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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凰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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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凰鎖心

多日過去,羽寧依然抱病休養。萬泉王烏蒙覺得白洛不除終是禍患,派遣頌旻前去剿殺白洛。頌旻領命後,躊躇滿志,又因前次刺殺失利,調集了三倍兵力,志在必得。

而白洛這廂,早已暗中集結數路勁旅,本是未雨綢繆,不想此刻正派上用場,劍拔弩張,不甘示弱。

兩軍對壘,激戰十日,頌旻漸露敗象,不得不急向烏蒙求援。烏蒙得知他私下辦拙、反惹大患,心中甚是不滿。在遣人探問羽寧病情,得知其仍不宜理事後,便決意既教訓頌旻,也不使私怨擴大為國之沖突,遂命其再死守三日。

三日期滿,烏蒙欲派出太傅與衛將軍率領精銳部隊出發支援。不想,羽寧卻強撐病體,主動請纓。

戰場上,羽寧銀甲臨風,戰鎧在烈日下流轉著冰刃般的寒芒。她面如素縞,病容未褪,唯獨那雙眼睛亮得灼人——像雪夜裏的星,沈靜而不可摧折。風卷起她散落的鬢發,拂過冷硬的肩鎧,人在馬上坐得筆直,仿佛一桿插進烽煙裏的旗。

白洛在陣前擡頭,遠遠看見那萬泉援軍將旗下,竟是她橫槍立馬的身影。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突然撞了一下,震得他呼吸微滯。她沒想過,她們二人終是有兩軍對壘之日——旌旗蔽日,戰鼓壓城,他們各立山河一角,中間隔著滾滾煙塵與千萬人的生死。

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那些曾經耳鬢廝磨的晨昏,那些並肩笑談的月色,都被眼前刀戟的冷光劈得粉碎。可偏偏在這片冰涼裏,又悄悄燃起一點渺茫的火星:她當真會對自己刀刃相向麽?或許其中另有曲折,或許這一切尚有轉圜——這念頭才冒出來,就在肺腑間蔓開一絲鈍痛,摻雜著不該有的、細微的企盼。

果然,兩軍交鋒之際,羽寧所率領的部隊行為舉止顯得極為異常。只見他們口中發出震天的喊殺聲,那聲音仿佛要沖破雲霄,然而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們手中的弓箭並非朝著敵方射去,而是對著天空肆意地放箭,一支支箭矢劃破長空,卻未對敵人造成絲毫威脅。再看他們手中的砍刀,雖在半空中胡亂揮舞,動作看似兇猛,實則刻意避開敵人的身體,每一次揮砍都留有餘地,仿佛生怕傷到對方分毫。

同為主帥的頌旻見此情景,只覺顏面盡失,怒火中燒。他瞪著血紅的雙眼,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混戰中,頌旻眼見己方部隊被羽寧的異常指揮擾得陣腳大亂,心中又驚又怒。他本就因烏蒙的責難而滿心怨憤,此刻見羽寧如此背刺作態,更是怒不可遏。

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從緊繃的齒縫間擠出野獸般的低吼,竟在混戰中趁人不備,掄起長刀朝著羽寧後心狠狠劈去!那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寒光,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意,仿佛要將所有的仇恨與屈辱都發洩在這一刀之上。

刀風呼嘯,卷起地上的塵土。周圍喊殺聲震天,刀光劍影交織成一片血色的網,士兵們正殺得性起,渾然未覺這邊的異變,而羽寧也全然未察覺身後襲來的致命危機。

白洛遠遠看見這一幕,驚怒交加,只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恨不得立刻飛身過去阻止頌旻這等卑劣行徑。然而,她距離羽寧尚遠,縱使心中情緒如炸裂的火藥桶一般,卻也無可奈何。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刀鋒即將落在羽寧身上,心中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絕望與無助。

