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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海相逢系無命 天璣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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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海相逢系無命 天璣仙君

他墜入了血海。

潑天赤紅, 他看見自己的手,指節破碎,露出森森白骨, 仙骸拂須斷裂,散落在汙濁的血泥裏。

無數人影將他圍陷, 仙門世家的衣袍在術法光潮裏翻卷。眾人面目皆湮沒於仇恨與所謂正義的喧囂中,只剩掌中雷、指間咒、手中劍, 一道道毫不含糊, 盡數烙在他身上。

“魔頭伏誅!”

“為蒼生除害!”

“殺了他!”

……

“嗬——!”

花拾依驟然睜眸,喉間迸出半聲短促的喘息。

冷汗浸衣, 他周身止不住地細顫, 整個人都被葉庭瀾牢牢圈在懷中。

眼前血色未散,鼻尖猶縈繞著一縷鐵銹腥氣,他擡臂欲掙開束縛,臂彎剛動,便被葉庭瀾更緊地擁入懷中。

“拾依!……”

葉庭瀾語聲幹澀沈啞, 下頜抵著他發頂, 臂膀愈收愈緊。

他方才也陷進夢魘。屍.山.血.海之上, 花拾依滿身血窟, 衣袂暗紅,立於殘軀之中,眼底是焚盡一切的死寂, 旋即轟然倒落,再不起身。

慘烈景象直刺心口,劇痛與惶然瞬間將他吞沒,二人幾乎同時自噩夢中驚醒。

窗外晨霧散去,日光漫進屋內。

花拾依被葉庭瀾牢牢錮在懷中, 臉頰貼緊對方溫熱胸膛。他睡意盡散,微微偏頭,語氣平淡開口:

“師兄,你壓著我頭發了……”

葉庭瀾聞言松了些力道,指腹摩挲過他的 後頸,緘默良久,才一寸寸緩緩收回臂膀,欲言又止。

花拾依緩緩支起身,輕捋發絲,擡眼望向窗外:“嗯,該起身了。”

他垂眸理了理微蹙的衣擺。

葉庭瀾望著他,心有餘悸,聲音幹澀,鄭重開口:“拾依你想好了嗎,要不要留在清霄宗做鎮守仙君。”

此位是清霄宗乃至整個仙域都分量極重的職司,守宗門根基,護一方仙土。葉庭瀾既盼著他應下,又怕這抉擇是他勉強遷就。

花拾依擡眸看向葉庭瀾,薄唇輕啟:

“鎮守仙君?”他唇角微挑,笑意淺淡,“我入宗未滿三載,無門無派一介散修,何德何能擔此重位?宗門眾人本就難容,仙門世家,又豈會正視於我?”

葉庭瀾開口,語氣篤定:“這不算問題。你歸入我葉家麾下,自有葉家為你撐腰兜底,旁人縱有非議,也無人敢輕辱於你。”

“……”花拾依一時無言,只垂了眸。

葉庭瀾直起身,目光沈沈凝住他,緩緩道:“鎮守仙君可自由出入宗門,不受常限制衡。你若願意,盡可長居封地,一世遠離宗門清規戒律,得你所求的自在安穩,順遂度日。”

花拾依睫羽猛地輕顫,聲音微啞:“……當真可以一輩子不回宗門?”

葉庭瀾唇角微垂,眸色淡了幾分,垂眸應道:“可以,全憑你心意。”

花拾依擡眼,恰好撞進他眼底難掩的失落,思忖著開口:“那……我應下便是。”

話音剛落,葉庭瀾驟然擡眸,指尖輕擡,撫上他的臉頰,只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嗯……”花拾依還想說什麽,卻驀然止語。

葉庭瀾的手輕輕覆上他的臉頰,指腹流連摩挲,遲遲不肯收回,似要將這一刻的繾綣溫柔牢牢攥在掌心。

而他沒有避開,只默然擡眸,一瞬不瞬地望著葉庭瀾。

就這般安靜凝望著,花拾依緩緩擡手,主動攥住葉庭瀾停在自己臉上的手,掌心扣緊。

不等葉庭瀾出聲,他微微傾身,整個人溫順地鉆進葉庭瀾懷中,額頭輕抵他肩窩,輕輕地承諾:“我只是問問,不可能一輩子不回來。”

