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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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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

一聲震耳欲聾的墜落聲如驚雷般炸響,驚得白洛與慕辰皆是一楞,雙雙推門而出,欲一探究竟。

慕辰反應極為敏捷,幾個箭步上前察看,目光中滿是關切,上上下下仔細查看她可有受傷。

白洛遠遠望去,暗夜星輝下,只是一瞥,就認出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日夜思念的身影。可她幻覺過太多次,認錯了太多次,終是不敢輕易上前——怕眼前又是鏡花水月,一場空歡喜;又怕面前真的是她,但已經不似從前,只剩自己的一廂情願。如果真的是她,若此刻現身,是否會驚擾了她?又或者,自己貿然出現,是否恰當?彼此的現下的處境和狀態,是否恰當……

她眸中交織著焦灼的熾熱渴望與忐忑的猶豫糾結,一種近鄉情怯。

她千般思緒如潮水般在心頭翻湧,卻因哽咽而無法宣之於口,只在轉瞬之間化作一聲低低的呢喃,那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這暗夜的寧靜,卻又滿含著無盡的顫栗與深情,攜著千般繾綣的情意與萬般濃烈的思念,在空氣中悠悠飄散:“阿寧……”

慕辰見羽寧體表無重傷,卻痙攣不止,神色瞬間凝重,低沈說道:“我護送你回去。”他說著,小心翼翼且迅速地攙扶起羽寧,急切地要帶她離開。

白洛傾盡所有心神,反覆確認眼前這一幕是真非虛。慕辰那番關切之語,輕柔動作,讓白洛堅信,眼前之人,正是唯寧無疑。白洛只覺心臟在胸腔內劇烈搏動,似要沖破胸膛,一種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如洶湧潮水般瞬間席卷而來,驚喜、擔憂、心疼與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她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雙腿發軟,仿佛要癱軟在地一般。

見二人要走,白洛心急如焚,腳步已先於思緒邁出,急促而慌亂,她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淚水模糊了視線,幾縷碎發被淚水浸濕,貼在臉頰上,顯得格外狼狽,可她卻無暇顧及,口中發出撕裂般的吶喊:“阿寧—”

這聲音猶如雷霆炸響,震耳欲聾,讓人無法忽視其存在。慕辰身形靈動一閃,巧妙地以自身為屏障,阻斷了白洛與羽寧之間的視線。同時,他嘴裏還不時輕聲說著安撫的話語,分散著羽寧的註意力。然而,羽寧僅僅是聽到那一聲熟悉的呼喚,便心中猛然一怔,心海波濤洶湧難抑。她掙脫了慕辰溫柔卻有力的攙扶,強忍著體內翻滾的痛楚,腳步雖有些踉蹌,但眼神中卻透露出堅定與決絕,毅然決然地邁向白洛。

白洛心潮澎湃,難以自抑,數行淚水仍是不斷滾落,她向前迎上,卻在瞬間停住了動作——一時間,她不知是該先握住她那柔軟的手,與她互訴衷腸;還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無言中交換溫度,安撫彼此的心;她心中躊躇萬分,既怕自己的舉動過於唐突冒昧,又怕靜立不動會顯得太過疏離……她內心狂風暴雨難以平息片刻,可面上卻只是嘴唇微微顫動,雙手在空中保持向上托起的姿勢,卻只是空空懸著,不敢觸碰面前之人分毫,口中終於吐出一句猶豫小心的:“阿寧,我是白洛,你還記得我嗎?”

白洛懷著忐忑的心情,緩緩朝著對方靠近了一步,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羽寧的眼神陡然一凜,猛地抽出一把彎刀,做出了防衛姿勢。

那把彎刀精致無比,刀柄上鑲嵌的珠玉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散發著一種華貴的氣質。白洛定睛凝視,一下便認出了那是她贈送給伍月的彎刀。

那彎刀小巧精致,刀柄鑲嵌著璀璨的珠玉,華貴非凡,白洛一眼便認出,這是贈予伍月的那把。

白洛只覺心頭一緊,淚水好似早已幹涸,無論如何也流不下來,只剩失落與哀傷填滿淚光閃爍的雙眼。她打起精神,再次輕聲關切地說著,帶著最後的希冀和難以置信:“阿寧,你真的把我忘了嗎?我是阿洛啊。”

見對方似有一瞬間的遲疑,白洛心中燃起一抹希望,於是嘗試著再次開口,語氣故作輕松地敘舊道:“你手上這把彎刀,你說過要給阿月的,我就從你府上拿了給了她……”

羽寧眉頭驟然一蹙,旋即帶著幾分不屑與傲然開口道:“你說誰?伍月?這刀本就是我的,幼時母親就給了我。至於它何時落入他手上,本很難說。如今你認了,那這筆賬自然要算到你頭上!”

“她是伍月啊!“白洛心急如焚,情緒如洶湧的波濤般劇烈翻騰,幾近使她陷入瘋狂,但她仍拼盡全力克制著,努力措詞解釋,“她一直在找你,她從來都護著你!”

見對方的表情愈發不屑,那眼神中滿是懷疑與輕蔑,白洛內心滿是擔憂,眉頭緊緊皺起,同時心疼和哀傷不斷翻湧上來,一度哽住了她的喉嚨。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抑制住上湧的情緒:“阿寧,你真的是因頭風而失憶了嗎?跟我回去吧,我定找最好的太醫給你醫治。”關切中的懇求溢滿,聲音顫抖不止,小心翼翼得卑微無措。

“你這消息倒是靈通得很!“羽寧語氣中難壓盛怒,隨後她邊環視身邊之人,邊厲聲喝道,“讓我查到誰在暗中走漏消息,我定將你五馬分屍!”

