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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王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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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王都亂了

“後來啊……”

‘埃德林’的意識遲疑了下,似乎是正在回憶,然後說:“後續發生的事太覆雜了,不好描述。

亨利國王的後代,你是否願意與我進行暫時的精神鏈接,獲得接下來的記憶呢?這裏面有關於你的先祖,查爾斯王子後來怎麽樣了,以及你們家族是如何傳承的。”

艾布利頓聽此,挑了挑眉。

他略一沈思,直接跟弗朗烏托斯精神鏈接,交代一些事情。弗朗烏托斯‘聽’了,面露驚訝,但很快又收斂,身體隨即做出應對動作。

做好這一切後,艾布利頓滿意地點點頭。

他回頭看向那個魔法師留下來的意識,“可以,我同意與你暫時精神鏈接。”

得到肯定的標準的回答之後,‘埃德林’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在帽子投下的陰影之下顯得有點詭異。

很快,艾布利頓就感到自己的精神似乎被某一種小小的、類似觸手一樣的東西觸碰,他眼神暗了一暗,很快就同意,打開了自己的精神海,開始全身心地沈浸在對方的回憶之中……



亨利咽下最後一口氣,雙手無力地垂下。

渡鴉被打了之後發出一聲怪異的慘叫,扇動著翅膀,逐漸飛遠。

眾人久久不語。

直到蠟燭燃盡、窗邊透出些許藍紫色的微光,眾人才從這片死一般的寂靜當中回神。

哈裏眨了眨眼睛,他有點不敢置信地盯著亨利。

“他…真的死了嗎?”

仿佛是不敢相信從而想要確認,他猛然走上前,伸手想要探一下對方的鼻息卻又猛然停下。猶豫了幾下,他還是將手伸得再長一些。

“真的已經死了啊……”

他喃喃著,仿佛覺得這是一件特別虛幻的事,他臉上甚至都露著迷茫的神情——但很快,他就轉為大喜!

他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哈,五十年了,我終於、我終於可以走出陰影了!從此往後,再也沒有人可以威脅到我、爬到我頭上,還要我看他臉色了!”

鬼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他恨死他們家的血脈了,父親異常的長壽,襯托得母親十分短命——可明明母親是九十多歲的時候去世的,作為一個普通人,這已經是高壽了!

他猶記得在母親最後的日子裏,她滿頭白發、身形枯槁,皮膚如同樹皮一般的粗糙;年紀已高的她,無法正常的下床行走,只能躺在床上,像一條死魚一樣。

她的容顏不再是記憶裏的那樣溫婉柔和,而是變成了如同童話故事裏,那些邪惡的老巫婆一樣——可父親依舊是三十多四十歲的壯年模樣。

每每看到這樣的家庭,他不免產生深深的恐懼——連同母親去世之前,都曾經說過這樣的父親非常像怪物。

他看到了母親眼裏,流露出的對父親壽命的嫉妒!

連同對他和哥哥都有了恨意。

在母親最後的時日裏,他照顧母親時,不經意間看到了母親眼裏對他的恨意!

“為什麽你們不會變老?為什麽只有我變老了!”

那雙枯瘦得如同樹枝一般的手,突然抓住他的右手!母親瞪大著眼睛,猛地坐起身,急急地問了出來,渾濁的眼睛爆發出一種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緒。

她整張臉都是扭曲的,這嚇得他差點就把手中的毛巾給甩出去了。看到他似乎被自己嚇到了,母親理智回神,不斷地跟他道歉,說沒想著嚇他的,她說她感覺自己生命臨近終結,所以腦子越發的糊塗了。

母親的話讓他越發的思考,他們家究竟是什麽?

父親的長壽,源於魔法種族巨人族本身壽命,就比人族要長得多,因此父親有兩百多快三百歲的壽命,就連只有三分之一巨人族血脈的哥哥和自己,都比母親要更加長壽

——並且,他們父子三個衰老的速度異常的緩慢。

他當了五十多年的王子,與他同年級的夥伴早已變成白發蒼蒼的老人,只有他和哥哥還是如同二十歲的青年一樣……

認知到這件事後,恐懼從心裏不斷的蔓延。

這麽多年的努力,換來的卻是沒法繼承王位,他本來打算等哥哥老去,自己也算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王位吧?