一語落定,懸在葉庭瀾心尖的失落與惶然,頃刻間煙消雲散。他周身微僵,隨即緩緩放松,下意識便要擡臂將人緊緊擁住,可指尖剛動,花拾依便已輕輕松開他的手,往後微退。

花拾依垂眸整理衣裳,俯身拿起榻邊的鞋襪,動作從容地穿戴整齊,說:“師兄,我們動身回清霄吧。”

葉庭瀾喉間微哽,應允:“好。”

風穿窗隙,拂動床幔輕晃,兩人收拾妥當,縱身禦劍,朝著清霄宗的方向而去。

三日後,清霄宗山門外。

通天六千石階蜿蜒向上,雲霧繚繞間,不少懷揣仙途之夢的人正拾級而上,衣袂翻飛,步履匆匆。

花拾依禦著長劍自雲端掠過,目光遠遠掃過石階上攢動的人影,不過片刻,便漠然收回視線。

山風卷著雲霧撲面而來,熟悉的殿宇飛檐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鐘鳴悠遠,穿雲徹谷。

再次踏足這片故土,已是物是人非。

腳下雲霧依舊,山門巍峨如舊,花拾依收劍落於山門前的青石板上,指尖微攥,側頭看向身旁的葉庭瀾,靜待著一同踏入這清霄仙門。

山門兩側的石獸靜立千年,玄鐵鑄就的宗門石門緩緩向兩側敞開,厚重石身碾過地面,發出低沈綿長的輕響。

宗主葉靖淵身著天青宗袍,須發間染著幾分霜白,神色端方肅穆。

他身側立著青芷道人、金蟾長老等宗門宿老,道袍翻飛間自帶清肅仙氣,其後還跟著蘇若瑀、江逸卿等內門核心弟子,一行人整齊列隊,靜候在山門正中的青階之上。

花拾依立在葉庭瀾身側,心中了然,這般陣仗,自是為歸宗的葉庭瀾而來,與他本無幹系。可即便刻意收斂氣息,他仍能清晰察覺到,一道道目光或直白或隱晦,斷斷續續地落在自己身上。

葉靖淵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葉庭瀾身上,帶著長輩的期許與宗主的鄭重,開口道:

“庭瀾,此次歸來,即日起,清霄宗宗主之位,便由你繼承。我年事已高,心力漸衰,也該隱退閉關,潛心修行,不再過問宗門俗務。”

葉庭瀾上前半步,躬身行禮,身姿挺拔,語氣沈穩篤定:

“宗主放心,各位長老放心,弟子定會盡心盡力,統理宗門,護持仙門上下,不負諸位所托。”

禮畢起身,他側眸看向身側的花拾依,眸底掠過一絲柔意,旋即又被端肅覆蓋。

成為鎮守仙君本就瑣事纏身,需鎮守宗門靈脈、巡護仙域邊界,而一宗之主身負的責任,更是數倍於此。宗門規制修訂、內外事務裁決、仙門世家往來、弟子教化調度,樁樁件件皆需親力親為。

葉庭瀾繼任宗主的這幾日,幾乎是腳不沾地,晝夜連軸。清晨赴長老議事殿,午後接見各脈管事,傍晚核查宗門靈脈與典籍庫藏,直至深夜仍在處理積壓的文書要務。

花拾依雖安居在為鎮守仙君劃定的偏殿院落,卻連與葉庭瀾碰面說上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三日下來,兩人幾乎未曾相見。

閑居的時日裏,花拾依數次嘗試閉目凝神,沈神踏入自身心海,並冒著風險在清霄山上召喚仙骸,企圖喚起元祈。

可無論他如何凝神聚力,心海之內皆是一片混沌空茫,仙骸毫無反應,也沒有熟悉的回應。

這般無果的嘗試,讓他的內心更加空茫,那時命懸一線的危急記憶,也時不時在閉目時一閃而過。

這日午後,清霄宗上空聚起層層陰雲,涼風卷著飛葉漫遍群山,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便落了下來。雨絲斜斜飄灑,打濕了庭中青竹與廊下石階,天地間籠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花拾依行至院落旁的水榭涼亭,倚躺在長椅上。

