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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純陽炎鸞棲神木 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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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純陽炎鸞棲神木 小騙子

見眼前的男人面無表情,花拾依連忙巧言道:

“在下對雲搖宗心馳神往已久。只因身在僻遠之地,這還是第一次得見仙人尊顏,心中激動萬分。若能為您略盡綿力,便是了卻我的一樁心願了。”

氣氛微微一緩。

花拾依聽見眼前的男人開口,聲音冷冽:

“在下雲搖宗——聞人朗月。”

男人話音落下,四周空氣仿佛隨之凝滯。

他不再開口,唯有那淡漠的目光落在花拾依身上,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彌漫開來。

眾人皆默,四下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無人開口,花拾依也噤了聲。

一股莫名的忐忑自心底升起。他分明感到自己方才定是哪裏出了錯,才招致這如芒在背的審視,可究竟錯在何處,又尋不出個頭緒。

聞人朗月的目光不急不緩,似要剝開花拾依的層層偽裝,將他裏裏外外看個通透。

半晌,他薄唇微啟,吐出的字眼如利刃出鞘,冷意森然:“騙子。”

花拾依瞳孔驟然一縮,閉唇不語,卻心亂如麻,方寸大亂。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眉眼含笑的俊朗公子走到他面前,漫不經心地開口:

“既稱對雲搖宗心馳神往,卻對‘聞人劍家’之名茫然無知。尤其聽得家兄‘聞人朗月’尊諱,竟仍無動於衷。你這小騙子,還要裝到幾時?”

盡管被戳穿,花拾依嘴硬道:“我身在這窮鄉僻壤之地,只知雲搖與清霄兩大仙門。對其他的是一無所有知,但也不能說我是一個騙子吧。”

“好一張伶俐的口齒。”那俊朗公子忽地俯身湊近,仔細端詳著,眸中掠過一絲驚艷,“方才竟未留意,這山野之地,居然還有你這等姿色。可惜了。”

“可惜什麽?”

話一出口,花拾依便後悔了。

因為對方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倏然淡去,眸光一沈,竟擡手用指腹為他拭去唇邊那抹艷麗的殘紅。

“在下雲搖宗——聞人謫星。”

男人微微一笑,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浮浪之氣。

花拾依猛地將頭一偏,以一種近乎悍烈的姿態,硬生生躲開了聞人謫星的手掌,渾不顧那頸間的雙劍因他這突兀的動作而劃出細淺的血痕。

聞人謫星不怒反笑,眼底興味更濃。他信手拈起花拾依一縷青絲,在指間纏繞把玩,俯身在他耳畔低語:“好一匹烈馬。”

一股惡寒竄上脊背,花拾依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強壓下怒火,婉拒道:“我沒有龍陽之好。”

聞人謫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指尖纏繞發絲的力道加重,“落在本公子手裏的玩意兒,都由我說了算。像你這種剛烈的,就應該被摧折,碾碎,馴服……”

“謫星!”

聞人朗月鳳眸圓睜,厲聲呵斥。

聞人謫星抽回手,倏然起身,側首斜目:“兄長為何如此動怒?”他咧開嘴角,“這小騙子倒是有趣。待擒下炎鸞,我要將他帶回聞人家。你沒意見吧?”

聞人朗月“鏘”地一聲,將長劍重重還入鞘中。他語氣冷硬道:“隨便你。”

“行。”聞人謫星眼中的笑意更深,沖其他雲搖宗修士努了努下巴:“把他給我捆起來,然後一起帶著上路。”

兩個男人的對話,如同在討論一件貨物的歸屬,輕松而漠然。

花拾依攥緊左手,垂下眼睫,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進眸底深處。

他不能輕舉妄動。

但是,草廟村四百多人的性命呢?還有他的命又該如何呢?

當身側兩名修士還劍入鞘,用冰冷的捆仙繩纏上他雙手時,他單薄的身軀因極致的屈辱與憤怒微微發抖,終是再也壓抑不住。聲音微微發顫道: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等大家都安全離開了,再設下結界?難道在你們眼裏,別人的性命就如此輕賤嗎?”

他望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裏帶著壓抑的痛楚,“就算你們覺得別人的性命無足輕重,可那也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他的身體在兩名男子的壓制下仍不甘地扭動,每一次掙紮都讓他的顫抖更為劇烈。

聞人朗月註視著他,喉結微動,似要言語,卻被聞人謫星一聲冰冷的嗤笑搶先: “呵,一些愚民而已,死了又如何。”

“我們聞人家耗費五年光陰布下此局,只為確保萬無一失,將這只純陽炎鸞擒獲。以一座村落的代價,換我家族百年基業的穩固,這無關善惡,僅是取舍。”

聞人謫星註視著花拾依不甘憤怒的眼睛,不以為然道:

“不設下天羅地網的結界,純陽炎鸞要是逃走,我找誰賠去?難不成找你,和那些愚民嗎?”

