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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甲論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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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甲論嫁

幾行淺墨,寥寥數語,捧讀間,唯寧卻已心如亂雲翻湧,難以自持。她了解白洛性情溫婉如水,知其言辭間總藏著幾分未盡之意,不由自主地將她字句細細咀嚼,此次更是如此。

左右為難的境地加之白洛內斂性格,讓其窘迫艱難所處在唯寧心中勾畫又重描,心中層層波瀾終成拍岸驚濤,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激蕩心頭,似是前所未有過的恐懼與不安。

心頭的猛烈撞擊驅使著唯寧,讓她無法再坐視不理,於是決然收拾起幾件輕便行囊,欲孤身踏上征途,誓要尋得解決之道。

“此去路途遙遠,你勢單力薄,就算到了,又能應對?”慕辰見她如此心急沖動莽撞,忙上前以理相勸,希望能讓她冷靜一些再做打算。

“即便茫然無措,我亦無法坐觀,定要盡力一試。最不濟,我搶先與白洛定下婚約,以解燃眉之急。”唯寧語言間透露出孤註一擲的不容置疑。

“單是唯府一關,豈是輕易能過的?”慕辰苦笑,家規矩森嚴,自己前車之鑒猶在眼前,自不必多言。

唯寧轉向言楚翊,目光灼灼,可開口也是為難:“楚翊,你……可願相幫?與阿洛暫定婚約……”

言楚翊內心極不讚同唯寧此般行事之法,可念及於白洛、慕辰之情誼,還是在略作思忖後,安撫道:“如真到那般田地,我願配合婚約托詞,至於是否真要有此約,倒也未必。”

唯寧聽聞,感激不盡,拱手道謝。

談及白洛之事,言楚翊提醒道:“於公,白淇身為軍中要職,雖非我等直屬上官,卻也需禮數周全;於私,作為白洛兄長,我等更應知會一聲才是。”

唯寧方才求人辦事,此刻不好立即拂了他的意,無奈與慕、言共至白淇處。

白淇初聞此議,認為家族之事自有其解決之道,不必外人插手,出言相阻。一旁的副將鄂森聽了,更是譏諷挖苦:“白將這血親長兄都能穩住陣腳,爾等未免太過‘關切’了些。更何況,就算有言大公爺撐腰,人在營中,多少還應顧及些軍規不是?”

然三人心意已決,不顧勸阻,執意前行。白淇見狀,雖感無奈,卻也知此事或有轉機,遂再三叮囑幾人行事需謹慎,勿逾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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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內,白洛為避伊思之擾,遲遲未歸府邸,而伊思卻兀自逗留於白洛之廂房,頗有一幅誓不罷休之態。

這廂等得無聊,伊思又喚人新上了喜愛的幾樣點心,邊吃邊把玩白洛房中的擺件玩物。唯寧三人前來前來時,正見伊思獨霸白洛廂房,手中還擺弄著昔日乞巧唯寧贈予白洛的繡帕。

唯寧強壓心頭不悅,與慕、言二人共同向伊思行禮見過。

“楚翊兄,當真是許久未見了!”伊思見了言楚翊,格外驚喜熱絡,“聽聞你竟入了戍京軍,怎會得閑回來了?”

“呵呵,是呀,也是偶爾得空會回來幾日。”言楚翊笑了笑,自然寒暄,之後又閑聊了一陣。

“阿洛未歸,你在此倒自在呀。”知道白洛一直未歸,言楚翊不禁略帶玩笑說道。

“我與阿洛姐姐不分你我,此處自然與我自家閨房無異。”伊思手上依然撥弄著繡絹,說得輕巧得意,言楚翊應著,汗顏向唯寧方向瞥了一眼。

“阿洛向來小心愛惜自己的物件,你還是少些把玩吧。”言楚翊終於忍不住提醒。

“阿洛姐姐說過這是乞巧時繡的,可我怎麽看這也不像出自她手。”伊思並未太在意言楚翊的話,順口提到。

“呵呵,我倒是不懂這些。”言楚翊幹笑兩聲,搪塞道。

“這位姐姐可認得?這可是阿洛姐姐繡的?”伊思隨繼轉向唯寧好奇問到。

唯寧稍稍擡眼,口上淡淡應道:“應非她所繡。”

伊思見她遠遠站著,未曾上前細瞧便對答如流,便就此糾執起來:“是何人所繡?莫不是你贈予阿洛姐姐的?”伊思心中介意,面上卻還帶著嬉笑之色。

“在下不才,汙了公主明眸。”唯寧言語之謙卑與面色之陌然反差極大,伊思心中的反感又添了幾分。

“我看這帕子針腳細密,足見姐姐繡得認真,定是花了不少工夫吧?”

