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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畢竟母債子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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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畢竟母債子償。

行將昏迷前的那幾秒,沈泠是真的以為自己快死了。

眼前模糊的光影漸縮漸窄,最後消融成一粒黑點。

下一刻,他猛然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病房裏純白色的吊頂,窗簾半開著,被擦得纖塵不染的玻璃窗外飄起了紛紛揚揚的小雪。

沈泠發了會兒呆,他茫然地擡了擡手,發現左手手背上正插著輸液管。

緩了一會兒,他撐著手肘爬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四十三分。

沈泠幾乎是下意識地,又撥了一遍陳畫的號碼。

這一次甚至都沒打通,聽筒裏傳來機械的電子女音:“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陳畫可能已經把這個手機號碼註銷了。

沈泠看著手機上的通話記錄發了半分鐘的呆,隨後他擡頭觀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這間病房,單人間、獨立衛浴,那邊似乎還有一個小客廳。

床頭櫃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把淡紫色的劍蘭。

正巧這時管床護士推門走進來,和病房內的沈泠對上視線,她邊換藥水,便開口詢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還可以。”

“有任何不適反應都要及時說,”護士擡手指了指,“床頭有呼叫鈴。”

沈泠點點頭,然後向護士要來了住院的紙質費用清單,他隨手翻了翻,這間vip套房的房費差點就讓沈泠產生了護士口中所說的“不良反應”。

再加上各種零零碎碎的費用,夠把沈泠這段時間摳摳搜搜攢下來的零用錢掏空了,仔細算一算,可能還不夠。

算完了賬,他才開始關註病因。

“已經排除了對抑制劑過敏的因素,”管床護士說,“檢查報告上顯示您是先天性的腺體功能障礙,可能引起發熱期異常、受孕困難,還有就是腺體無法永久有效地保留Alpha留下的信息素刻印,簡單一點說,就是您沒有辦法被徹底標記。”

她一臉惋惜地說:“具體的細節您還是得去詢問醫生。”

無法被徹底標記……對於Omega來說,就跟殘疾了差不多。

可沈泠卻並不怎樣難過,他冷靜地詢問:“發熱期異常可以用藥物控制嗎?”

“有特制的抑制劑,輔以口服藥物,是可以有效控制的。”

沈泠又看了眼藥品清單,發現護士口中的特制抑制劑貴得驚人,是市面上最貴的普通抑制劑的三倍左右。

他皺了皺眉,心裏總算為自己的病痛苦起來。

護士走後,陸家的崔阿姨來醫院送飯。

“中午那會兒黃姐來過一趟,你那時候還沒醒,”崔阿姨邊說邊在小桌板上打開餐盒,“趕快趁熱吃點,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吧?”

沈泠接過筷子,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問問陸峙打算怎麽處置自己,可又怕知道答案,一時就有些躊躇。

陸家對他的確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他媽拿了陸峙的錢跟一個疑似是他親爹的前八百任男友跑了,可他發熱昏迷,陸家還是送他來了醫院,還有阿姨來給他送飯。

“我特意叮囑李師傅弄的清淡口的,”崔阿姨似乎是看出了他想問什麽,頓了頓,又安慰道,“陸先生今天一早就去公司了,中午時他回了趟家,我倒沒聽他說過什麽。”

“你先別多想,眼下把身體養好了才最要緊。”

沈泠輕聲說了句“謝謝”,可心裏仍是茫然。

崔阿姨看了他一眼,心裏嘆了口氣。

沈泠這孩子漂亮有禮貌,個性安安靜靜的,又不怎麽使喚人,這樣一個孩子,就算他有個那樣的媽,崔阿姨也很難對他心生厭惡。

他還沒成人,陸先生若要把他趕出去,雖不至於活不成,但估計也不能夠活得很好。

可她說好聽是陸家的老人,在陸庭鶴父子倆面前都能說得上幾句話,然而“老人”中間到底還有個“傭”字,能說上話,不代表她說話就能頂事兒。

她也不好慨他人之康,於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勸沈泠:“多吃點肉,正是長身體的年紀,營養一定要跟上的,不然以後大了,想補都來不及了。”

晚上七點多。

陸庭鶴來到病房,他看了沈泠一眼:“醫生說今天可以出院,趕緊收拾東西。”

沈泠什麽話都沒多問,他換好衣服,拿上手機,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

陸庭鶴走在前面,他就安靜地跟在後面。

從住院部到停車庫有挺長一段路要走,稀疏的雪粒被風卷得亂飛,沈泠沒有厚外套,身上穿的還是被送來時的睡衣。

“早上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沈泠依稀有些印象,他記得在自己徹底失去意識前,好像聽見了陸庭鶴的聲音。

他一面走,一面向陸庭鶴承諾:“醫藥費,等我以後賺了錢,會慢慢地還給你。”