聞言,花拾依唇瓣緊抿,然後輕聲質問:

“為什麽你們家的基業,要拿別人的性命做墊腳石?難道你們就真的比別人生來高貴?”

他一語既出,如熱油入沸水,四下裏頓時響起一片嗤笑。

雲搖宗修士們面面相覷,隨即紛紛搖頭哂笑,仿佛聽見了什麽荒謬之說。

聞人朗月怔然地盯著花拾依,聞人謫星卻是斂起笑容,道:

“對,沒錯,我聞人二公子的命就是比他們高貴。”

“……”

花拾依不再掙紮。

捆仙繩鎖死了他最後一絲靈力,掙紮只會徒增痛楚。恨意像燒紅的鐵塊烙在心底,他咬緊牙關。

他清楚,如果繼續跟這些人糾纏下去,只會讓一切更快地滑向深淵。草廟村四百多人的性命,還懸在這道結界裏。

唯一的希望,竟是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成功捕獲炎鸞。只有到那時,結界才可能撤去。

他垂下眼,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進眼底深處。

聞人謫星見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輕嗤一聲,然後扭頭繼續前行。

七道劍光切開火幕,向山脈深處刺去。

越往前,火勢越狂。起初只是林間野火,如今已成了吞噬天地的熔爐。目光所及皆是躍動的赤金,山巖在熱浪中扭曲變形,焦黑的樹幹劈啪爆響,化作灰燼升騰。

空氣滾燙,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肺腑。即便有靈力護體,修士們的衣袂也已卷邊發焦。

聞人朗月飛在最前,周身劍氣逼開烈焰,如礁石分浪。

聞人謫星緊隨其後,饒有興致地打量這片煉獄。

被捆仙繩束縛的花拾依蹲在一名修士劍上,目光向下,默默地觀察著這片火海區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東西兩邊的火靈之力在性質上的微妙差異。

烈焰翻騰,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聞人朗月突然擡手止住隊伍,目光銳利如劍。他取出一面琉璃陣盤,只見盤中靈光亂竄,指向截然不同的方位。

“嘖。”聞人謫星瞧著那縷亂竄的靈光:“地脈扭曲,方位錯亂。”

聞人朗月目光如炬,掃過下方火勢,聲音斬釘截鐵:“向東。”

聞人謫星劍尖微調,感應著空氣中愈發狂暴的火靈之力,接口道:“東邊的火海確實燒得更旺一些,炎鸞確實有可能在東邊棲息。”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突兀插入: “應該往西。”

空氣瞬間凝滯。

幾個男人紛紛側目,視線掃來,先是詫異,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輕蔑,但那輕蔑裏又摻雜著一些惡意的凝視。

火光躍動,映照著花拾依被縛的身影。

粗糙的麻衣緊貼在他單薄的脊線上,勾勒出伶仃的弧度。熱浪蒸得他雙頰泛紅,唇色卻蒼白如紙。唯有那雙淺眸,在烈焰映照下亮得驚人,脆弱又鋒利。

幾人回眸時,都不由頓了一瞬。

聞人謫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劍光一旋,逼近花拾依,饒有興致地俯視他:

“小騙子,又想玩什麽花樣?西邊火勢漸弱,炎鸞豈會在那裏?”

花拾依被捆仙繩束縛,站在飛劍上搖搖欲墜,臉色因高溫和靈力被封而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沈靜。

他避開聞人謫星逼視的目光,語氣篤定:

“此地西麓有地下溶洞,貫通地脈,素來陰火暗藏。東火雖盛,其勢張揚,不過是炎鸞驅趕獵物的把戲。陰極陽生之處,方是這等純陽靈禽的真正巢穴。”

聞人朗月冰冷的視線在花拾依身上凝住。

火光躍動間,少年眼眸深處的澄凈理性,纖細脖頸上滲出的細汗,還有粗布衣衫下伶仃的輪廓,都落在他深邃的目光裏。

三息過後,他才緩緩移開視線,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聞人謫星眉頭一皺,正要反駁,卻見他擡手制止。

“理由。”聞人朗月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情緒。

花拾依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道:

“我在這個地方待了有些時日,早已熟悉這裏。東邊之火,暴烈外放;西邊之‘勢’,內斂而危險。信不信,由你。”

一時間,只有火焰燃燒的咆哮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聞人朗月身上。

短暫的沈默後,他眸中權衡之色一閃而過。

“轉向,西行。”

最終,他冷冽的聲音落下,劍光已率先劃出一道弧線,直指西方。

聞人謫星愕然,隨即深深看了花拾依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玩味,而是混入了一絲審視與探究。

隊伍沈默地跟上。

花拾依暗暗松了口氣,掌心布滿濕汗。

他那特殊的凈靈體對靈力流動的感知告訴他,西邊那內斂的火靈之力核心,遠比東邊的張揚暴烈更為危險和純粹。他賭對了。

只是,這份天賦是他最大的秘密,絕不能暴露。方才的胡謅,幸好瞞了過去。

前路未知,火海茫茫,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為了草廟村四百多個村民,也為了自己,在這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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