微涼的風裹拂過衣袂,連日沈心無果的疲憊翻湧上來,他緩緩闔上眼,意識漸漸沈落。

朦朧睡意席卷而來的剎那,他無知無覺,再次踏入了沈寂許久的心海。

熟悉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濃稠如霧,又如浸玉泉,瞬間將他的靈體裹覆其中。數縷泛著淡金柔光的維幔自心海深處蔓延而出,輕柔地纏上他的靈軀,腕間、腰側、肩頸……將他穩穩縛在靈臺之上。

下一刻,炙熱的吻驟然落下,覆上他的唇瓣。纏綿,眷戀,急切,一點點碾過唇齒,探入深處,直直撞入他的靈識,攪得沈寂的心海泛起層層漣漪,連縛著他的維幔都隨之一陣輕顫。

靈臺微震,所有意念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沖散。

花拾依想掙動,可身上的帷幔纏得極緊,熟稔的氣息、落個不停的吻,又占據了他所有靈識感知。

漸漸停歇,沒有束縛時,他虛渺的靈軀被元祈穩穩攬入懷中。一人一魔緊貼的靈軀之間,一道沈實滾燙的存在,不輕不重地抵著他,似纏非纏,似近非近。

花拾依偏頭躲閃,滯澀的悶哼自唇間溢散開來:“嗯!……”

他冷靜吐槽,聲若蚊蚋:“能不能不每次忽然出現,一出現就是這種限制級……你是“銀”“色”的魔嗎?”

腰腹靈脈之處,陣陣滾燙意緒悄然而至,滯澀地順著靈息緩緩蔓延,攪得靈臺微顫,連周遭心海霧氣都泛起漣漪。

元祈俯首凝註,低笑出聲,語聲溫啞纏緩:“多日不曾相見,我心牽念,無時不念。”

耳側撞入這魔神的繾綣私語,花拾依情識封禁,心內半點漣漪也無。可靈軀卻在灼熱潮湧的靈息裏不住沈淪,難以自持。他輕喘出聲,帶著顫意:“啊!……我原以為你早已魂散天地,畢竟你本就僅存一縷殘魂。”

元祈周身靈息微震,篤定回答:“除非九天雷罰落身,魂骨俱焚,否則我這縷神魂,必長存天地,永不消散。”

那靈息燙得他的靈識一陣又一陣驚顫,像經歷了一場洗禮,花拾依淚濕眉眼,聲聲哽咽:“那你多日杳無音信,是棲於仙骸沈眠調息麽?”

元祈將他摟得更緊,沈聲道:“是。靈力耗竭之時,我便只得重回仙骸之中,沈眠休養一段時日。”

花拾依喉間溢出一聲輕軟的應和:“嗯……”

元祈抓住他的手腕,語聲低沈,緩緩道來:“我並非實力低微,縱是迎戰兩千雜碎,也遠不至於落得靈力耗空的境地。只是我早於自身刻下禁咒,刻意壓制修為,隱藏自身氣息,只為躲開天道的探查。我從來無懼純陽修士,只是天道素來偏愛留意此類人,我不得不避其鋒芒。”

花拾依怔怔聽著,面頰染開一片緋色,神魂浮軟如墜雲端,他聲線輕顫,帶著幾分迷蒙低問:“我亦是純陽靈根,你為何獨獨不避我?”

他又輕聲發問:“難道後天純陽靈根,便不算數麽?”

元祈眸色微沈,緩聲道:“蹊蹺便在此處。天道自始至終,未曾半分留意於你,你的命盤無跡、歸處無依。阿依,你是無命之人。”

花拾依豁然明了——他本就不屬於這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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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裏說明一下,有些字寫錯不是我文盲,是故意寫錯的,不然就是被審核盯上,不然就是口口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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