可是,當他認知到他與哥哥有著同樣漫長的壽命後,他就知道這個打算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母親原先很愛父親,也很愛他們,對他們父子三個,從來都不會吼叫,向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有問題都會積極的溝通,從來沒跟他們生過氣。但是在這幾十年裏,母親對他們的感情已經逐漸的異化。

那麽他跟哥哥呢,也是如此的,對吧?

以後的人生有太多的變數了。

如果他真的按照父親安排的路,去當一個富庶封地的領主,那麽他的人生就要完全看哥哥對他的感情,會不會在時間的長河裏逐漸異化?

這無異於是一場賭博。

他不敢賭,也不會賭。

所以,他要發動政變!

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尊嚴,為了權力與王位,還是為了以後人生不會再被控制,不需要永久的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

他準備了十年,不斷地滲透和收買皇宮附近的侍衛,加上萊倫的幫助,終於成功了!

現在,他總算能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

他放聲大笑,笑得癲狂,笑得肆意!

可是不知道為何,埃德林卻覺得這份笑聲……像哭聲。

他麻木地聽著,這份笑聲逐漸的停止。他面無表情的對著哈裏單膝下跪,張開口,機械性的宣告:“恭喜哈裏陛下,臣願以性命起誓,將永遠擁護您、效忠您,將所有阻礙您的存在都鏟除。”

騙人的,他心裏根本就不擁護對方。

只是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他總算明白亨利國王那個眼神是怎麽回事了——他讓他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機會翻盤。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這場政變真相的人,他必須要活下來!

用盡一切方法,哪怕要違心的效忠對方,也得要活下來!

其他的侍衛一見他單膝下跪宣誓效忠,他們也跟著嘩啦啦地跪了一地,整齊的同樣說著效忠之詞。

埃德林聽著只覺得聒噪。

天光大亮,藍白色的陽光逐漸從窗戶爬入,投射在他的腳邊,並且緩慢地爬上他的腳背,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被吸引了,視線從清晰逐漸失焦……

很奇怪啊,明明已經是白天了,太陽都已經出來了,可為什麽他還是覺得冷?

哈裏沒有說話,還在繼續笑著,他也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

「那個笑聲,越來越像哭聲了……」

何必走到這一步呢?

這根本就沒有贏家。

在埃德林感到度秒如年的時候,那個一直未發一言的萊倫,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聽著是中年人的感覺:“陛下,現在是時候去將大王子抓捕歸案了。”

原本正在狂笑的哈裏,聽了他的提醒,也停下了笑聲,“也對,是時候把‘弒父’的混蛋抓住,在全體國民面前審判他的罪責,這樣他的根基才會被徹底毀掉,才能更好地被逐出境。”

他的提醒和哈裏的話,宛如一潑冷水,徹底地‘澆’醒了還在麻木中的埃德林。他咬了咬牙,主動請纓道:“陛下,請讓我隨您一起抓捕這個混蛋…”

前面的他好說出口,最後的混蛋這兩個字,他忽然像是沒有力氣一樣。

但他不能讓自己的語氣有任何可疑的變化,他必須要控制這場抓捕行動中的變量,才能保下查爾斯王子一條命!

可哈裏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感到很大的壓力。他不知道這個新王是否願意相信他?

要是不願意相信他,他也不知道怎麽辦……很有可能會被那個不清楚實力的魔法師給滅口!

他感到緊張。

他的額角在流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原本僅爬到他腳背的陽光,已經爬上了他右半邊的身子;藍白色的光芒也逐漸變成亮眼的白色,直到現在他才感受到陽光的溫度——異常的炎熱。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自己血液在血管裏流淌的聲音,他甚至還能聽見不遠處,早起的鳥兒覓食時飛過窗口的振翅聲。

一滴汗從他的額角處流下,沿著他臉龐的線條,逐漸沒入到脖子處;他忽然感到口幹舌燥,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這種感覺太過煎熬,他感到他的精神像是被淩遲了一樣。

他咬了咬牙,想要主動的打破這段沈默,哈裏卻冷不丁的問了他一句:“昨天我父王去狩獵的時候,除了狩獵來了一頭頭鹿,一對母子鹿外,還有別的東西嗎?”

這番話像是在閑話家常,可埃德林知道他必須謹慎回答,不然隨時可能被旁邊那個魔法師給幹掉!

他盡量地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聽不出來任何異樣:“亨利先王昨日狩獵時,遇到了一些事,不過很快就解決了。”

他不能將昨日的事情透露出來,可是,他又不確定對方掌握了什麽樣的情報,於是只能將事情說得模糊一點,先詐一詐對方。

“是嗎?只是一些事情?可我怎麽聽說是遇到了刺客,並且還把消息給封鎖了?!”