就在此時,蒼穹驟然撕裂,一道淩厲的閃電如神罰般直劈而下,轟鳴的雷聲震得天地都在顫抖。那道閃電精準地擊中了羽寧與頌旻之間的險峻山崖,瞬間,山體劇烈震顫,仿佛被巨人猛力搖撼。緊接著,山石如暴雨般崩塌滑坡,泥沙伴隨著巨石如洶湧的狂潮傾瀉而下,勢不可擋。

一時間,頌旻被震得手臂發麻,長刀脫手墜地,整個人在馬背上搖晃起來,終是栽落馬下。羽寧亦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動搖得重心不穩,連人帶馬一同踉蹌著向後跌去。兩軍前鋒人馬躲避不及,紛紛滑入落深谷,慌亂中的慘叫聲、呼喊聲瞬間撕裂了戰場的肅殺,在幽深的山谷中回蕩不絕,令人毛骨悚然。

白洛的坐騎亦被這股崩塌之勢裹挾著向深谷滑落,她眼睜睜看著羽寧所在的位置率先被落石泥沙吞沒,那抹素白身影瞬間被漫天塵土掩去蹤跡。心口驟然抽緊,她不顧一切地勒住韁繩,竟在馬匹失控翻滾的瞬間飛身躍下,順著陡坡連滾帶爬地沖向谷底。碎石如刀般割破掌心,血珠濺在灰褐色的巖壁上,她卻渾然未覺疼痛,發髻散亂地撲到那堆亂石前,發瘋似的搬開壓在羽寧身上的斷木巨石。當指尖觸到那片冰涼的鎧甲時,白洛的手指劇烈顫抖起來——羽寧面色如雪,唇角溢著血痕,胸前的銀甲已被落石砸出凹痕,整個人了無生氣地蜷在石縫中。她小心翼翼地將人攬進懷裏,仿佛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直到感受到對方頸間微弱的脈搏,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才猝然墜落,混著塵土在鎧甲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而頌旻剛從土石中掙紮起身,渾身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模樣狼狽不堪。他瞪著血紅的雙眼,瘋狂地大喊一聲“殺!”,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出來。可話音剛落,他便因體力不支,眼前一黑,暈倒在地。此時雙方士兵都已亂作一團,四處奔逃,互相踐踏,場面混亂至極。

萬泉、陶然餘部歷經數個時辰的奮力救援,終顯疲態。太傅與衛將軍聞訊疾馳而至,毅然接過指揮重任,穩住大局。

而彼時,白洛已無暇思量天雷如何被精準調度,亦無暇籌謀自身如何突圍或取勝。她的內心全被受傷的羽寧牽制住,千萬般情緒纏繞勾連,混亂至極,早已失了方寸。如今,眼見己方兵力與敵軍相差甚遠,撤離之路又被重重封鎖,縱然心中滿是不甘,卻也深知大勢已去,無力回天,最終只能無奈地束手就擒。

太傅為免再生變故,下令將白洛及其部眾暫且收押,聽候王命發落。

數日後的深夜,俘虜營帳內燈火昏暗。白洛正於帳中靜坐,忽聞帳外侍衛發出一聲短促悶響,隨即是軀體沈重倒地的聲音。她眸光一凜,瞬間警覺。

帳簾被一把掀開,一道身著銀甲的身影踏著夜色侵入,帶著帳外凜冽的寒氣。來人目光如電,直射向她:“你就是白洛?”

白洛沈默不語,以靜制動。那人也不急於追問,視線如刀鋒般仔細刮過她身上那副標志性的鎧甲,似在默默確認。片刻後,竟一言不發,轉身覆又出帳。

未幾,帳外傳來方才那人的清晰稟報聲:“都尉,裏面正是陶然右相白洛。”

無人應答。緊接著,是利刃捅穿骨肉的悚然悶響,伴著一聲壓抑的痛哼,隨後便是重物頹然倒地的聲音。一切發生得迅疾而殘酷。

“寧兒,不,都尉!”慕辰的聲音自帳外低低傳來,壓得極緊,急切卻戛然而止,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

