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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捉奸風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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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捉奸風波(上)

趙寡婦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糖紙,像捏著一張通往富貴窩的門票,腳底下生風,一路小跑到了王家大門口。

她沒急著敲門,先是貼著門縫往裏瞅了瞅。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幾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谷殼。

趙寡婦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清了清嗓子,這才扯著嗓門喊:“桂花嬸子!在家沒?我有天大的事兒跟你說!”

張桂花正坐在堂屋裏納鞋底,心裏還盤算著蘇婉那肚子到底咋回事。

聽見趙寡婦這破鑼嗓子,她不耐煩地把針往頭發上蹭了蹭:“嚎喪呢?門沒鎖,進來!”

趙寡婦推門進來,一臉的神神秘秘,還特意回身把大門給掩上了。

“嬸子,你還有心思納鞋底呢?”

趙寡婦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那雙吊梢眼滴溜溜亂轉,壓低了聲音:“你家後院都要起火了!”

張桂花手裏的動作一頓,三角眼一翻:“有屁快放,別跟俺這賣關子。”

趙寡婦嘿嘿一笑,從兜裏掏出那張花花綠綠的糖紙,往張桂花面前一拍。

“嬸子,你瞅瞅這是啥?”

張桂花瞇著眼,把那糖紙拿起來看了看。

上面畫著個大白兔,還印著洋碼子。

“不就是張糖紙嗎?咋了,你想吃糖了?”

“哎喲我的嬸子誒!你咋就不開竅呢!”

趙寡婦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這是大白兔奶糖!供銷社裏賣好幾塊錢一斤呢!一般人家誰舍得買這個吃?”

“我剛才親眼看見,你家蘇婉從後山那個老槐樹洞裏掏出來的!除了這糖紙,還有一大罐子奶粉呢!”

“奶粉?!”

張桂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奶粉那是啥金貴東西?那是給城裏幹部家孩子喝的!

蘇婉那個小賤人,平時連口稠粥都喝不上,哪來的錢買奶粉?

“千真萬確!我看得真真的!”

趙寡婦湊到張桂花耳邊,語氣陰毒:“嬸子,你想想,蘇婉最近是不是胖了?臉蛋是不是紅潤了?那都是拿好東西餵出來的!”

“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媳婦,哪來的錢?還不是外頭的野男人給的!”

這一句話,直接戳中了張桂花的肺管子。

她想起蘇婉最近那副水靈樣,再想想家裏莫名其妙丟的雞、跑的豬。

合著是拿自家的東西去貼補野男人,然後野男人再給她買糖吃?

“這個不要臉的騷貨!”

張桂花氣得渾身哆嗦,一把將那張糖紙攥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俺就說她最近咋不對勁,原來是偷人偷到家門口來了!俺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說著,張桂花就要下炕去抓人。

趙寡婦趕緊拉住她:“嬸子!你這就去,那是打草驚蛇!”

“那你說咋辦?”張桂花氣喘籲籲地問。

趙寡婦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一抹壞笑。

“捉賊要拿贓,捉奸要拿雙。咱們得把那個野男人堵在屋裏,讓他們百口莫辯!”

“咱們這樣……”

趙寡婦附在張桂花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陣。

張桂花聽著聽著,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意。

“行!就這麽辦!今晚要是抓住了,俺非把這對狗男女沈了塘不可!”

……

傍晚時分,天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雪。

王大軍一瘸一拐地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好看。

張桂花一邊收拾包袱,一邊沖著正在竈房忙活的蘇婉喊道:“蘇婉啊,俺大姨那個老毛病又犯了,捎信讓俺和大軍過去看看。”

“今晚俺們就不回來了,你在家把門鎖好,別到處亂跑。”

蘇婉正在切鹹菜,聞言手裏的刀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張桂花那張雖然極力掩飾、卻依然透著股興奮勁兒的臉,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平時這老虔婆恨不得把她拴在褲腰帶上盯著,今天怎麽這麽放心把家交給她?

但她也沒多想,畢竟能清凈一晚上,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知道了娘,你們路上慢點。”蘇婉順從地應了一聲。

王大軍雖然不想去,但被張桂花狠狠瞪了一眼,也只能悶著頭跟著出了門。

隨著大門“哐當”一聲關上,偌大的王家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婉站在院子裏,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走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摸了摸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終於能好好歇歇了。

夜色漸深,北風呼嘯。

蘇婉把柴房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又在破窗戶上糊了一層報紙擋風。

她剛要把藏在柴火堆裏的奶粉拿出來沖一杯。

突然,後院的墻頭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黑影利落地翻了進來,落地無聲,像只矯健的豹子。

蘇婉的心跳漏了一拍,還沒等她開口,那人已經推門而入。

一股夾雜著寒氣和熟悉煙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雷大哥?”

