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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亨利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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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亨利國王

日漸東沈,藍紫色的夕陽似水一般、無孔不入的‘包裹’著這片蒼綠色的森林與大地,夕陽的輝光在穿過層層樹冠間的間隙時,陡然變成一柄又一柄鋒利的箭矢,斜斜地插入地面。

在幾乎都是參天大樹的森林裏,正有一群鹿在瘋狂地奔跑著,幾個跳躍間,那滯停在半空中、看似被定格的身體,展示著天然而優越的線條。

牠們的前肢蹄子重重地踏在濕潤的泥土上,青翠的綠草被踩倒,飛起的草屑帶起了少許的碎泥,而後修長的蹄子又輕巧地擡起,緊隨其後的後肢也不停地重覆著這個動作。

牠們跑的實在是太快了,看上去甚至還可以通過動作看出牠們的驚慌——果不其然,在鹿群剛跑過去不消片刻,一群兇惡的獵犬便出現了!

牠們追趕著鹿群,長滿利齒的口中發出滿含警告的低吼,不時還狂吠幾聲,使得鹿群驚上加驚,更加快的向著前方奔逃;每當鹿群將要分散時,總會有聰明的獵犬懂得兵分三路,一群依舊在後方追趕,四只獵犬則從兩側包抄,迫使鹿群只能集中逃跑。

緊跟在這群兇惡的獵犬身後的身影,是一位騎著巨型馬匹的巨人男子。

他的身形顯得異常高大,目測少說也有三米高,胯.下騎著一匹比尋常馬兒,還要大個三四倍左右的棗紅色巨馬,正在緊追不舍地跟著鹿群。

該男子頭戴輕型頭盔,上身穿了一件米黃色的亞麻內搭,外穿一件淺灰色的羊毛上衣,披著皮質帶淺杏色毛領的深灰色披風,下著羊毛織成的馬褲,腳上穿著長至膝蓋的皮靴,背上還背著箭囊,箭囊裏裝著滿滿的箭矢。

該男子的一頭綜紅色長發,隨著馬匹奔跑而在半空肆意飛揚。

男子帶著皮質護腕的雙手,一手正握著韁繩,不斷地催促著胯.下的戰馬加快奔跑的速度,另一只手則緊緊地握著弓。

在他的身後則死死地跟著一群人——他的侍從、護衛隊、一起過來打獵的貴族與記錄此次狩獵活動的史官。

這些緊緊跟隨巨人男子的人,身高都只有巨人男子三分之二左右;他們之中有些騎著馬的,不停呼喚著前面的男子為“陛下”。

沒錯,這個巨人男子是個國王——他是奧克洛克帝國第三任君王亨利·維克托。

亨利並沒有理睬身後之人的呼喚,他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正專註地註視著前方奔跑的獵物,長滿絡腮胡的剛毅臉龐上,帶著淡淡的、從容不迫的笑容。

鹿群很快被逼到了一處開闊的草地中——這裏正是開弓射箭的好地方,沒有任何的遮擋給鹿群制造視線幹擾,此刻正是拉弓的好時機!

亨利國王當機立斷,放開自己手中的韁繩,從背後迅速抽出了三只箭矢,將其搭在弓上拉開弓弦,雙目一冽,松手的瞬間,三只箭矢攜帶著破空聲向前飛去,兩只正中一對母子鹿,還有一只則擦過一頭公鹿的鹿角,正中頭鹿的頭顱!

三頭鹿發出慘烈的嗚鳴聲,受到驚嚇的鳥兒,紛紛張開翅膀四處亂叫的飛出森林。牠們一直盤旋在森林上方,久久不願落下,仿佛是在悼念那幾頭鹿的逝去。

“太好了!”

見到自己三支箭都射中,他不禁露出一臉滿意而又興奮的笑容。

這一場突變,驚得鹿群不管不顧地四散而逃!

見鹿群四散,緊跟而來的其他貴族也在馬上拉弓,紛紛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也跟著獵到了一兩只鹿。

史官見此一幕,趕緊從包裏掏出筆和紙記下每個人的狩獵情況。

“恭喜陛下獵到了三頭鹿,這其中一頭還是只頭鹿!”