“怎麽?”帳內響起唯寧慢悠悠的詢問,語調平緩得近乎慵懶。

“侍衛有失,軍法處置便可,何至於此?”慕辰聲音克制而恭謹,緩慢而清晰地說。

“軍法?哪一條?我這不就是軍法嗎?”唯寧的語氣漫不經心,隱約似乎帶著一絲冷漠與傲慢。

“就算未完全按指揮,杖責即是,最不濟就革除、逐出,即便如此,也屬重責了。”慕辰言辭懇切,卻仍竭力控制著音量,避免高聲。

“若是通敵呢?”唯寧的聲音悠然傳來,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這……這這……”帳外頓時語塞,似乎不敢再多言。一陣短暫的沈默彌漫開來,唯有夜風掠過營旗的獵獵聲。

“不用收拾,就放這兒。”一陣窸窣聲剛起,唯寧令立刻下達,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在此守著。”

話音未落,營帳門簾已被一只戴著銀甲護手的手再次掀開。銀甲閃耀,映照著的正是白洛日思夜想的臉,久病後的虛弱,依然難掩一身犀利。

唯寧徑直走到白洛面前,駐足。

白洛擡起頭看她,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思量;唯寧也垂眸看白洛,視線迅速而一絲不茍,將她全副武裝卻站立被縛的模樣盡收眼底,之後才似決定般移開了目光。可眼前之人那異於常俘的寧靜安然,突然讓她想到任人揉捏卻偏生帶著股靜氣的兔子,於是難忍又多盯了一會兒。

“你把那人殺了?”仍是白洛先開了口,中斷了這讓人不自在的打量,打破了帳內凝滯的空氣。

唯寧聞言擡眼,眼神漫不經心。一只會聊天的兔子。這念頭掠過她心頭。

“我根本不認識他!你怎能如此草菅人命?”白洛見她並無回話之意,繼續問道,聲音裏壓著情緒。

“我只是不喜他人算計我的東西。”唯寧目光未曾移開半分,語氣冷戾如初冬寒霜。

“東西?我嗎?我是你的什麽東西?”白洛義憤中帶著疑惑不解,身體微微前傾,鎖鏈輕響。

唯寧微仰起頭,邊思索邊說著,目光在她臉上流轉:“你自然是我的……戰利品。”說罷,她嘴角彎起了一個戲謔而得意的弧度,似在欣賞自己的定義。

“你還真是不把人當人啊……”白洛緩緩嘆謂,臉上漾起一種虛情假意的失落,眼神卻依舊清亮。

“你若非要加上‘人’的話,”唯寧指尖輕點椅臂,慢條斯理地接道,“這軍營牢中,怕是只能作一個‘囚’字了。”

唯寧的印象中,從未有人如此放松地跟自己聊過天,可這語氣、這隱隱帶著刺卻又勾著人的熟悉感,讓她不自覺地想要多聊上一些。這一句很唯寧,是咬文嚼字的奚落。

“你不問我那人來幹了什麽?”白洛將話題引回,目光直視著她。

“有必要嗎?”唯寧向後靠了靠,問得慵懶,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白洛凝視著她,緩緩道:“你果然不是之前的你了。”

唯寧迎著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淺弧:“你也老多了。”

反正自己的不忍已經無法改變方才那人的被殺,白洛索性不再糾結,先沈浸於和面前久違的人的難得會面。她臉上浮現驚喜之色:“如此說來,烏蒙都尉還記得在下當年風華?”

唯寧:“我說了,我沒有失憶。”只是與宮雪平和的敘述比起來,自己的記憶仿佛被刻意調暗了光暈,多誇大了兇殘悲傷的情節,而那些本該美好的甜蜜回憶,卻一概模糊甚至缺失。也是悲哀。這念頭無聲滑過心底。

白洛極其驚喜,眼底光芒閃動:“真的嗎,阿寧?你都能想起來了?所以你那日在萬泉殿前才那樣護我?”