蘇婉驚喜地低呼一聲,手裏的奶粉罐子差點沒拿穩。

雷得水穿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頭上戴著頂狗皮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一進屋,他就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張凍得通紅卻滿是笑意的臉。

“咋樣?那老虔婆走了?”

雷得水一邊搓著手,一邊往蘇婉跟前湊。

“嗯,說是去走親戚了,今晚不回來。”

蘇婉把奶粉罐子放下,有些心疼地去摸雷得水冰涼的手背。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又來了?”

“想你了唄。”

雷得水反手握住蘇婉的小手,放在嘴邊哈了口熱氣,然後塞進自己滾燙的懷裏。

“聽說今晚要下雪,我怕你這破屋子漏風,給你帶了兩塊厚氈子,待會兒給你釘窗戶上。”

說著,雷得水像變戲法似的,從軍大衣裏掏出一包熱乎乎的烤紅薯,還有一包油紙包著的醬牛肉。

“趁熱吃,剛才路過縣城買的,那家老字號,味兒正。”

蘇婉看著這一桌子吃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男人,總是把她當孩子一樣寵著。

“雷大哥,你別總是給我買東西,你自己留著錢……”

“廢話真多,讓你吃就吃。”

雷得水剝開紅薯皮,露出裏面金黃流油的瓤,直接塞到蘇婉嘴邊。

“張嘴。”

蘇婉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一直暖到了胃裏。

兩人就這麽坐在昏黃的煤油燈下,一個餵,一個吃,氣氛溫馨得不像話。

雷得水看著蘇婉鼓鼓的腮幫子,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蘇婉已經明顯隆起的肚子。

“這三個小崽子,今天鬧騰沒?”

“沒呢,乖著呢。”蘇婉笑著說,“估計是知道爹給帶好吃的了。”

雷得水嘿嘿傻笑,把耳朵貼在蘇婉肚子上聽了聽。

“嗯,是有勁兒,心跳跟打鼓似的。”

就在這溫馨靜謐的時刻。

突然。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王家前院的大門,被人狠狠地踹開了。

緊接著,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千軍萬馬一樣,直奔後院而來。

“快!就在屋裏!我都聽見動靜了!”

那是趙寡婦尖銳興奮的聲音,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把門堵住!別讓那個野男人跑了!”

這是張桂花惡毒的咆哮,帶著一股子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狠勁兒。

柴房裏。

蘇婉的臉瞬間煞白,手裏的烤紅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雷大哥……她們……她們回來了!”

蘇婉渾身發抖,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這是個圈套!

這是專門針對他們的圈套!

要是被堵在屋裏,那就是捉奸在床!

她蘇婉這輩子就徹底完了,還要連累雷得水,連累肚子裏的孩子!

“別怕。”

雷得水猛地站起身,那張原本滿是柔情的臉,瞬間變得陰沈可怕。

他一把將蘇婉拉到身後,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柴房只有這一個門,窗戶太小,而且被封死了。

根本沒地方躲。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蘇婉!你個不要臉的賤貨!給老娘滾出來!”

張桂花在外面瘋狂地拍打著門板,那架勢,恨不得把門給拆了。

“還有那個野男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今兒個讓你們這對狗男女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蘇婉死死抓著雷得水的衣角,眼淚奪眶而出。

“雷大哥……你快跑……你翻墻走……別管我……”

只要雷得水走了,她一個人頂著,頂多就是挨頓打。

要是雷得水被抓住了,那就是流氓罪,是要坐牢的!

雷得水回頭看了一眼蘇婉。

那雙桃花眼裏全是絕望和驚恐,像是一只被逼到懸崖邊的小鹿。

跑?

他雷得水這輩子就沒當過逃兵!

要是把自個兒女人扔下跑了,他還算什麽男人?

雷得水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

他沒有往後退,反而大步走到那張瘸腿的桌子前。

一屁股坐下。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記賬本,往桌上一拍。

又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刺啦”一聲劃著火柴點燃。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穩如泰山。

“開門。”

雷得水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蘇婉楞住了。

“雷大哥……你……”

“去開門。”

雷得水擡起頭,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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