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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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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曝光

孟況的顱腦內仿佛被安裝了一顆定時炸彈,一秒滴一聲,轟然爆炸,震得她耳膜幾乎洞裂,裏面的血肉模糊,辨不出含義。

“你說…什麽?”

那句不再是孟家的大小姐是……什麽意思?

於清清扯著嘴角,慘白的左臉上紅得能看清浮現而上的血絲,盯著她迷茫困惑的樣子,不免覺得快活,內心深處踴躍起幾分平等感的興奮,對眼前這個所謂的大小姐終於有了一點實感。

她不再那麽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不再覺得她與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而是正在一點一點靠近。

“我說什麽?你不都很清楚嗎,也許你早就明白了,你卻寧願裝傻充楞,自欺欺人。”

於清清癲狂得笑,笑得整個人都東倒西歪,她跟瘋掉了一樣,走出場外。

今晚這一局,她沒贏。輸得徹底,敗北。

而她的系統被澆了盆冷水,思維陷入一片癱瘓中,無法調理解控。

孟況忘記自己是怎麽從展廳出來的了。

她只是漫無目的地徒行,一路走到了江邊。

漆黑夜晚,月朗星稀。

她一擡頭,那無邊無際的漫長黑夜於她而言,無法容納兼顧,她渺小如塵埃,一切都成了笑話。

孟況也是。

【驚喜嗎?】

【這就是我為你準備的豪華大禮。】

展會結束沒多久,她收到了來自貝樂的消息,鋪天蓋地的諷刺和嘲弄企圖押解她。

江邊的風很涼,夏季來臨,吹在臉上,本該涼爽,孟況覺得格外刺骨。

她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當年在大學期間,留存的貝樂的聯系方式號碼,她直接撥通了電話,開啟免提以及通話錄音。

呼叫三秒,立馬接通。

貝樂提前知道她一定會打來電話。

“有意思嗎?”她的語氣裹挾著涼風,融為一體,同樣冷得刺膚。

對方笑意不斷,忍不住想為今晚的演出鼓掌。“那可太有意思了。”

看她出醜爽翻天了。

她不是喜歡作秀嗎?婚禮上,姿態大搖大擺,囂張作秀。

可她和周且琛,再完美的兩個人,也終究能過找到漏洞。

孟況到這一步,也明白了從巴黎回來那晚,以及她蹲守在婺城酒店,所說的那句看她笑話的話。

“孟況,這幾天跟你的親生父親相處得怎麽樣,好嗎?”

她倏然開悟,可又不敢去深想貝樂的話。

她不傻。其實於清清的那句,孟況內心深處猜到了。

但她不願意相信瘋子。

“你是想說,高曾硯嗎。”

此地空無一人,眼前只有來往的車輛,速度電閃飛馳,帶起一陣鳴笛,江邊湖面平靜無波,仰頭望去,月色銀輝灑在水流中,擲入一枚石子,引起蕩漾漣漪。

可這些,都是一時的,長久不了。

岸上的人,拼了命的想看水波激蕩,浪費的精力再多,還是曇花一現。

“貝樂,你每次指認別人,好歹給出一點有說服力的證據吧。”

依舊是臺上的那句話,不變。

孟況倚靠在圍欄上,她舉著手機,掌心微涼,語氣散漫,她的心態足夠強大,不至於敗落 。

從小到大,前仆後繼著圍剿她的人多了去了,孟況早已駕輕就熟。

見她不死心,貝樂繼續說下去。

“沒有證據的話,我當然不敢胡謅亂造,畢竟孟大小姐神通廣大,手段了得,要想做掉一個人,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孟況,實話跟你說吧,從你進入大學宿舍門,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討厭你,我和你註定沒辦法成為朋友。”

一八年的夏天,晴空萬裏,異常燥熱,知了叫不停。

貝樂是倒數第二個到寢室的。

她家裏距離海市比較遠,母親拜托舅舅開了幾個小時的車送到校門口,辭行前,她看見母親塞給舅舅兩百塊,貝樂想掏兜,卻空空。

母親說,她想陪自己一塊去的,但她暈車嚴重,去不了。

貝樂故做牽強地笑了笑,叫她放心。

到了學校,舅舅不能開車進去,將她夥同行李放在了門口,校門口有不少迎新生的志願者,其中有一位長相清秀俊俏的男生走了過來,幫她拎行李。

那個人就是邱家澤。

她家庭條件不太好,穿著的帆布鞋都洗得發白了,別人為了輕松,寧願多花一些錢再購買洗漱用品,而她什麽從家裏帶,原因無他,老家的東西更便宜,外面售賣得更貴,貝樂選擇累點都要一起帶過來。

邱家澤一個人,一手扛被褥,一手幫她拎重箱。

而她自己提著生活用品,臉紅得像一顆熟透的蘋果,巨大的羞恥感從腳底鉆進內心,上升到身體每一處器官。

還好,他們的寢室在一樓。

他把東西放在宿舍門口,再轉身,滿頭大汗,深色的T恤都濕透了大半,直到她慢吞吞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張,還沒來得及伸出去,另外一位室友就已經到了。