唯寧移開視線,看向跳動的燈焰,語氣平淡:“那日朝中內鬥,讓您見笑,倒與你無關。”

白洛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思量一陣,才說,聲音柔和下來:“無論如何,你那日還是救了我,謝過。”

那人說話的聲音和語氣,在唯寧心裏紮根太深,一字一句都像細針,從心底最柔軟的舊痂處刺出細密的疼痛。她無意識地摩挲起手中冰冷的空茶杯,借此轉移視線和凝聚心神,半晌,那突如其來的刺痛感才緩緩退潮。

白洛見她沒有動作和言語,試圖勸道,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阿寧,你只要記得一絲過往,也足夠了。你在此處境也是艱難,跟我回去吧,把事情解釋清楚。”

白白洛見她靜默不語,既無動作也無言辭,只是垂下眼眸,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只已然空了的粗陶茶杯。指腹沿著杯沿緩緩游走,一遍又一遍,仿佛那粗糙的質感能成為她內心的錨點,平息心底翻湧的暗流。帳內燭火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她低垂的側臉上跳躍,將那份沈默襯托得愈發沈重,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白洛心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終於,她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寂,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懇切與急切:“阿寧,你只要記得一絲過往,便已足夠。你在此處的處境亦是艱難,不如跟我回去吧,把事情解釋清楚。”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囚帳中回蕩,顯得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等待著回響。“阿寧,你只要記得一絲過往,也足夠了。你在此處境也是艱難,跟我回去吧,把事情解釋清楚。”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囚帳裏顯得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像投入靜潭的石子,等待著回響。

唯寧終於擡眼,眸光沈沈,那眼底似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又似有幽微的火光在掙紮後徒然熄滅。她看著白洛,眼神覆雜地糾纏著疲憊、了然與一絲近乎自毀的固執,絕望地明知故問,聲音低沈而緩慢,仿佛每個字都耗盡了力氣:“有何誤會?” 這聲詢問,不像是真的尋求答案,更像是一句投向深淵的、註定沒有回響的探問,是她為自己、也為對方畫下的無形界限。

白洛被她眼中的沈寂刺痛,急急開口,試圖抓住那一點渺茫的希望:“你失憶,不,生病……” 她頓了一下,修正了措辭,畢竟唯寧向來強調她的記憶猶在……

話音未落,便被唯寧冷冷打斷,語帶譏誚,那譏誚之下是更深的冰寒與自嘲:“生病後叛國就能被原諒嗎?” 她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殘酷的弧度,目光銳利地刺向白洛,仿佛要將這個天真的假設徹底戳破。帳內空氣似乎都因這句話凝結了幾分。

白洛急忙道,身體下意識前傾,鎖鏈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眼中是真切的焦灼:“你身不由己……” 她想描繪她被疾病侵蝕、被外力左右的困境,想為她開脫。

唯寧卻更快地截斷了她的話頭,聲音平直,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卻帶著千斤的重量:“我萬泉王族之人,重疾也是萬泉治好的,無人強迫、威脅。” 她將自身釘在了那個看似無可辯駁的位置上。每一個字,都像是親手加固著困住自己的囚籠。

白洛搖頭,眼中盡是痛惜與不認同:“那是他們趁虛而入。你不用這樣難為自己。”

唯寧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欣慰的苦笑,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便已消散在更深的寂寥裏。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疲憊與疏離:“你對我真是偏愛、仁慈。” 一個慘淡的笑留在唯寧的臉色,久久不散,陰郁不堪,比任何嘲諷都更兇殘幾分,可這笑容的倒刺,針針對準的卻是她自己,“可這世間人不都是你呢。”

白洛心疼焦急,向前不禁傾身,貞德鎖鏈輕響,目光灼灼:“我能保護你,阿寧!你不用理會其他人。”

唯寧在註視她片刻後,頓了頓,聲音裏帶著輕盈的嘲弄:“你自己都身為俘囚呢,白丞大人。”

“可這也不是死局,不是嗎?我也有你保護。不過都是些暫緩之計罷了。”白洛臉上竟浮現幾分得意,仿佛她不是階下囚徒,而是某種隱秘的凱旋贏家。她微微歪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瞬間驅散了許多陰暗和昏沈,“世人還都說我與都尉大人您向來不和呢,你說他們說的都對嗎?”

