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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浮世正邪皆虛妄 天璣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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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浮世正邪皆虛妄 天璣仙君

在他眼中, 此人字字挑釁,句句含辱。

可聞人朗月全然不在意,硬生生受了這一下, 胸中火氣反倒愈燃愈烈。

一甩之下,花拾依手腕微顫, 指尖發麻。

他擡眸直視眼前男人,冷聲道:“……粗暴掠奪, 強行占有, 這並非情愛,而是獸/欲/交/配。聞人朗月, 你就是條狗。”

話音未落, 他便吐氣施毒,欲故計重施迷暈對方,卻被聞人朗月猛地吻住唇瓣,強行撬開牙關,深深侵奪。

氣息交纏, 紛亂不堪。“唔……滾開!……”

花拾依拼命掙紮, 腰身亂掙, 卻被他狠狠按在樹幹上, 動彈不得。男人一頓狂咬亂啃,似要將滿腔怒意宣洩在他身上。

可聞人朗月卻不這般想,他並非動怒, 只是如他所言,一味掠奪占有。

不過片刻,花拾依便渾身發軟,顫巍巍倚在他懷中。衣衫微亂,鬢發松散, 頰頸之間盡染潮紅。

聞人朗月擡手捧住他的臉,端詳著他淚霧朦朧,輕喘不止的模樣。憶及往昔,花拾依曾在他榻上泣不成聲,他此刻才恍然,那時或許該輕聲哄勸,溫柔幾分,不該一味蠻橫。

可是他沒有兩次機會。

明明上一秒,他還把人圈在懷裏,指尖溫熱,呼吸沈緩落於頸側,旖旎安穩。下一秒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毫無預兆地軟下去,他又一次莫名其妙暈了過去。

花拾依倚於樹幹,冷眼睨他轟然倒地,又擡眸看向姍姍來遲的元祈,毒舌陰陽:“……你怎麽不再晚些,等他設完了才來。”

“我……”元祈本想辯解是花拾依令他去視監合歡宗動向的,可他的目光一觸及花拾依此時此刻的狼狽模樣,瞬間殺意翻湧,腳下重重碾過聞人朗月腰腹,冷聲道,“不如我殺了他,再奪舍取而代之,一了百了。”

花拾依瞥他一眼,又垂眸睨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我不要。你是你,他是他。你魂體更適合幹視監的活兒。”

元祈氣湧心頭,咬牙道:“你是舍不得殺他,對吧?”

沒想到花拾依理所當然地承認:“是。”

元祈壓下心頭戾氣,目光沈沈:“你在說氣話。”

花拾依迎上他的目光:“你能讓柳峭覆活,然後讓我問問她,能不能殺了她兒子嗎?”

元祈喉結微滾,沈默片刻,終是輕輕搖頭:“……不能。”

“那就別廢話了。”

花拾依隨手理了理散亂的衣襟,瑩白的臉敷著層異常的潮紅,卻半點不見慌亂,反倒冷得很。

“帶我找個客棧,我要洗浴換衣。還有——我中了謝茉的暖香迷情散,這不是尋常的□□,而是種蘊於體內的似毒非毒,致幻成癮的靈力,纏人得很,麻煩你去把田老的徒弟翟鏡找來。”

元祈垂眸,目光落於他泛紅的耳尖與微微顫栗的脊背,眸色愈沈。未發一言,俯身抄起他膝彎,徑直將人打橫抱起,喉間只淡淡一字:“好。”

晨色透窗,天光微亮,客棧檐角凝著夜露,滴落在青石板上,一記輕響。

廂房內燭火早已燃盡,只剩淡淡藥香與殘霧縈繞。花拾依蜷坐冷水桶內,素白褻衣盡濕,貼身裹著肩腰,艷色入骨,冷潤生光。

發簪連同外衫不知被他扔哪兒了,長發半濕垂落,亂絲遮面,只露一截酡紅下頜,像被情欲纏縛的艷鬼,空茫灼目。冷水及胸,寒徹入骨,難熄骨中沸熱。他倚桶壁而坐,額抵木沿,素手輕探腿間。薄紅自頸側漫過鎖骨,暈開一片緋色。

意識模糊間,他恨恨罵著作俑者:“混蛋……王八蛋,我只給你下了毒……你卻給我下了這麽個折磨人的玩意兒。”

“謝茉……你活不過今日……合歡宗,你們等著……嗯嗯,嗯……”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輕淺腳步聲。

元祈推門而入,一身冷冽氣息,目光落定桶中人時,眸色驟然一沈。

其後跟著素衣女子翟鏡,手捧藥箱,垂首斂步,聞聲微頓,不敢多言,只靜立一側等候吩咐。

一人一魔尚未推門,便已聽見花拾依潑辣銳利的語聲,鮮活狠厲,穿透門板。然而待木門輕啟,入目一幕,竟讓一人一魔同時一滯。

花拾依難受得幾乎脫力,整個人軟趴趴伏在木桶沿上,墨發濕漉漉貼在頰邊,襯得粉面敷紅。聞聲,他擡眼望向那兩人,眸光凜冽又模糊,明明痛苦到極致,眼底那點倔犟卻半點沒散。

元祈眸色驟然一緊,快步上前,伸手將花拾依從冷水桶中攔腰抱起,輕放於軟榻之上,隨即攫過榻邊薄錦,回身嚴嚴實實覆在他身上。

待一切妥帖,元祈側首,朝仍立在門口的翟鏡開口:“進來吧。”