「他果然知道一些消息!」

心中十分驚駭,但是他很快將這股巨大的情緒壓下,腦中不斷地閃過各種說辭,最終選擇一條比較合適的:“是的,昨天的確出了一些風波,亨利先王也是為了避免國民擔心,所以才將消息封鎖。”

埃德林一邊說著話,一邊思考如果等一下真的不慎暴露了,要怎麽樣才能逃出去?

他對那個叫萊倫的魔法師的實力不了解——但是再怎麽沒底也好,他也要想辦法突圍!

所幸他的運氣沒有那麽糟糕,聽了他的話之後,哈裏半信半疑地問著:“那個刺客是被當場處決了嗎?”

聽到這個疑問,埃德林心裏松了一口氣——雖然這個哈裏有情報網可以得知昨天可能發生了什麽,可從對方也不知道具體的事看來,被策變的侍衛大概只是守衛王宮的這一批,要跟隨國王外出、保護國王安全的那一批並沒有被策反。

自己說不定可以利用一下,讓他們變成大王子忠誠的侍衛,保護可能會被後續追殺的查爾斯。

“是的,刺殺國王可是重罪,自然就要被當場處死。”

為了避免意外,他說的很堅定,讓自己表現得很真誠。

哈裏懷疑地左看右看,但是對方都太堅定了,讓他挑不出什麽錯處,何況現在最緊迫的,就是先要把還沒反應過來的查爾斯抓住,先要審判他的罪!

一天不把這個王位坐穩,他就一天都不安穩!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哈裏只能冷哼一聲,帶著萊倫和其他侍衛一起走了。

在將要走出房門前,那個叫萊倫的魔法師回頭看了一眼埃德林,那雙眼睛的眼神如同毒蛇,看得他心裏發毛!

房間內部又恢覆寂靜。

他等了小半天,總算確定他們不會再返回了。

「現在,馬上,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把薔薇王轉移出去!」

憑借著哈裏這個靠弒父才能上位的卑劣者的品行,要是薔薇王落入了他的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哈裏一定會引發兩個種族的血戰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趕緊回法師塔。

回到自己的研究室,就看見巴波正在吃早飯。

“老師,你昨天晚上跑去哪了?怎麽一個晚上沒回來?”

巴波正在用叉子吃熱騰騰的面,看見老師急匆匆地走過來,他不禁好奇的問著,話語因咀嚼而變得有點模糊。

“滾,別煩我!”

埃德林實在沒心情跟巴波對話,他要爭分奪秒的轉移薔薇王!

“老師,大早上的吃了火藥嗎?怎麽這麽……”

巴波後面的嘀咕他聽不到了,因為他已經拿上了一根魔法杖——這是一種魔法師的裝備,可以節省吟唱的時間瞬發魔法——他帶著那具治療棺材,瞬移出了王都。

可是一出王都,他就傻眼了——他不知道要把這治療棺材藏到哪裏去?

他雖然是個中級魔法師,但他這七十年的時間裏,從來沒有怎麽離開過王都,也沒有像其他魔法師一樣,對整個人族領地進行過游歷。

他的認知,他所熟悉的地方也就王都——哦,或許還有一些地方領主的地盤,他還勉強算熟悉吧。

因為這個世界有吸血鬼——雖然他也不知道,除了女神創造的十三個光明種族和一個墮落的惡魔族之外,為什麽還會多出一個吸血鬼這樣的種族?

他只知道吸血鬼把他們人類當成食物,是他們的敵人。

而吸血鬼最喜歡在人類聚集的王國、城市或者村落,抓捕小孩、女人或者落單的男人,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所以在一千四百年前,各個王國一起組織了一個吸血鬼獵人協會,跟魔法師一起保護人族。

而在一千四百年前,還沒有出現吸血鬼獵人協會之前,就是由他們這些魔法師保護王國的子民,或者一些領主的領地上的子民。

他們魔法師會制作一種特殊的魔法陣,可以形成特殊的結界,讓吸血鬼進不來結界。只要這些怪物進不來結界,他們就沒辦法抓走子民去吸血,去吃肉了。

但是這個魔法陣並不是一直都能完美運行的,也會隨著時間而逐漸的殘破,所以需要每隔幾年就修補一次魔法陣。

只要地方貴族供養的魔法師不夠人手修補魔法陣,都會向王都的法師塔申請調派魔法師前去修魔法陣。

他也只會在那個時候出去外面。

其他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他的實驗室內研究魔法,或者給他的笨學生巴波傳授魔法理論知識課。

可以說他對整個人族領地,其實都是不熟悉的。

“這一時半會的,究竟可以藏在哪裏?!”

