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結局(上) 背叛,利用,執著

關燈
第88章 結局(上) 背叛,利用,執著

暮色漸深, 廊下燈籠光暈鋪在青磚之上,將二人身影拉得綿長。

葉庭瀾瞥了眼江逸卿未遠的背影,轉眸看向花拾依:“腰還疼麽?”

花拾依望著他, 只覺這罪禍魁首竟問得這般坦然。

廊間一時寂然,他偏過頭去:“疼死了。”

葉庭瀾緩步走近, 燈籠光影半明半暗,落在他側顏。他垂眸望著搖椅上的人, 目光停在那截清瘦手腕上。

“既已敷了藥, ”他微微俯身,執起他的手, “可要回房, 我再為你揉一揉?”

花拾依眼珠微轉,仰頭看他:“師兄,今夜莫再折騰我,可好?”

葉庭瀾垂眸,指尖仍扣著他的手腕, 神色淡淡。旋即俯身, 將他自搖椅中攬入懷中, 身形穩持。

他低頭, 氣息輕拂發頂,一本正經:“我功夫尚淺,還需多練。”

花拾依:“……”

每逢他歸宗, 葉庭瀾便將他拘在觀瀾殿,一天一夜不得踏出半步,這般光景,難道還不夠嗎?

觀瀾殿內日夜繾綣,香風繞榻, 旖旎光景,較之合歡宗,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曾以為葉庭瀾心性清寡、不近聲色,才是他最深的誤判。

次日近午,暖日透過雕花窗欞,漫進內室,軟煙羅帳垂落半幅,籠著一室溫軟。

花拾依自酣眠中醒轉,伏在錦被之上,周身酸軟,只懶懶動了動指尖。

外間廊下語聲隱約,隨風飄入寢殿。

葉庭瀾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淡淡壓下:“叔父,夠了,不必再多言。”

片刻後,清霄長老葉靖淵的聲音沈沈響起,帶著幾分勸誡:“我皆是為你著想,庭瀾。”

再往後,語聲漸冷,話不投機,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各自散去,顯是不歡而散。

花拾依臥於榻上,將這番對話聽了十之七八。

他微微動了動,想起身,卻又倦意沈沈,只想再賴臥片刻。正遲疑間,殿門輕響,葉庭瀾已邁步走入。

花拾依當即閉了眼,斂了氣息,佯裝仍在熟睡。

床沿微微一沈,葉庭瀾在榻邊駐足,垂眸看了他片刻,俯身輕輕在他眼睫上一吻,旋即直起身,緩步踱向一旁。

——

時日輾轉,清霄宗上下雖多有非議,葉家長輩幾番阻撓施壓,終究拗不過葉庭瀾心意。待到吉期選定,十裏紅妝鋪遍仙山,流雲綴道,仙樂浮空,花拾依與葉庭瀾,終在仙門百家親眼見證之下,行過大禮,結為道侶。

清霄宗大殿之前,白玉階前香煙裊裊,四方仙門修士雲集,觀禮者立滿雲臺。

長空澄澈,仙鶴盤桓,殿角銅鈴隨風輕響,一派祥和盛景。

一對新人並肩而立,衣袂相攜,禮數周全。天地為證,仙宗為媒,自此生死同契,禍福與共。

禮至半途,天際忽生寒氣。

方才還和暖清朗的天光,一瞬暗了下來。

半空之中,結界撕裂之聲銳響刺耳,一道冷冽劍氣破雲而下,直壓清霄宗山門。

眾人尚未回神,雲端已立著一道素白雲紋身影,眉眼孤峭,冷傲如霜——正是如今執掌雲搖宗的宗主,聞人朗月。

場間頓時嘩然。

“聞人朗月!”葉靖淵當即按劍起身,面色沈厲,“今日乃清霄宗大喜之日,你破陣闖山,是何用意!”

聞人朗月立在雲頭,目光淡淡掃過殿前行禮的二人,唇角只勾起一抹冷意,並不答話。他擡手結印,周身靈光翻湧,一股無形之力頃刻鋪開,將整座觀禮高臺盡數籠罩。

不過瞬息之間,在場眾人無一察覺,已身不由己,墜入了一片鏡花水月的幻境。

幻境迷離,真假難分。

天光恍惚,景致扭曲,人人眼中所見,皆被迷陣所惑,心神深陷,半點不覺異常。

只見幻境之中,聞人朗月身形如電,長劍直刺,鋒刃直指葉庭瀾心口。花拾依身在陣中,眼底只映得那一道寒芒破空而來。周遭驚呼聲四起,眾人看得清清楚楚——長劍透胸而入,鮮血濺在大紅喜服之上,觸目驚心。

“庭瀾!”

