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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歸情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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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歸情絆(下)

定親這日,王宮之中,朱紅梁柱似烈烈燃燒的火焰,與金黃琉璃瓦交相輝映,在燭火明滅間,暈染出神秘而魅惑的光影。大殿之內,紅綢似天邊綺麗的晚霞,輕柔地垂落梁柱之間。微風輕拂,紅綢繾綣,燭火跳躍,將大殿映明亮而恍惚。

樂師奏曲似潺溪滌塵,舞姬襦裙舞若彩蝶引賓客喝彩掀宮頂;賓客華服襆頭盡顯尊貴,袍繡龍鳳雲鶴燭下生輝,觥籌交錯笑語成歡樂之海。

伍月身著一襲襦裙,金線穿梭其間,珠寶錯落鑲嵌,張揚且奢華。繁覆錦緞與重重刺繡相疊,裙上金雲紋光芒奪目,滿身珠玉錦繡彰顯尊貴。發間金步搖綴滿寶石珍珠,光芒流轉,盡顯風華。

她依然張揚,卻與之前大相徑庭。

昔日張揚,似初升朝陽,光芒噴薄,銳氣豪情破雲而出。胸有成竹,雷厲風行,不拘小節,更無畏人言。坦蕩無遮,如山間清泉,暢快淋漓。於人群中,如鶴立雞群,光彩奪目,引眾人矚目。

如今張揚,仿若以金玉重權為墨,在塵世肆意揮灑的濃重色彩,厚重壓抑。周身傲慢,如高懸烈日,熾熱卻難直視。與人相處,居高臨下,視他人如螻蟻。於眾人間,如隔雲端,耀眼卻難親近,隔閡橫生。

三巡酒過,素有千杯不醉之名的伍月,卻已然酩酊。她那原本炯炯有神的雙眸此刻滿是迷離,卻仍灼灼地盯著不遠處的唯寧,眼神裏交織著眷戀與不舍,似有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無聲的凝視。

終於,伍月踉蹌著腳步,搖搖晃晃地走到唯寧面前,手中酒杯輕晃,酒液在杯中泛起層層漣漪。她朱唇輕啟,聲音中帶著陌生的醉意與熟悉的玩笑:“阿寧,我向來最不忍心讓你為難。可今兒這日子,你當真不肯喝上兩口?”

白洛在一旁瞧見此景,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悅,嫉妒的火焰如野草般瘋長。她快步上前,擋在唯寧身前,面上依然是笑著,卻不似平日朝堂上那般熱絡圓滑:“唯將軍向來不勝酒力,伍將軍不是不知。我願代唯將軍飲下這杯,以表誠意。”言罷,她端起酒杯就要飲下。

伍月卻仿佛沒聽見白洛的話,只是直直地盯著唯寧,說話聲音又:“我的喜酒可是難得,阿寧竟一口都不肯嘗嗎?”

唯寧心中沒來由地一陣郁結,利落地端起酒杯,仰頭將酒一飲而盡。“今日伍將軍光彩照人,儀態萬千,我若不敬此酒,實乃失禮。按禮制,我身為昔日戰友,理應賀上三杯。這第一賀,願你……”

聽到此處,伍月竟一下伸出手,作勢去捂住唯寧的嘴:“別說,你別說,我不想聽你說!”

於是,唯寧默默地飲下了三杯酒,自始至終都不敢擡眼與伍月對視,只能不時偷偷瞥向她的背影。那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下,讓唯寧的心中滿是悵然若失之感,卻不知這愁緒究竟從何而來,就如同聽聞陶然王求娶伍月消息之後的每一個日夜,那莫名煩亂的思緒如藤蔓般纏繞著她,讓她無處可逃。

最終,伍月和唯寧竟一同醉倒在了宴席之上,雙雙癱在了椅子上。讓暗中留意的白淇頓時湧起一股不爽,眼神中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

白洛心中憋著一股氣,見唯寧醉了,也賭氣般地沒去管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將軍府自家管家將唯寧帶走。然而,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待回到府中,思來想去,還是打開了暗道,匆匆趕去了將軍府。

她本想趁著唯寧酒醉,逼問個清楚,看看唯寧心中到底有沒有自己。可當她看到唯寧那緊蹙的眉頭、蒼白的臉色,以及那因不適而微微顫抖的身軀時,心中頓時一陣心疼。終是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放棄了逼問的念頭,只是靜靜地守在唯寧身旁,悉心照料一番。

定親禮成,按常理,伍月當收心於深宮,操持內帷諸事,安享□□靜好歲月。然而新朝初立,雖已成型,卻根基未穩,處處有缺口待補,事事需賢才助力。

於是,休沐不過半月,伍月便重回朝堂。定親之事仿若一場縹緲的南柯幻夢,不過轉瞬,一切便又回到了舊日模樣。

可在唯寧眼中,這朝堂依舊,人卻已非。往昔的伍月,是何等灑脫不羈、肆意張揚!曾經面臨大敵,仍能睥睨天下的桀驁不馴,朝堂之上,她言辭犀利,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問題的要害,讓那些心懷鬼胎之人無所遁形;私下時,她總笑語盈盈,恰似春日裏那溫暖的煦陽,能瞬間驅散陰霾,讓人重獲怡然。而如今她身姿端莊,舉止端方,每一言、每一行皆循規蹈矩,恰似廟堂之上的泥塑金身,莊嚴肅穆有餘,卻似少了幾分生氣。

她懷念那個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談笑風生的伍月,懷念那段無憂無慮、充滿激情的時光。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伍月在這朝堂的風雲變幻中漸行漸遠。唯寧望著伍月,惋惜、懷念、失落,還有些無法名狀的情緒如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唯寧想來不易喜悲,為他人之事似乎更心如止水。可她連日來卻一直心如亂麻,坐立難安,這前所未有的情形令她自己也意想不到、措手不及。終於,她的思緒盤踞到了同一歸處:自己怕是心悅伍月卻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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