其中一名貴族駕著馬上前,與亨利國王交談,眼神中滿是恭敬。

“福珀斯,你也很不錯,一只箭就射中了兩只獵物。”

亨利也毫不吝嗇地讚美了這個貴族的戰績。

一群三十頭鹿的小型鹿群,轉瞬間便倒下大半,只有幾只鹿僥幸逃脫,獵犬們趕緊去追,馴養師卻下令叫牠們回來。

這幾頭鹿來年會生出很多的小鹿,屆時,鹿群數量會恢覆甚至壯大,他們還可以再次舉行狩獵活動——何況,狩獵的樂趣已經享到了,實在是沒必要對牠們趕盡殺絕。

亨利國王的侍從們趕緊上前清點獵物。

亨利從馬上下來,走上前欣賞自己獵來的一頭身形異常高大的鹿——這就是這鹿群現在的頭領。

真是一頭雄壯又美麗的公鹿啊~

忽然,他感覺到一股魔法能量的波動,下意識地擡頭向天空望去,只見半空突然出現一個魔法陣!

從魔法陣的上方快速裂開一條空間裂縫,從空間裂縫中跌出來一個人,直直地砸向下面,正好砸中了他狩獵的那條公鹿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啊,是敵襲!”

“有刺客啊!”

“快,快保護陛下!”

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亨利一跳,他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而他周圍的護衛隊反應過來,趕緊把他團團圍住。

手握長矛的士兵,伸出自己的矛尖,將眼前突然出現的穿著黑袍的人控制住,魔法師也在念動魔法咒語,準備給這個偷襲的刺客一擊。

大家都屏氣凝神,觀察著刺客的下一步舉動,只要對方一旦反擊,他們就立馬將對方處死!

那名身穿黑袍的人擡起了頭,滿頭卷曲的秀發,遮擋了他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了小半張臉和一只眼睛——那是一只紅色的眼睛,璀璨得如同紅寶石一般。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迷離,看上去似乎很虛弱。

他好似費力一般,終於將視線聚焦起來,看到亨利國王的那一刻,他張開嘴,虛弱而又斷斷續續地說著:“你…你是人族的王?…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他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什麽,卻突然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侍衛們都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哪有刺客刺殺國王不成,反過來求國王救他的?

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他們只好看向他們的王,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陛下,那個刺客身上有好大的傷口,正在流血!”

魔法護衛隊中的魔法師埃德林眼神非常不錯,他看到了眼前躺在地上的這個刺客,身上正在汩汩的往外流著血。

亨利看著眼前的這個刺客,皺著眉頭——不知怎麽滴,他竟然對對方有一股熟悉感?!

“你,將這個刺客的臉露出來給我看看。”

他不確定這股熟悉感是從哪裏來的,可能這個刺客是他認識的,才會有這種感覺,於是亨利伸手指向其中的一個侍衛,吩咐他將這個趴在地上的刺客翻過來。

那個侍衛領命走上前,由於不確定刺客是否在裝死,他並沒有進一步的靠近對方,而是用自己手中的長矛,將對方一挑的翻了身,再用矛尖撥開對方臉上的頭發,將對方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嘶!”

在看到對方的長相時,那個侍衛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的美人?!

美的完全不像人類能長出來的樣子。

只是美人此時雙目緊閉,面色極為蒼白。

「竟然是他?!」

亨利看到那個刺客的面容時頓了一下,腦中瘋狂地思考著,自己在哪見過這張臉?!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想起來,他在小的時候見過這張臉!

他由於擁有魔法種族巨人族的血脈,比一般的人族要更加的長壽,現在的他已經一百八十多快一百九十歲了。

他在他還是王子時——那個時候的年紀大概是在十多歲——曾經跟隨著自己巨人族的母親,去參加光明種族聯合會議,由於他還不是領導階層,所以他只能在會議室外等待母親。

在會議散場的時候,所有的光明種族都從會議室出來,他正好能一眼目睹其他光明種族的長相,他發現這些魔法種族個頂個都是大美人,但只有其中的一張臉,深深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時他被這張臉驚艷到了,下意識的想著跟著對方走,結果母親把他給拉住了。

母親告訴他,那一位是克雷珀斯弗萊爾族的薔薇王,現在會議結束,人家要回到自己的領地內,讓他不要給人家添麻煩,隨後,他們回到了人族領地他父親的王國。

他那個時候就對這張臉一直念念不忘,老是想叫母親帶他去那個種族的領地玩。

可母親卻告訴他,他們巨人族與那個種族是血海深仇的仇敵,之所以現在還能維持表面的和平,沒有發生戰爭,就是因為那個種族,對於所有光明種族來說都是特殊的存在,而且各族的協議中也有提到,他族王者有豁免權。