白洛聽聞,面龐因痛苦與難以置信而扭曲,她緊盯著羽寧,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逢場作戲的痕跡,然而,那憤怒與決絕卻是如此真實: “阿寧,就算失憶,我也不信你心性變化如此之大。你本性純善,可別被他人蠱惑啊!”

羽寧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看來你的消息還是沒那麽準確!我記得你——陶然右相白洛。”

羽寧言罷,竭力挺直了脊梁,強行掩飾起了周身的不適,也似為自己添了幾分底氣:”你們白家見利忘義,搶我唯家江山。如今,被萬泉打敗,卻依然不知廉恥,妄想掙紮。”

羽寧的話語戛然而止,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栗,緊閉雙唇,仿佛在靜靜等待白洛的回應一般。

白洛心中百感交集,她欲言又止,想解釋那搶奪陶然王位之事,實則先王時期,王位便已被她父親的兄長奪去;想訴說後來政權更疊之際,唯家正全力應對萬泉的追殺,避世不出,無暇他顧;想澄清那江山,本是唯寧與他們並肩打下,而後又主動相讓……

可她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她怎忍心讓羽寧面對自己的父親自幼便遭兄長算計,被排除在王權之外?怎能讓羽寧再次體會唯家與烏蒙家腹背受敵、一路走來的艱辛?抑或是讓羽寧明白,她多年被蒙在鼓裏,最後卻無意間為他人做了嫁衣?讓她感受到權力更疊數次間,她們家卻始終未得一絲生機與回旋的餘地?

無論哪一種,都太過殘忍,她實在不忍心將這些傷痛一一陳列在羽寧面前。

長久靜謐的等待終是沒換回半句解釋。羽寧周身的顫抖劇烈了幾分,她咬牙切齒道:“一句都解釋不出來?那就是我沒有記錯吧?不是所謂幻象,而是赤裸裸的現實!“她不像是對別人說,倒像是在給自己幾分肯定。

”那我也就有理由殺了你了。”羽寧終於帶著殘忍的坦然,下了最後的通牒,握緊彎刀,就此起勢。

數年來,白洛曾千萬遍地預演著與羽寧重逢之景。她曾設想,羽寧或真心向萬泉,以冷漠之容相對;或有難言之隱,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一絲溫柔;又或許,她會如往昔那般,眸中閃爍狡黠與愛意濃濃。然而,眼前的一切卻還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白洛站在那裏,心中充滿了躊躇與掙紮。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以敵對的態度去面對羽寧,先與她對劍較量一番,應付下眼前;又或者,她應該用曾經那般溫情去感化羽寧,喚醒她從前的一絲情感或回憶。

然而,就在她猶豫不決之時,羽寧的彎刀已經破空而來,刀光寒冷,刺骨入心。

白洛本能地側身一閃,眸中瞬間被震驚與難以置信填滿:“阿寧,你要殺我?你既沒失憶,卻還要置我於死地?”

羽寧手上動作微微一停,不是手下留情,而是為了狠厲放話:“我是萬泉王室領將,你為陶然手下敗將,殺你理所當然!”

羽寧話音未落,身形急轉,一連串淩厲的攻勢直逼白洛而去。慕辰見狀,神色驟變,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一面抵擋羽寧的淩厲攻擊,一面急切地呼喊道:“這其中定有誤會,請先停手!寧兒!”

“寧兒”?這一稱呼從沐晨口中喚出,似乎是只有幼時舊事,而配上眼前這般場景,尤其時白洛那驚慌而慘白的面龐,又讓羽寧覺得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思緒的巨浪翻滾沖撞,終於沖破了心房……

那年唯府廂房門口?似也是萬泉散軍來襲?身後便沐晨心急如焚,狂奔中疾呼的“寧兒”。她格擋在前,與來人對峙。而身後擋住的,似乎就是眼前這位,一樣的面色驚慌、慘白如紙,重合的五官……為何?真的是幻象?她真的想不明白……

羽寧的思緒越發失控繁亂,幻想叢生不息,讓她難以招架,終於身形一晃,頹然倒地,蜷縮著顫抖不止,口中鮮血混著白沫,噴湧不止。

白洛與沐晨見狀,急切跑上前去,俯身查看後,也驚慌不已:“她這是怎麽回事?”

沐晨眉頭緊鎖地搖了搖頭:“平日從未見她這樣。”

“要不讓她先在我這休息?”白洛不知如何應對更好,試著建議著。

慕辰神色凝重,思索片刻後,謹慎答道:“她這病蹊蹺難醫,宮裏太醫熟悉她這病癥,更穩妥些。”他說著取出懷中青竹折扇,輕輕卡入羽寧齒間,防止她劇痛自傷。

“好,那……“白洛想用自己的車輦將人送回,可想起如今二人處境,還是舍去了代勞的心思,”那辛苦你了,慕兄。”

“那我先告辭,有事聯絡楚翊。”慕辰點頭,動作嫻熟迅速地將身上衣服撕成布條,將羽寧綁在自己背上,然後翻身上馬,揚鞭,黑衣人馬再次集結,一同紮進夜色無邊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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