翟鏡一眼也不敢多看,垂首拎著藥箱快步上前,行至榻邊數步外立定,她屈膝微微一禮,恭順地說:“掌門,弟子為您診脈解毒。”

說罷她才敢輕擡一手,指尖虛虛搭在花拾依腕間,凝神探脈。片刻後,她垂眸收回手,低聲回稟:“這是他人靈力入體,非毒非藥,冷水只能暫壓,需銀針封穴引氣,再以內力相輔,方能逼出濁氣。”

她所言與花拾依所言一樣。

翟鏡依言取針。

銀針刺入穴位時,花拾依肩背微顫,體內潮熱驟然翻湧,周身緋色更濃,氣息微亂。

元祈立在榻側,見他身形不穩,當即伸手扣住他腕脈,緩緩渡入自身靈力,穩穩壓住他翻湧的氣脈,神色沈冷,一言不發。

翟鏡屏息施針,引著紊亂濁氣緩緩外散,室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幾針落定,濁氣漸散,花拾依周身緋色緩緩褪去,氣息亦漸趨平穩。

翟鏡收針入盒,垂首斂衽一禮:“濁氣已逼出大半,餘下只需靜養兩日,便可徹底平覆。”

言畢她不敢多留,輕手提箱躬身告退,輕手輕腳退出門外,將門緩緩合上。

室內只剩一人一魔,榻上人倦極閉目,長發散落在錦被間,靡艷猶存,清瘦脆弱。

元祈守在榻邊,指尖未離他腕脈,神色依舊沈冷。

過了許久,花拾依緩緩睜眼,裹緊了身上錦被,眉尖微蹙,聲音微啞發輕:“好冷。衣服都濕透了。”

元祈垂眸看他:“我去叫人弄些熱水,再弄套幹凈衣服。”

說罷他便轉身往外,臨到門邊又頓住,回頭叮囑:“好生歇著,我很快回來。”

褪去濕冷的褻衣,整個人沈進滾燙熱水裏,暖意漫遍四肢百骸,花拾依總算緩過神,重新活了過來。

元祈立在桶側,沈默提壺,徐徐添入熱水,水溫漸暖,氤氳水汽漫滿一室。

花拾依擡手,將一縷散亂的墨發輕輕撩至耳後,然後字字刺骨道:

“好險,‘晚香玉’之稱的謝茉,果然名不虛傳。還好方才屋內只有我一人在此,若是有旁人在場,我怕是真要落得和合歡宗豢養的那些爐鼎一般下場——從此身不由己,任人擺布、墮落沈淪,直到一身修為被生生榨幹,淪為廢人。”

更別說,他如今還是極品爐鼎的凈靈體質。一旦被人拿捏,連掙紮餘地都沒有,只會被人視作滋補修為的器物,生生耗幹靈脈,連死都不得痛快。

元祈單膝跪地,身形貼緊木桶邊緣,伏在他耳側:

“那個一身濁氣、味道惡心的男人,竟敢這樣對你……我要扒了他的皮,剔了他的骨,做成一盞長明燈,掛在合歡宗門前。”

“呵——”

花拾依輕笑一聲,濕艷的眼尾微微上挑,染著冷冽的笑意。

他語氣漫不經心,淡聲道:

“隨你。反正謝茉活不過今日。我毒功早已大成,他下暖香迷情散,我便以毒回敬。這一夜對弈,我除卻陪他落子,周身靈力暗湧,毒息從未間斷。”

“若他真心為合歡宗考量,而非私心謀利、妄圖從我身上攫取好處,自會爽快應下我的條件,也不至於沾染上整夜毒霧。如今他早已毒氣侵骨,回天乏術,縱是大羅神仙降臨也無用。他這一死,不過是死於自身貪念、私心與惡欲罷了。”

元祈低笑一聲,道:“真是有趣,有些人就算到了垂死掙紮的地步,也不忘狠狠反咬別人一口。合歡宗已氣數將盡,身為宗門長老,居然還妄想從如日中天的清霄宗那兒狠敲一筆。”

熱氣氤氳,將他臉頰熏紅。花拾依垂著眼,聲音輕得發顫,卻字字沈在心底:

“合歡宗要麽徹底歸順清霄宗,要麽,便等著被葉庭瀾滅門滅宗。這是他今早親口同我說的。他說,他不願給這世間任何邪修魔宗半分改過自新、洗心革面的機會——那樣,便是對不起所有被魔宗邪修殘害過的人。”

他指尖微微蜷縮,水面輕漾起一圈漣漪,語氣茫然:

“他說得沒錯,那時我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可是……巽門從不是什麽邪修魔宗。至少在我手裏,從不是。宗門內所有人一心向道,勤勉修煉,扶持弱小,只斬該殺之輩,從不濫殺無辜。憑什麽,到頭來卻要被那些比我們自私冷漠千倍萬倍的仙門世家,趕盡殺絕?”

為什麽。

真的……好不公平。

元祈自身後輕輕擁住他,聲音溫潤,又帶著徹骨清醒:

“阿依,我從不信這世間有什麽絕對的正義、純粹的邪惡。大多時候,二者不過是世人逐利的借口、掩私的工具罷了。世人皆言修道向道,可就連天道本身,也從無公平可言——天道偏寵者,便予他飛升;厭棄者,便令他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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