萊倫走出房間之前,曾陰毒地盯過他一下,他就知道對方肯定發現異樣了,他必須要在他們抓捕完大王子之前,處理好這個燙手山芋!

可是為什麽越急,腦子越是一片空白?

死腦,快想啊!

有什麽地方可以藏著薔薇王的,哪怕是暫時藏一下也行!

——有了,重逢森林!

森林面積這麽大,還有好幾座山,就算萊倫找到什麽線索,來到了這裏,他要找薔薇王也得花一些時間才能找到,多出來的這些時間,夠他想辦法了——就算他想不出好的辦法,也可以靠著這爭取得來的時間,趕緊又一次轉移。

事不宜遲,埃德林舉起自己的魔法杖,施展瞬移魔法瞬移到了重逢森林,他來不及休息,立馬用自己的精神力搜索附近的山,看看有什麽地方可以藏著的,很快他就找到了一處山洞。

他瞬移到這個山洞,發現山洞口被厚厚的藤蔓擋住了,山洞口的位置十分隱蔽,再放出精神力感應一下,發現越往裏道路就越是低矮狹小,最終,有一處石墻擋住了去路,但石墻的後面是一處很大的空間,足夠放下封印著薔薇王的棺槨。

埃德林絲毫不遲疑,趕緊帶著治療棺槨瞬移到了那處空間內部。施展一個照明魔法,將棺材放好之後,他總算有個喘息的時間,可以看一下這處空間的全貌。

“還挺大的……”

而且重逢森林的魔法元素也足夠多,應該能給這個異族王者好好的治療傷口。相信用不了多久,薔薇王就能蘇醒了,以他王者級別的實力,應該能掙脫開他所設下的封印。

撤去照明魔法的同時瞬移出洞外,埃德林擡頭看了一下太陽,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立馬又瞬移回王都,一回到自己的實驗室,緊接著他便感覺到獨屬於萊倫那帶有危險氣息的魔力,覆蓋了整個王都!

「這是要鎖死我,不讓我出去了?!」

還是說把整個王都罩起來,是為了防止大王子逃跑?

幸好他剛才當機立斷,馬上將薔薇王轉移出去又及時回來,否則要是被對方知道,恐怕就得暴露了!

他立馬問正在一旁覆習魔法理論的學生:“巴波,剛才有人過來了嗎?”

“沒有啊!”

聽到學生的回答,他松了一口氣——他的這個笨學生,心裏藏不住事的,所以他說沒有就真的沒有。

“不過老師,下面好像出事了唉,一直都吵吵吵的…”

巴波很好奇,但是現在是上課時間——老師剛才不在,他幹脆自己覆習起來——老師規定了他不能分心,每分心一次,就罰他去掏牛糞,他不想去清理牛糞,於是只能乖乖的覆習。

“別管這些,”

埃德林放下手中的魔法杖,認真而嚴肅的交代:“巴波,要是等一下有人問你,我剛才有沒有出去法師塔,你一定要回答沒有出去,懂嗎?”

巴波有點懵:“啊,老師,你剛才不是去上廁所了嗎?”

他記得以往老師在這個時候沒有及時上課的話,一般都是去浴室或廁所了,他會先覆習一小段時間,等老師辦完事了再正式上課。

看自己學生那一臉懵的樣子,他確信剛才巴波光顧著吃早飯了,沒留意到他已經瞬移出王都——不過也正好,這學生藏不住事的,讓他保密反而可能會露出馬腳。

他松了一口氣,“對,沒錯,我剛才就是去上廁所。”

巴波沒有留意老師的異樣,就像每個學生都很抗拒上學一樣,他表現得十分有氣無力地問:“老師,我們今天上什麽課?”

發生了這麽多事,埃德林也沒有心情教學生,他伸手揉了揉眉頭,“今天不上課,你去玩吧。”

“好耶!”

聽到今天不用上課,巴波將手上的魔法書丟到一邊,像一陣風一樣的跑了出去。

埃德林楞了一下,隨即轉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地面一片混亂,眼裏湧現出一股深深的悲傷——王都已經開始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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