要想對他族王者發難,必須先舉行能審判各族王者的仲裁會。

而發動仲裁的程序極為覆雜,非必要他們也不會去幹。

所以只要對方那個種族不挑事,他們也不想找對方的茬,他們暫時就忽略這種血海深仇。

母親告訴他,別念想著了,對方就算怎麽樣,也不會跟巨人族在一起的,對方真正考慮的只有精靈,人魚和不死鳥族的姑娘,更別提他還是個男的,更加不會與他在一起,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那個時候他很委屈,覺得母親誤會他了,他對那個薔薇王還沒有那個心思——至少並不強烈,只是單純的被對方的美貌和氣質吸引。

可是他不敢說,因為母親很嚴厲。

自從被母親警告後,他也漸漸放下了這種小小的執念。

轉瞬一百多年過去,他沒想到他又可以見到薔薇王了!

可是薔薇王為什麽會這麽狼狽?

回憶結束,他沈下心來呵斥侍衛們退下,扭過頭對著那個魔法師吩咐道:“埃德林,你趕快把這個人身上的傷治好!”

侍衛和魔法師都很驚訝,但畢竟是命令,侍衛們都退下而魔法師上前。

看見眼前之人得到救治,亨利也算松了一口氣,思忖著對方為什麽會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是以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出現的?

通過剛才的魔法陣和此時對方身受重傷的情況,亨利推論薔薇王肯定遭受了巨大的襲擊,不得已使用空間魔法轉移,結果魔力消耗過度,在轉到他這裏的時候,沒有多餘的能量就直接掉下來了。

可是對於一個魔法種族來說,能坐得上王者寶座的,實力都是十分厲害的,又有誰會去傷害薔薇王?

難不成克雷珀斯弗萊爾族某一些存在發動政變,要把現任的薔薇王給殺了奪取王位?

或者是遭到敵人的襲擊?!

……不管怎麽說,先救人要緊!其他的政治考量稍後再想。

埃德林撤去自己原本要使用的攻擊魔法,念起治療魔法的咒語,不消一會,他的身邊圍繞著一群綠色的小光點。

在咒語的引動之下,這些綠色的光點,如同蝴蝶一樣輕巧地落在了黑袍男人的身上。亨利國王期待地看著對方——可是對方身上的血液還在不停地湧出!

亨利驚疑不定的問道:“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治療魔法治不好他?”

埃德林現在才發現這一點,他趕緊湊近,伸手將黑袍男人身上的衣服扒開——當看到胸腔處那巨大的傷口、還有不斷湧出來生命之源和靈魂之力的類似水晶的東西時,他都驚呆了:“這,這傷口好深!”

隨即,他又發現了一點:“不對,他怎麽沒有心臟?!”

心臟處沒有心臟,只有類似水晶一樣的東西——難不成對方並不是人族,是魔法種族嗎?

意識到這一點,埃德林咽了咽口水,扭頭看向亨利國王,緊張又結巴地說道:“陛、陛下,我,我有點學藝不精,不會、不會治療魔法種族……”

魔法種族的身體結構雖然與人族大差不差,但是很多的細節是對不上的,治療起來需要更高級的治療魔法,偏偏他就不會更高級的,尤其是還得治療傷得這麽重的——好家夥,這個魔法種族離死就差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亨利聽此,臉色一沈,“埃德林,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總之你都得治好他,不然我不介意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搞啥啊,陛下為什麽突然之間要我的腦袋?難道就因為對方長得漂亮嗎?……美色誤人啊!」

埃德林聽此,臉上露出吃了苦瓜的表情。為了腦袋不搬家,他只好硬著頭皮上。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方法,斟酌幾下,開口道:“陛下,我想到治好他的方法了…”

“快說!”

“我可以先用治療魔法穩住他的傷勢,吊著他一口氣,陛下您命令其他的魔法師打造魔法治療棺槨,我們可以把他放進去,通過溫養的方式,讓他慢慢恢覆健康。”

埃德林考慮的很簡單,這個魔法種族沒有心臟,但生命之源和靈魂之力,還是從胸腔處那像水晶的東西裏湧出,那就意味著這個魔法種族胸腔裏的水晶,有著類似心臟的功能,所以受到重度襲擊,也會像人類的心臟破碎了的後果一樣。

面對身體結構不同於人族的魔法種族,他的確學藝不精,無法治療對方,但是他可以讓對方的生命之源和靈魂之力,避免再過多的洩露——那就是打造一個治療棺槨!