這麽多年過去,那個畫面,始終被她儲存在腦海裏,或許太驚艷,叫人難以忘記。

女孩穿著一身顏色亮麗明艷的碎花裙,高高束起高馬尾,腳下一雙細高跟,戴著一副墨鏡,單單挎著一只包,毫無負擔。

她走路時自信優雅,輕盈松快,再熱的天,她都沒有什麽感覺,漂亮細白的脖頸沒有一點兒汗漬。

當她到來,窒悶的空氣裏也隨之漂浮著好聞的香水味,霎時間沖散了熱氣。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三四位志願者,他們每個人都拎了不少東西,一句怨言都沒有。

她很大方,從包裏一摞紅色鈔票,各自抽了幾張遞給了那幾個男生。

她帶的現金不多。

男生們阿諛奉承,姿態放得很低,拿到錢,喜笑顏開。

貝樂的目光觸及到一位男生領到的那兩百塊錢,忽然就想起了母親塞給舅舅的兩百塊錢。

同樣都是拜托旁人辦事,可為什麽她成了那個高位的人?

後來,她摘下了墨鏡,跟她們說,她叫孟況,以後多多指教。

她們聽了,都很吃驚,似乎早就知曉她的來歷。

寢室裏的人都很喜歡她,只有汪宜總是擺著張臭臉,一副有什麽了不起的樣子。

其實,她也是。只是不會輕易表現出來。

孟況這個人很大方,一個行李箱裏全都是裝的冰鎮飲料,都是送給她們喝的。

汪宜雖然不喜歡她,但還是會收她給的東西。

貝樂卻只覺得,為了一些飲料,在這種三伏天,累死累活那幾個志願者搬進來,很不值當,很愚蠢。

那天晚上,貝樂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她給母親打電話,偷偷抹眼淚,結果很不巧的被孟況撞見了。

角落的感應燈跟隨聲響忽明忽暗,孟況什麽也沒說,遞過來一包紙巾,她眼睛紅紅的,一楞一楞的接過了那包紙巾,隨即她就走了,跟宿舍裏的人又重新鬧成一團。

貝樂站在外面,將那包紙巾放在鼻尖嗅了嗅。

很香。

不同於她那幾張皺巴巴的、臭烘烘的廁紙。

貝樂-透過門縫,一眼望穿了她明媚的笑容。

一種名為羨慕嫉妒的心理悄然埋下了種子,慢慢滋生發芽。

當年發生的一切景象好像都還歷歷在目,不禁勾起了萬千思緒,貝樂專門應對她的偽裝也被拆掉了。

貝樂很大方,轉頭就將她調查出來的東西都隨手發給了孟況,供她瀏覽查閱,以表心意。

孟況更沒想到,高曾硯突然回國,也有她的手筆在。

巴黎與她一同出席慈善晚宴的那個男人,成為了她最好的助力。

“大小姐,這條消息彌足珍貴,我想對你來說,肯定極具價值。”

“你想要什麽?”孟況問。

聞言,貝樂頓時笑得愉悅,笑聲歡脫,穿透聽筒,到達孟況耳畔,“很簡單,我要你承認抄襲一事。”

這同樣具有毀滅性。

可她孟況又憑什麽要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我還知道周且琛的事情,兩個砝碼換取你一個事業的斷崖,不虧吧?”

她明白貝樂的意思。

若是想公開,那她一定會是將兩件事情一起發布。

沒想到於清清傳給她的消息會這麽快。

看來,她們已經達成了一致目標。

反正她事業毀了有什麽關系?一點兒也不受影響。

孟況還是大小姐,什麽都不缺。

但孟況知道,他們想全面絞殺她和周且琛,遠遠不會那麽簡單。

那段許言晨發來的錄音,或許也是她透露給的周家,落在了那兩位姨父的手中。

毒素已經在她和他之間,蔓延開來了。

孟況當機立斷,摁斷了電話,通話錄音自動保存。

當下的她無比冷靜,頭腦異常清醒。

瞬間明白了,那晚在她質問之下,沈青容的欲言又止。

好啊,隱瞞得可真好啊。

婚約和身世。

她一個都不知情,命運好像和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孟況給沈青容發了一條消息,簡短而有力。

於清清的消息躺在聊天框裏許久。

【孟況姐,你不是孟家的繼承人。】

【你們只是利益聯姻。】

現在利益斷了,她就沒有理由再繼續維持婚姻關系了,不是嗎?

孟況冷笑,一個人越是焦急,她的心裏就越害怕什麽。

幾秒後,她又收到了來自周且琛的消息。

Z:【忙完了嗎?我剛下飛機。】

看來,他還不知道今晚發生的事情。

可是下一刻,他的話完全變了。

Z:【你在哪兒?定位發給我。】

孟況有些想哭,眼眶紅了一圈,熱熱的,但沒有眼淚。

她沒有回他的消息。

孟況緩緩蹲下身去,將自己形成一個環抱防禦的姿勢,沈青容和孟裕國的電話都打爆了,她全都懸浮在靈動島,不聞不問,恍若未聞,眼前一輛加長林肯車停穩在她面前。

“大小姐,上車吧。”

幾位保鏢落地,態度畢恭畢敬,伸出手臂引她上座。

孟況不為所動,沈浸在其中,眼神堅定認真,編輯那段錄音通話,在最後一秒修剪完畢,先一步發了出去,她發狠地揉了揉酸澀脹紅的眼睛。

…那又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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