四方仙門修士失聲驚呼,葉家諸長輩面色慘白,葉靖淵更是目眥欲裂。

幻境之中,葉庭瀾身形微震,垂眸望著胸口染血的劍鋒,緩緩倒了下去。

無人看見,幻境遮蔽之下,真相反轉。

葉庭瀾早有防備,身形斜掠,避開來劍,反手執劍,靈力貫刃,一劍徑直刺入聞人朗月胸口。招式快如驚鴻,狠厲果決,半分遲疑也無。聞人朗月悶哼一聲,臉色驟白,卻強撐著未曾倒下,只揮手示意身後眾人撤退。

幻境不過剎那便散。

迷障消去,天光重明,眾人驚魂未定,一片混亂。

花拾依身前,葉庭瀾身子猛地一軟,方才還挺拔沈穩的身形,驟然失了所有力氣。他面色慘白如紙,唇角溢出血絲,一口鮮血嘔出,落在花拾依衣襟之上。

方才幻境裏的一幕,竟在現實之中落了結局。

葉庭瀾雙目閉合,氣息全無,直直倒在花拾依懷中。

方才滿堂喜慶的大婚,轉瞬便染了哀戚。仙樂驟停,香煙轉冷,觀禮諸仙神色惶惶,清霄宗上下寂然無聲。

一場大喜,硬生生淪為了喪禮。

靈殿之內,寒氣森森。

千年寒玉床榻之上,安放著一具水晶棺,葉庭瀾安臥其中,眉目依舊俊逸,只是周身再無半分靈力流轉,氣息盡絕。

榻上寒氣繚繞,護住肉身不腐,卻留不住已然散去的神魂。

花拾依依舊身著一身繁覆艷麗的喜服,紅衣簇錦,艷氣森然。此刻他立在水晶棺前,面上一片靜漠,眼底空寂無波,沈得教人不敢近前。

江逸卿緩步上前,眉峰緊蹙,語聲沈緩:“葉師兄身隕,事出突兀,此時我們所有人都切莫沖動。雲搖宗勢大,聞人朗月修為深不可測,此刻貿然尋仇,只會身陷險境。”

一旁蘇若瑀也開口相勸:“江師弟說得是。清霄宗內部尚未安定,各家長輩意見不一,你若是領兵出征,名不正言不順,極易落入對方圈套。”

葉靖淵立在一側,面色冷沈,指節緊緊攥起。他望著棺中一動不動的葉庭瀾,又看向身旁平靜得反常的花拾依,沈聲道:

“聞人朗月用的是陰毒咒法,明攻暗害,此人不除,清霄宗永無寧日。”

花拾依未曾理會江逸卿與蘇若瑀的勸阻。

他只輕輕擡眼,看向葉靖淵,嘴角微揚:“長老既有此意,那我便整備弟子,點齊兵馬,攻向雲搖宗。”

江逸卿厲聲攔道:“不可!”

蘇若瑀也上前一步:“你這般行事,與意氣用事何異?葉師兄若在,也不願你如此輕身犯險。”

花拾依垂眸,目光輕輕掠過水晶棺中人,一言不發,轉身便向外走去。

三日後,清霄宗修士集結,劍氣淩雲,直奔雲搖宗山門。

待到雲搖宗外,眾人才發覺,雲搖宗內部早已分裂,一分為二。

一系以宗主聞人朗月為首,獨斷專行,手段狠厲;一系以宗門元老長老為首,不滿聞人朗月把持權柄,暗中積蓄勢力,兩派明爭暗鬥,早已勢同水火。

清霄宗大軍壓境,雲搖宗本應嚴陣以待,兵刃相見。

可未等雙方開戰,雲搖宗宗主一派便遣人送來書信,遞到花拾依面前。

使者躬身俯首,捧著一卷帛書:“我家宗主有令,願獻降書,還葉宗主一命,與清霄宗結盟,共伐長老一派。”

殿內一片寂靜。

葉靖淵展開帛書,匆匆一掃,神色微變。

消息很快洩露,雲搖宗長老一派得知宗主率先歸降,欲借清霄宗之力鏟除異己,一時間人心惶惶。諸位長老權衡再三,不願宗門覆滅,更不願任人宰割,當即也遣人送來降書,俯首歸順,只求保全宗門。

不過一日之間,雲搖宗兩派先後歸降。

昔日與清霄宗針鋒相對的雲搖宗,自此俯首稱臣,奉清霄宗為尊,兩宗結盟,一事塵埃落定。

人人都以為,此事到此便算了結。

無人知曉,這一切,本就在一場算計之中。

雲搖宗正殿。

聞人朗月卸去宗主冠服,屈膝跪地。卻脊背挺直,傲骨未折,眉宇間卻壓著一抹頹烈。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

他伏身,擡眼仍鎖著花拾依,“雲搖宗歸降,俯首稱臣,清霄宗之令,我無有不從。只求你—— 放謫星一命。”

花拾依緩步上前,停在他面前。

下一瞬,他足尖輕點,穩穩踩在聞人朗月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將他牢牢按跪在地,迫他仰頭。