那份明亮照得唯寧幾乎忘記了自己內心的陰霾,久旱之後的甘霖,一種向生之勇氣。

白洛臉上得意狡黠更甚,甚至將臉逼近了幾分,“可世人又如何知道,我這心中想我的將軍可是想得緊呢!”

向來身手敏捷的唯寧,竟楞在了原地,沒能躲開,就這樣被束住手腳的“囚犯”,逼得無路可逃,直至呼吸在冰冷空氣中幾乎交纏。

那溫度和濕度幾乎瞬間讓唯寧回到某個場景,可周遭的其他都看不清、辨不明、語不得,令人窒息而沈醉……

不能再任由自己下沈,唯寧強行從不知是回憶還是幻象的萬端之中抽離出來。待反應過來之時,她不禁猛地後撤,身形不穩地一晃,順勢在一旁的簡陋木椅上坐了。為了平覆雜亂心緒,她信手拈過桌上冷水壺,倒了一杯,仰頭喝了,才終於強行讓自己專註眼前,將翻湧的過往壓制下去。

可這樣,讓還是驟然陷入眼前的誘惑與漩渦中。

對面的人,面上似有羞澀與大膽的挑逗並存,精彩非常。

像一只主動蹦跳到獵人掌邊、極擅撩撥的寵物兔子,是極致的玩物。

“那就讓世人自己去解讀吧,我是怎樣對白大人百般糾纏,您又是如何不堪其擾。”唯寧沒發現自己臉上已溢開一種近乎危險的淺笑,只知自己默默握緊了腰間劍柄,指節微微發白,“既然大人如此有興致……”

唯寧說著,利劍出鞘!寒光乍現,如銀龍掙脫束縛,在白洛面前瞬間飛騰而起。灼目的劍影耀亮了她的雙目,冰冷的劍氣撩動她額前的發絲,帶來凜冽的觸感。劍吟之聲方才清越響起,眨眼間,那道古鐵寒光已“鏘”然歸鞘,快得仿佛只是幻覺。

“這劍舞未免也太短了些。”白洛調整好一時間因驚艷與寒意而窒住的呼吸,方又調侃了起來,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我倒覺得已經可以了。”唯寧笑得幾分陰鷙,眸光深暗。她伸出食指,帶著銀甲冰涼的邊緣,向白洛胸口正中,輕輕一點。

那一指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竟似直觸白洛頸下肌膚,驚得她臉上的笑容瞬間遁跡無蹤,只剩未來得及控制的雙目瞠然,清晰地流露出她的驚愕與一絲無措。

還不夠。

唯寧的手指並未收回,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向一旁調轉了方向,隔著那層單薄的褻衣,輕輕回勾。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嗤啦——”

並不響亮的絲帛撕裂聲,在寂靜的帳中卻清晰無比。層層衣衫在她指尖驟然分崩,仿佛連同白洛心中那原本竭力維持的堅實防線一並,轟然塌陷。

她沈重的鎧甲因失去內襯的束縛,像被迫盛開的鐵制花瓣,向兩側笨拙地張展而開。而那貼身的輕薄褻衣,竟直接滑落到了她的手肘處,露出大片瑩潤肩頸與鎖骨。她本能地想擡臂讓衣裳滑回雙肩遮掩,卻只換來鐵鎖鏈刺耳的丁零當啷和身體因束縛而產生的一滯。

無濟於事。困獸之鬥。

冰冷的鎧甲內緣堅硬而粗糙,毫不留情地摩挲著她驟然暴露的柔嫩肌膚,涼意直刺骨縫,帶來一陣顫栗。

一只原本活潑蹦跳的兔子,突然被拎起放在了危險的闌幹之上,進退失據,全然暴露在伺寵者帶著審視與玩味的目光之下。

而那目光中,或許有一絲連唯寧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寵溺的驚喜與掌控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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