從前,他還算是心安理得地花著陸家的錢,那時候是因為有他媽在。屬於陸峙的錢在陳畫那裏轉了一手,好像就變得不那麽“燙手”了。

“我媽欠你爸爸那些……我以後有能力了,會盡量還的。”

這一句話,沈泠自己說出來都有點不自信。

雪天,楓川市上空好像蒙著層灰霾。

沈泠不知不覺冷得直打顫,他被撲面的寒風凍得無比清醒,可心裏卻始終有種懸而未決的迷茫感。

他無意識地搓著自己凍僵的手,面無表情地盯著Alpha的背影。

就在此時,走在前面的陸庭鶴突然回過頭,沈泠一時沒來得及粉飾自己的表情,於是前者便從他的神色裏看出了幾分陌生的疲憊和倦怠。

沈泠楞了一下,然後勉強沖陸庭鶴笑了笑。

笑意沖淡了方才雪霧裏他身上浮著的那層疏離的冷調質感,他穿得太薄了,臉頰和鼻尖都被夾著雪粒的冷風撲得發紅。

陸庭鶴知道他那個媽和男人跑了,還卷走了陸峙不少錢。

他一面覺得他爸活該,一面也想惡劣地嘲諷沈泠幾句。

而且陸庭鶴實在有點討厭他那個虛偽的笑,於是忍不住嗤笑道:“你沒法被永久標記,據說這種病也會伴隨著一定的生育障礙,不過我聽說這種Omega在某些會所裏挺吃香的,你長得又不醜,千八百萬賺不到,兩三百萬總還是有的。”

沈泠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有些急切地:“我畢業後可以去工作……”

“什麽工作?你打五十年工能賺到三百萬嗎?那時候我爸都死了吧。”

沈泠臉上那點被凍出來的血色完全褪盡,恐懼和慌亂在他的眼睛裏一閃而過,陸庭鶴總算在他臉上看出了一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沈泠小步小步地走到了陸庭鶴跟前。

他好像是想和陸庭鶴撒嬌,這畢竟是他從陳畫身上所習得的另一種保護自己的手段,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握了握陸庭鶴垂在腿側的指尖,聲音低低的:“……哥。”

他討好地說:“你幫我和陸先生說一說……”

陸庭鶴本來想說,我憑什麽幫你?

可被沈泠握住的手指尖好像有一點灼燙,他瞥見沈泠單薄的肩膀在冬夜裏輕輕地發著抖。

下一刻,沈泠看到陸庭鶴忽然有些嫌棄地抽回了手,然後沈默地轉身上了車。

旋即,他聽見陸少爺“砰”一聲關上了車門,沈泠有些猶豫地走到另一邊,握住了車把,但想象當中可能打不開的車門很輕易地就開了。

沈泠無意識的怔楞了半秒。

“慢吞吞的,是想被凍死嗎?”

沈泠連忙上了車。

車子剛啟動,沈泠又看向陸庭鶴,接著小聲說:“我真的會努力賺錢的……哥。”

他不想進會所。

在他眼裏,陸少爺雖然挑三揀四脾氣差,可到底年紀跟自己一般大,多少比他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爸要更好說話一些。

陸少爺覺得自己拿來嚇他的玩笑話顯而易見的假,畢竟他們陸家還沒窮到丟個千把來萬塊錢,就需要把一個未成年Omega賣進會所“回本”的地步。

可沈泠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陸峙就算不在乎那些錢,也可能因為被他媽耍了而咽不下這口氣,轉而把怒火遷怒到他身上。

畢竟母債子償。

陸庭鶴看了眼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裏不覺得有些好笑:“行了,我剛才逗你玩呢,不至於。”

他隨手把車裏自己曾經用過的一塊睡毯丟進沈泠懷裏:“你不知道讓阿姨給你送件外套麽?凍出毛病了明天又要我曠課送你去醫院。”

沈泠裹緊了毯子,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今晚作業挺多的,”陸庭鶴忽然說,“我順手給你帶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了他這句話,沈泠懸在半空中的心倏地落下去了一些。

沈泠魂不守舍地在陸家又待了好幾天,每天依舊正常地上下學、然後惴惴不安地等待著陸峙對自己的“裁決”。

有天陸峙終於在飯點回了家,看見餐桌上的沈泠,他好像才終於想起來家裏還有個無處安放的“拖油瓶”。

陸峙看了眼自己的親兒子,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沈泠。心想,算了,半大孩子,也不差他一口飯。

於是他開口叫他:“沈泠。”

沈泠整個人頓時僵住了:“您說,叔叔。”

“你就留下來陪庭鶴讀完高中吧。”

“誰要他陪?”陸少爺好像不太滿意,可也沒直接說“不要”。

於是沈泠的去留就在陸峙的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裏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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