這樣,就可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封住對方洩露的生命之源和靈魂之力,再通過溫養的方式讓對方慢慢恢覆。

亨利國王聽此,皺著眉沈思了一下,決定還是聽從這個魔法師的建議,於是點點頭:“好,就按照你說的去做。”

亨利國王會救這個異族的薔薇王,不僅是因為年少時的執念,他也有自己的政治考量——不管這薔薇王是因為什麽原因來到這裏,又是因為什麽原因受了這麽大的傷,總之不能讓他死在這裏!

不管克雷珀斯弗萊爾族有沒有發動政變,薔薇王要是死在這裏,都會將奧克洛克帝國推向絕境——克雷珀斯弗萊爾族可以以薔薇王死在他的帝國為由,向他的帝國發動戰爭!

就算不會引來戰爭,光是一族的王者死在他的地盤內,就已經足夠對他的國家造成政治上的名譽損失了,到時候各族又少不了一番扯皮。

想到這,亨利國王目光冷冽,掃視一周,用一種十分嚴肅且具有威壓感的語調說著:“今日之事,還請諸位不要洩露出去。”

他頓了頓,語氣中已然染上肅殺之意:“違令者,殺無赦!”

“是的,陛下。”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侍從還是貴族,都趕緊表態。

埃德林使出畢生所學的魔法,好不容易才吊著薔薇王一口氣。

他們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包裹之後,離開了這座重逢森林。

藍紫色的太陽,慢慢轉為更加暗沈的鐵紅色,逐漸落到地平線以下,只留下似被火燒過一樣紅的天空,還在散發著最後的餘光,可很快,墨色便悄無聲息地代替了紅色。

白天喧囂的森林重歸寧靜,仿佛那一場血腥的狩獵,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砰——!!!”

一聲巨響,樹木倒塌的聲音驚飛鳥群,幾根羽毛就此脫落緩緩飄下,正在講述的埃德林和沈浸在講述裏的艾布利頓均被嚇到,埃德林留下來的意識好似被嚇得陷入了呆滯狀態,艾布利頓則看向一旁的弗朗烏托斯。

只見他一臉憤怒,手還維持著捶打身旁之樹的動作。

察覺自己失禮了,他斂起怒容,有點別扭的說著:“抱歉,一時沒控制好。”

主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遭遇了如此的重傷,這實在叫他氣憤!一不留神化為實際的行動,把旁邊的大樹都給錘斷了。

艾布利頓伸手拍了拍仆人的背以作安慰,“一切都過去了,我現在好好地站在這裏,就已經是沒事了。”

雖然被安慰到了,但弗朗烏托斯心裏,還是十分痛恨那個襲擊主人的幕後黑手!

不過,他並不想讓主人擔心他的情緒,於是只好點點頭:“是。”

確定仆人的情緒不會再失控了,艾布利頓看向埃德林,問道:“那麽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麽?”

他現在終於知道五百年前,漢斯的先祖——亨利·維克托國王為什麽會救治他了。

接下來該是知道他為什麽會被封印,以及剛才埃德林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艾布利頓當然知道自己就是這個‘道具’,只是魔法師留下的意識並沒有多少,用現在的話來說是“不夠智能”,而且埃德林假定打開承載著這份意識的魔法道具的人,是‘亨利國王的後代’而不是被封印的‘道具’。

所以,埃德林所有的話,都不是對著現在的他說的,而是這個魔法師在生前,把所有‘國王的後代’可能會提出的疑問都設想過一遍,再錄下來答案。

仿佛是被某種話語再次激活,‘埃德林’脫離了呆滯狀態,繼續說著:“你的先祖亨利國王,頂住大臣施加的巨大壓力,秘密治療薔薇王。可我的技術實在有限,我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才能治好這位異族的王者。

亨利國王本來想著派出使團進行外交訪問,順便打聽一下克雷珀斯弗萊爾族的情況,看看是不是真的發生了政變,搞清楚情況後再做接下來的打算。可是誰知道這時,二王子卻突然發動了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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