚。

靠墻擺著一排嶄新的組合櫃,上面放著收音機、縫紉機,甚至還有一臺黑白電視機!

這可是全村獨一份啊!

但最讓蘇婉震驚的,不是這些家電。

而是炕那頭,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堆東西。

小被子、小褥子、小衣服、小鞋子……

全是新的,顏色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給嬰兒準備的。

而且,每樣東西都是三份!

三個小枕頭,三雙虎頭鞋,三個撥浪鼓……

蘇婉楞住了,手指顫抖著撫摸過那些柔軟的小衣服。

“雷大哥……這些……”

雷得水撓了撓後腦勺,那張黑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

“那啥……前兩天去縣城拉貨,順手買的。”

“我看人家供銷社裏掛著好看,就想著咱家那三個小崽子以後肯定用得著。”

“咋樣?喜歡不?”

雷得水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蘇婉。

蘇婉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順手買的?

誰順手能買這麽多嬰兒用品?

而且還知道買三份?

這分明是他早就放在心上,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這個男人,看著粗枝大葉,其實心裏比誰都細。

“喜歡……特別喜歡……”

蘇婉抱著那雙虎頭鞋,哭得梨花帶雨。

“傻樣,哭啥?”

雷得水坐過來,大手一伸,把蘇婉連人帶鞋都抱進懷裏。

“到了這就跟到了自個兒家一樣。”

“以後,這就是你的窩。”

“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天王老子也不行。”

雷得水低頭,吻去蘇婉臉上的淚珠。

他的吻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像是對待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蘇婉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這一刻,她終於覺得。

她活過來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這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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