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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花空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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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花空折(下)

伊思對唯寧的舞步再熟悉不過,在一旁見此情景,心中警鈴大作,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但嘴角卻有意牽起一抹虛假的笑意,故作熱絡地說道:“姐姐,如此佳人,若能你開心,我願出金,將其買下。”

白洛微微頷首,心中雖有一絲疑慮,卻也未多言語。

伊思見狀,親往探查。未幾,便遣人請來閣中掌事。那掌事恭謹回稟:“此閣乃萬泉王室專設之地,玉兒姑娘既為我閣中人,若無通天之權,豈有離閣之理?”

白洛聽聞,略作思索,擡眸問道:“可否邀她至二樓香閣之中,我欲與她單獨敘話?”

掌事面露猶疑之色,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問道:“是您幾位相邀?”

白洛初時疑惑,旋即低頭瞧見自己一身女裝,這才恍然,卻仍強勢道:“怎麽?不可?”

宮雪見狀,忙從懷中取出重金,遞至掌事面前。掌事見錢眼開,臉上立刻堆滿笑容,點頭哈腰道:“當然可以,人各有所好,我等自是理解。”

掌事欲走又止,目光掃過眾人賠笑道:“幾位客官怕是外地來客,恕我多嘴,咱們金縷閣說話陪客無妨,清白可是不可失的。”

二樓暖閣之內,一盞琉璃燈盞散發著柔和光芒,燭火悠悠搖曳,似在低吟淺唱,那跳動的火苗仿佛在訴說著金縷閣中不為人知的秘密。四周琴聲悠長清雅又神秘莫測的氛圍,仿佛這暖閣的每一寸空氣裏都藏著無數隱秘的心事,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玉兒身著一襲紗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蓮步輕移,款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弦上,那優雅的姿態讓人不禁為之側目。她輕啟朱唇,聲音如同夜鶯的歌聲般婉轉柔美,柔聲喚道:“姐姐。”這一聲呼喚,仿佛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眷戀,在靜謐的暖閣中悠悠回蕩。

白洛聽聞此聲,心中五味雜陳,反覆咀嚼著這“姐姐”二字,苦澀之情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的阿寧啊,無論自己如何哄勸,都不肯這般親昵地喚她一聲……

玉兒於姐姐敏兒相伴之下款步而來,褪卻舞服後,仍身姿裊娜、搖曳生姿,妝容甜美且精致非常;反觀敏兒,則是一身尋常打扮,擡眼瞧見是白洛一行人,眸中瞬間閃過警惕之色。

玉兒見是白洛一行人,驚喜之情溢於言表,親昵喚道:“姐姐,是你呀。”

伊思見此情景,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中藏著幾分狡黠與戲謔,目光在玉兒身上悠悠流轉,暗自思忖:縱她容顏與我相似幾分,終究不過是勾欄瓦舍之輩,難成氣候,不足為懼。思及此處,伊思遂換上一副諂媚之態,柔聲說道:“玉兒妹妹能否取了面紗相見?”

“好。”玉兒答得靦腆而幹脆。她纖指緩緩擡起,輕輕去摘那遮面的薄紗。剎那間,對面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追隨,渴望將那面紗之下的容顏看個清楚仔細。

面紗摘下的一瞬,伊思心頭那股焦急與緊張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她不禁輕輕長呼了一口氣。

玉兒的年紀、目光、聲線皆與阿寧迥異,這一切白洛在上次相見時便已了然於心,然而她卻選擇視而不見、自欺欺人,恰如當下這般,只想繼續沈溺於自我編織的幻夢之中,即使只有片刻。

玉兒眸中泛起熠熠華光,眸光流轉間盈滿驚喜與熱忱,聲若銀鈴:“姐姐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白洛被濃濃殤情侵擾,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霎時之間,四下靜謐無聲,玉兒歡快地打破沈寂:“我新近習得了制茶之藝,姐姐可願一觀?”

敏兒面生憂色,輕聲勸道:“諸位貴客日程倉促,今日暫且不必展示了吧。”

玉兒轉而詢問白洛,眼中滿是殷切期待:“姐姐可是趕時間?”

白洛擡起憂傷的眼,輕輕搖頭,聲音溢滿苦楚:“不急。”

“姐姐說不急呢。我因喜歡姐姐,才想展示給姐姐看。”玉兒得意地望向敏兒,嘴角高高揚起說到,又轉向白洛,“姐姐也喜歡我,對吧?”

