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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艷獨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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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艷獨絕(下)

唯寧的面色瞬間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羞赧。朱唇輕啟又合上,反覆數次,半天也不曾說出一個字來。

白洛瞧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自發笑,卻也忍不住靜靜看她的局促模樣。

唯寧尷尬不已,忙轉移話題,提議道:“這膳廳待得久了,不如我領你在府裏逛逛吧。”

二人起身,緩緩步出膳廳。一路上,只見花園內繁花似錦,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與之前相比,精致奢華了許多。花園中還特設了一間調香室,裊裊香煙從室內飄出,帶著絲絲縷縷的芬芳。然而,當經過書房和唯寧的臥房時,卻發現屋內陳設依舊簡樸,與花園的奢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洛環顧四周,心中滿是疑惑,忍不住問道:“這花園如此奢華,為何書房和臥房卻這般簡樸?”

唯寧淡淡一笑,眼神中透著幾分灑脫:“我並非那些嬌弱的小姑娘,整日只知侍花弄草……”

“如此說來,那調香閣當真是為尤……尤皖昕安設的?”白洛禁不住打斷問到。

唯寧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到:“書房是靜心讀書之地,臥房是安睡之所,簡樸些反倒自在。”

說話間,二人來到園中涼亭,唯寧命人端來點心。白洛一看,竟還是原來的老幾樣,不禁微微皺眉:“平日裏,你就吃這些?”

唯寧拿起一塊點心,輕輕咬了一口,神色自然:“吃慣了,今日你來,特意多上了兩種。你我應都不似昕兒那般,還是小女孩心性,就愛那些新品種的甜食吧?”

白洛嘴角一撇,故作不滿:“我可不是,我就愛吃各類新品種點心,對這老幾樣,可沒那麽鐘情。”

唯寧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眼中滿是寵溺,笑著嗔怪道:“聊了一晚上,本以為你我的喜好都相似,沒想到丞相這般年紀了,貪吃孩童。”說罷,便吩咐下人去取婉昕平日愛吃的點心。

不一會兒,一盤盤造型別致的點心被端了上來。有“靈蝶棲芳糕”,被捏成蝴蝶狀,翅膀紋路清晰靈動,似隨時振翅;有“疊蕊凝香酥”,做成花朵模樣,花瓣層層嬌艷,泛著柔光;還有“憨獸戲春饃”,塑成小動物,憨態可掬不忍下口。這些點心食材更是難得,有深山松茸菌,帶著山林清新;海中硨磲貝肉,滿是大海鹹鮮;異國香蜜果脯,散發異域甜香。

白洛看著這些點心,心中泛起一絲醋意,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道:“將軍愛妾真是名不虛傳,連吃點心都這般講究。”

唯寧笑了笑,不置可否。

白洛目光灼灼,緊盯著唯寧,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探究,追問道:“朝堂之上,那諸多劾罪,你皆矢口否認,可唯獨對納妾這一條只字未提,難道這竟是真的?如此納妾之喜,怎不邀我等一同慶賀?”

唯寧微微皺眉,神色間滿是不屑,嗔怪道:“不過是些無稽之談、市井亂傳罷了,你竟也信了?”

白洛聞言,一直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長舒了一口氣。這細微的舉動,卻未能逃過唯寧的眼睛,她目光中隱隱閃過一絲察覺。

白洛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繼續調笑道:“還沒納呢?打算何時操辦這喜事?我可還等著討杯喜酒喝。”

唯寧神色一斂,突然正色道:“如此要事,我還想與你商量商量。”她頓了頓,似是斟酌了字句,要提些不情之請,“你向來通曉天文歷法,不如幫我算個吉日?”

白洛只覺心口猛地一緊,方才落下的心又高高懸起,直直墜入谷底。眼前那盤精致的點心,此刻也變得令人作嘔,毫無食欲。她心中翻湧,終於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告辭便要走。

唯寧眼疾手快,忙起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白洛只覺這場景似曾相識,心中滿是諷刺,冷冷道:“上一次,也就是幾日前,將軍這般握著我的手,也是為了婉昕之事。”

唯寧明顯慌亂了起來,急切道:“不,不是為她,從來都只為你……為了你……能留下。”她越發語無倫次,終是小心翼翼地擡眼,“可好?”

白洛停下腳步,卻並未轉身,聲音帶著幾分質問:“為何?”

唯寧沈默不語,手上的力道也小了幾分,白洛等不到答案,憤怒抽出手來,又要擡腳離開。

唯寧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一提納妾之事,你便這般反目,難道……難道你竟是心悅我不成?”

白洛被這話一激,心中那層一直不敢面對的窗戶紙瞬間被捅破,索性心一橫咬牙承認:“是,我喜歡你。”

唯寧未有白洛想象中的那般震驚、無措、不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而後嘴角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聽來頗為得意地道:“早承認了不就得了,何苦這般折騰。”

白洛卻神色黯然,自嘲般說到:“將軍正房無人,側室先開,如此魄力,我即便有心,之後也不敢再執著了。”

白洛的心,如一塊灼熱的火石,在深水中緩緩沈墜。冰冷的包裹下,那份熾熱一寸寸吞噬,終至冷透,不斷下沈,只至海底,再無畏懼,也無所眷戀了:“如今說開了,我也暢快了不少,你我以後還是同僚,規規矩矩為官就好。”她鼻子一酸,流著淚,悲痛而委屈地繼續說著:“願將軍不會為我今日之語而煩憂,如有沖撞,還請您……”

唯寧只覺情思翻湧,不忍再聽,只想一把將白洛緊緊攬入懷中。可白洛心中委屈如潮,洶湧難抑;不甘似火,熊熊燃燒;憤恨若刺,紮心難當,諸多滋味雜陳心間。奮力一掙,便從這溫情懷抱中掙脫而出,美眸之中滿是倔強與哀怨之色。