花拾依垂眸看他,輕聲嘲諷:“從前竟不知,你這般護短。倒是個情深意重的好兄長。”

稍頓,他語氣微冷:“你弟弟聞人謫星,三番五次尋釁辱我,步步緊逼。我便是將他碎屍萬段,也是理所應當。”

聞人朗月仰頭望著他,冷峭的眼底藏著執拗:“你已挖去他靈根,廢了他雙腿,令他修為盡毀,生不如死。這般懲罰,早已夠了。我求你留他一命……我母親生他時難產而亡,父親也隨之而去,我在這世上便只剩這一個親人了。”

花拾依緩緩俯身。

他不傷這二人性命。

無關心軟,無關慈悲。

只是欠了他們母親一份情,此生難償。

而聞人朗月早就看透他的嘴硬心軟,垂眸掠過那只踩在自己肩頭的靴履,低聲開口:

“只要你留他一命,任憑你怎麽折辱、禁錮,如何處置我都無妨。”

末了,他聲線暗啞:“只要是你給我的,我都受著。”

“啪!”

一聲脆響驚破殿內死寂,花拾依足尖一擡,然後擡手,反手便是一記耳光,重重落在聞人朗月側臉。

聞人朗月被這一掌打得偏過頭,唇角緩緩滲出血絲,卻依舊挺直脊背,只慢慢轉回頭,淡淡地望向眼前人。

花拾依垂眸睨著他,冷聲:“什麽都受著是麽,我不殺你弟,事成之後殺了你也行麽。”

話音未落,他周身靈力淡淡漫開,壓得殿內空氣都似凝住。

“真是可恨,像你這種人憑什麽活到最後……你憑什麽。”

憑什麽,他機關算盡,終局卻還要倚仗這個人才得圓滿。

花拾依向後退得一步,衣袂掃過地面,身形微晃,竟直直跌坐於宗主寶座之上。紫檀木座冰涼刺骨,襯得他一身白衣愈顯沈肅。

聞人朗月伏跪在地,體內蠱毒驟然翻湧,刺骨疼意順著經脈竄遍四肢百骸,面上卻依舊淡如寒石,不見半分狼狽瑟縮。

“能死在你手裏,我死得其所。”他盯著花拾依,目光沈沈:“身死化鬼,盯著你同旁人廝守,好像也不錯。”

花拾依聞言,足下猛地一擡,又重重踹在他肩頭,語氣冷冽:“做夢。”

聞人朗月猝然擡手,扣住他足踝,雙臂一緊,牢牢抱住他的腿。

只這一觸,花拾依渾身驟僵,旋即劇烈掙動,足踝狠力回抽,身形急退,拼力想要掙脫。

“放手!找死是麽?好——”

話音未落,指風連動,四下脆響接連撞在殿內,他反手連扇四記耳光,掌勢又急又重,不留半分餘地。

即便挨了四記重掌,聞人朗月依舊悍然近身,雙臂一扣,將他雙腿牢牢按在自己心口。

花拾依一身素白長裳,此刻襟擺散亂撩開,內裏僅著一襲素色褻褲。一雙腿勻長纖細、被聞人朗月緊緊按在胸前,一副寡婦遭惡棍輕薄的派頭。

但聞人朗月並無半分逾矩之舉,只垂眸望著他掙動的身形,與那張茫然失措的臉,低聲開口:

“我現在只悔,當初在床上,那般強行逼你……”

“閉嘴!”

花拾依揚手又是一掌,掌風淩厲。他心底早已死寂如潭,偏被那段不堪舊事狠狠牽動,身子本能地繃緊發顫,微微偎向身後紫檀座沿。

“閉嘴,不準再提了……”

他分明聽得出來,聞人朗月是在向他致歉。

可這歉意字字裹刺,如鈍刃反覆磋磨,一點點割開他未曾愈合的舊傷。

聞人朗月望著他縮作一團的模樣,心頭一緊,指腹微微松了力道。他本欲擡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安撫,但殿門外忽有疾風掠入。

一道身影猝然現身,將他狠狠推開。

聞人朗月踉蹌著向後退去,撞在殿柱之上,悶哼一聲。

元祈旋即回身,伸臂穩穩將花拾依護入懷裏,擡手攏住他散亂的衣擺,將人緊緊圈在身前,護得半點不露。

殿內,兩道身影緊緊相擁。聞人朗月扶著柱身緩緩站定,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喉間發澀,只靜靜望著前方——

果然,不止葉庭瀾一個。

他求不得唯一,便只能退一步,爭個一席之地。

-----------------------

作者有話說:白天實習工作,晚上寫論文……大四每天忙得像條狗。

唉,堅持寫完吧,至少得給主受一個好結局,讓他得到所有想要的。堅持寫完就是勝利。

(葉沒死啊,所有都是主受計劃的一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