白洛眼眶中打轉的淚珠終於盈滿,一滴清淚悄然滑落。她擡手不經意抹去下巴上的淚,努力擠出一抹笑意:“對,喜歡。”

玉兒笨拙地制著茶,纖細的手指在茶具間忙碌地穿梭,動作遲緩而略顯慌亂,但面上一本正經、嚴肅認真,不時有茶葉從她指間滑落,散落在桌上,茶水點點濺濕她的袖口。她面露羞澀,臉頰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略含歉意地說:“我剛剛開始學習制茶,技藝生疏,還望海涵。”

白洛心痛如絞,她的阿寧向來聰慧過人,事事皆能做得滴水不漏。若像面前人這般不得其法,她定會心疼不已吧?可若是阿寧若是這般無憂無慮,是不是也得一份歲月靜好的安然與悠閑呢……

不知不覺間,茶已沏好,白洛輕接過茶盞,心中思緒紛飛,不禁又開始暗自揣度:“阿寧向來不喜飲茶,唯有養生茶方肯淺嘗……”

玉兒給每人逐一奉上一盞茶。上一回給宮雪奉茶的,怕也是阿寧吧?她總是如此,不分貴賤,不拘俗禮,坦蕩無私,恣意溫暖……

白洛一邊胡亂想著,一邊淺嘗一口,只覺甜膩無比,茶的甜美與喉間原本的苦澀相互沖撞,互不相讓,一時竟梗在喉間。

她滿臉期待,又一本正經地問道:“怎麽樣?裏面加了甘松、山奈、白芷諸類藥材,聽說教習阿嬤說有安神靜心之效。”

甘松、山奈、白芷?安神靜心?如此耳熟!

那年,她與唯寧因伊思之事心生嫌隙,一晃數月未曾相見。之後約見於石橋旁的茶館中。唯寧點了雪芽香茶;她失手打翻茶盞;她說她平日裏不喜飲茶,不過“今日無妨”;她將一握茶葉裝入香囊之中,又道裏面還加了甘松、山奈、白芷、檀香……有安神靜心的奇效……

玉兒與唯寧之言,仿若沖破了歲月之界,層層交疊、混淆一處,再也無法剝離。白洛只覺心雷滾滾,一頓重錘猛擊,終於再也無法自抑。

她猛地站起身來,一把緊緊抓住面前人的胳膊,戾氣沖撞四處:“這裏是不是也有雪芽?一會兒你是不是也要把茶裝進香囊,裝模作樣地要送我?唯寧,你為什麽這樣偽裝?你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玉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蠻力攥住,身形踉蹌,幾欲失衡,面上驚愕,一時回不過神,櫻唇輕顫,竟一時說不出半句話來。

白洛見那人不答話,便用力搖晃起那人,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你究竟去哪兒了?為何不來尋我?你是阿寧,對不對?唯寧,是你吧?“

玉兒眉頭緊鎖,被晃得身形不穩,幾欲跌倒,她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姑娘,你……你莫不是喝醉了酒?這般晃動,叫我難受至極。請你……請你松手!”

敏兒見狀,趕忙上前,用力助玉兒掙脫了束縛,隨後將她護在身後。“客官,您不要嚇著她了。“伊思與宮雪見此情形,也連忙疾步上前,伸手去攔情緒激動的白洛。

白洛不管不顧,輕輕繞開了一些身子,還是想對面人的方向邁了幾步,滿心滿眼仍只向玉兒。她指尖微微顫抖,想去觸碰玉兒的手,卻在咫尺之遙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唯恐自己的唐突會驚擾到她。她終究還是將自己的雙手絞纏在了一起,目光如炬,急切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阿寧,真的是你嗎,阿寧?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很久了。你為何不肯與我相見?你讓我獨自一人如何承受!”

玉兒尷尬不已,面色窘迫,顫聲道:“姐姐,你怕是認錯人了,別這樣,我……我害怕。”

“客官,你真的認錯人了。玉兒,我們走。”敏兒見此,再無法忍受,便拉起玉兒作勢要走。

白洛不甘作罷,一個箭步上前,攔住她們,目光緊緊鎖住玉兒,急切道:“阿寧,你跟我說這事怎麽一回事,可是受人脅迫,有難言之隱?”

玉兒仍是惶然,不斷搖頭否認。

白洛見狀,聲音陡然拔高,急切中交織著憤怒:“阿寧,你不要怕,只要你點個頭,我掀翻這金縷閣,也會帶你離開!”

敏兒無法繞道而過,心中又氣又急,上前用力推開白洛,喝道:“客官,你可太無禮了!幾日來幾次三番騷擾!“她稍微緩了一口氣,稍微平靜了幾分,解釋道:“玉兒從小與我相伴長大,我從沒聽過她身邊有您這一號人。玉兒從小體弱膽小,怎能受得了你這樣大呼小叫?我們雖是平常人家,也不能平白受了你這般作踐。請您行行好,高擡貴手吧!”

白洛全然不理會敏兒的話,目光依舊直直地盯著玉兒。她雙眼被激動沖得通紅,音量減小了幾分,強壓住內心的急切,說道:“阿寧,我只要你一句話。不然我不會離開。”

玉兒一臉茫然無措,雙唇微啟,似欲言語。

敏兒見狀,氣憤地打斷道:“她從小不善言辭,又慣於慢言,你怎的非要如此激她?”

玉兒見敏兒這般,面上驚慌更甚,淚水奪眶而出,抽泣起來。她嗚咽不止,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屋內喧鬧聲驟起,金縷閣侍從們聞聲而動,紛紛沖入房中,作勢要帶玉兒姐妹走,白洛自是不允,一聲令下,四處暗衛便一齊籠聚集,瞬間截住幾人去路。一時間,屋內氣氛劍拔弩張,雙方就這樣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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