唯寧見狀,容色蒼白無華,眸中慌亂之色盡顯,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與急切,趕忙開口道:

“納妾之事是流言,我起先未制止,只因我藏有私心,想看看你是否真的在意……可後來,我發現,你毫不在意,我也心灰意冷,無意再去處理這一事,這才讓謠言蔓延……”她說地緊張又迫切,犯錯的心虛讓她羞於註視對方的眼睛。

白洛神色緩和了大半,可還是靜靜等待著唯寧吐露更多。唯寧瞟見她煞有介事的神色,一時拿不準是否要繼續說下去。

“還有呢?”終於白洛悠悠一句落在唯寧耳畔。

唯寧像是得了特赦指令般,立刻重整士氣,又繼續說到:“朝堂之上,眾人紛紛發難時,我半是倦於與這般無休無止地爭辯,;半是心懷期許,想看看你是否會挺身而出護我。沒成想,你竟如此全力相助,我喜出望外,也終於找到了與你相約的借口。”

“興許我只想得一清明朝堂呢!”白洛語氣略帶挖苦,“你倒自作多情得很呀!”

雖是寥寥幾字,唯寧已覺受寵若驚,暗暗舒了半口氣。

見白洛處又沒了回音,唯寧搜腸刮肚,終於又想起了一句:“這段時間,我總是時時想起尤嵐師太,自責如附骨之蛆,緊緊糾纏,揮之不去。夜深時,我輾轉難耐;晨起之際,又心神恍惚。這才會日日早至那集市,想著勉強沖淡心中繁亂萬千。”

“有用嗎?這樣就不自責了?能睡著了?”白洛狀似不經意地搭著腔。

“是好一些了……”唯寧突然又欲言又止了起來。

白洛滿眼疑問,挑眉讓她繼續說。

唯寧硬著頭皮:“只是夜晚還是夢多……白日裏沒覺得想了的人,夜夜出現在我夢裏,總讓人……讓人睡不安穩……”唯寧的說話聲越來越小,直至幾不可聞。

“哦?”白洛終於置喙,帶著戲謔說到,“你自己做夢?那可賴不得別人了!”

“我若是非要賴呢?”唯寧見白洛心情已不似先前陰霾,更大膽了一些。

她滿心愛意,雙眸如星,直直地、牢牢地凝在白洛身上,面上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一點點將臉湊近,直至在白洛面前,才堪堪停住。二人之間不過咫尺之遙,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空氣中彌漫著絲絲縷縷的情意,如輕煙般縈繞不散。

白洛不再羞怯或閃躲,反倒主動拿回這場“棋局”執子權。只見她朱唇輕啟,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深情,輕輕印上了唯寧的唇。

剎那間,萬籟俱寂,只有星河當空,默默見證。唯寧喜極的淚,混著白洛未幹的淚,一起流下,流到舌與舌的纏綿中,苦澀而深情。

那溫軟,那悸動,那呼吸的起起伏伏,如夢中繾綣,卻比夢更甜蜜。

是夜,月華如練,輕灑於雕花將軍府臥房的窗欞之上,白洛首次留宿於此。燭火搖曳間,二人情意繾綣,終是纏綿悱惻,共赴溫柔鄉。

二人雖是雲雨初試,卻別有一番驚心動魄的滋味。平日裏,白洛溫婉圓滑,行事滴水不漏,仿若那春風中搖曳的柳枝,盡顯柔情與聰慧。可此刻,她仿若換了一副模樣,動作透著果敢與決絕,恰似那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老將,每一步、每一動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引領著這場情事的節奏,將平日裏隱藏的熱烈與果敢盡數釋放。反觀唯寧,平日裏征戰沙場的威風凜凜,如今一身蠻力卻好似無處安放,只能化作三千柔水,任由漣漪層層泛起,蕩漾不停。

雲雨初歇,唯寧緩緩轉過身去,竟悄然落下了眼淚。

白洛見狀,頓時慌了神,雖不明所以,卻先連忙道歉:“對不起,我讓你不舒服了嗎?實在對不住……”

唯寧聲音哽咽,幽幽嘆道:“不是因此……“

白洛瞧見唯寧這般模樣,只覺一顆心瞬間亂成了一團亂麻。她滿心焦急,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那是為何呀?阿寧,莫要再哭了。”說著,她下意識地擡起手,那手微微顫抖著,想要為唯寧拭去眼角的淚珠。可指尖剛觸到唯寧那溫熱又帶著淚痕的臉頰,猶豫畏縮起來,終於還是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靜靜望著唯寧,等一個回答。

“我一想到自己如此傾心於你,卻難與你結為連理,自愧難安。”唯寧說著,淚水又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白洛滿心愧疚,眉頭緊蹙,自責道:“都是我這王室身份拖累了你,一切罪責都在我身上,是我對不住你。”

唯寧無奈地輕輕搖頭,眼中滿是苦澀與無力,嘆道:“我向來敢作敢當,在自己最在意的人這裏,卻不能給個交代……”唯寧說不下去,只能繼續沈吟,淹沒於悲傷中。

白洛眼眶漸漸泛紅,淚光閃爍,強忍著悲戚道:“是我有負於你,若不是王國朝初立,局勢不穩又無人可用,我定會毫不猶豫地辭去官職,脫離宗籍,與廝守。”白洛又何嘗不是深受其擾,“只是如今說這些,卻也是空話……”

唯寧目光溫潤,深情凝視著白洛,輕聲道:“我信你,我明白。”

白洛深吸一口氣,努力說服自己,隨後擠出一絲笑容:“既然如此,你我且先拋開這些虧欠與長遠打算。彼此不負,相依相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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