唯寧亦不甚暢快,只是笑笑,無意回話。

“月下竹林,清冷孤高,姐姐好雅致!只是阿洛姐姐心中拳拳,怕是難笑賞其中遺世孤寂吧?繡線色調也晦暗單調了些。”伊思說著,似乎非此不足以消抵心中的不悅陰霾。

“見仁見智罷了。”唯寧是極不情願開口的,只是怕彼此太過難堪才勉強應了一句。

“是我參不透你二人的默契了。”伊思一城未下又加了幾分火力,“'唯寧'是你的全名對吧?許久不見,倒是差點記不真切了。細想來,倒也聽阿洛姐姐提到過'阿寧'這名字幾回。”

唯寧越發厭倦了這般無聊透頂的對話,連頷首的幅度都變得微乎其微。

“你心悅白洛?”伊思也不屑再旁敲側擊,索性發問。

眾人聽聞此話,皆是一楞,一直垂著眼的唯寧一下微睜雙目,頗有驚訝之色。

“公主多慮了,”唯寧正色了幾分,語氣鄭重不茍,“我二人以友人之心,行閨秀之禮,未曾逾矩非分。”

伊思聽聞此話,面色終舒顏片刻,暗舒一口氣:“那便好,我還以為阿洛姐姐要與我爭上一爭,阻我賜婚之請呢!對了,茶。”心情稍佳,伊思才忽想起尚未給幾人看茶,忙喚了婢女來。

“我無意與你爭搶,只是賜婚之事或可再行商榷。”唯寧開誠直言,其直白幹脆讓言楚翊失色,趕忙搶了話頭:“阿洛這裏的苦蕎桂花茶向來是一絕,許久未嘗,真是懷念,不如讓人呈上來一嘗?”

伊思聽了唯寧話茬,暗覺不妙,無心理會茶水之事:“此處茶水已被我換為了奶味茯茶,兄長姑且隨便將就幾口吧。”她匆匆向言楚翊撂了一句,覆轉向唯寧,“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欲陛下求賜,可問過阿洛的意思?她可願意?”唯寧無暇理會飲品吃食之類,徑直相問。

“她定是喜不自勝的。”伊思盡顯理直氣壯,之後又似不解氣般加了一句,“我蜜蘭已向陶然陛下遞了求娶之辭,君恩浩蕩,白洛阿姊想必不日便可與我登堂入室了。”

“罔顧他人所願,此舉未免太過蠻橫霸道了些!”伊思的話直震唯寧心弦,讓她顧不得什麽委婉周全。

“到底是她之所願,還是你之所願?”伊思寸步不讓。

“甘美香甜,果是好茶!”言楚翊見狀,及時出言,“說了好一陣子話了,先潤潤口吧。阿寧,何不也嘗嘗此茶?很是馥郁可口呢!”

二人不得不“休戰”,雙雙緘默地呷了一口茶。

“你既無意於阿洛,你不覺得此舉僭越了些嗎?”伊思稍微平靜了些許,也隨之沈著開闊了一些。

“方才你問我如此阻你是誰的心意,”唯寧任陌生的茶味肆虐過口腔卻來不及品嘗就匆匆咽下,“我只能說,我的心意便是讓阿洛得償所願,免受脅迫牽制。”

“而我卻是心意昭然,勢在必得。”伊思似乎被觸及逆鱗,言語更加狠勁,“且不說阿洛與我向來琴瑟和鳴,就算她無心於我,但凡被我看上的,就要留在我的身邊!但是她在,我便歡喜,誰又能阻?”

身份高貴者,自降生起,便是喜歡了便擁有,獲得了就歡喜。也許看中之物是否適合,相上的人是何情感,於其而言,向來無關緊要。

“你若真心待她,怎忍心看她日日不悅,讓她遠走他鄉?”唯寧血氣上湧,蹙眉厲聲指責。

“你未免太可笑了些!”伊思笑得譏諷,“難道有人會因不忍佳人遠離母家而放棄求娶所愛?唯寧,你真是一奇人!風趣得離譜!”說罷又是幾聲自顧自的笑。

唯寧能理解她的霸道蠻橫,更深知了與之彼此心性、見地的迥異,更堅信白洛於她似為戰利品,與她的心緒所願相比,白洛的喜樂愛惡無關痛癢。思及此處,她難忍白洛相嫁之情、阻其求娶之心更堅決了幾分。她不再與她作無謂糾纏:“阿洛於你,並非無可替代,細細想來,唯爾求勝欲壑而已。汝之所欲,可有他法可填?若有,我定當竭力達成。”

“伊思大公主錦衣玉食,何有你我可助之處?”言楚翊見情勢焦灼,暗叫不妙,滿臉堆笑地插科打諢道,“她不過孩童心性,逗趣大家,也未必要真掣肘阿洛婚姻大事呢!對吧,我的賢妹?”

“我竟不知阿寧姐姐如此大方爽快呢!竟萬事都願成全。”伊思的怒氣似乎一下消減了,笑容中也減了幾分尖刻,“若是姐姐好生與我說道說道,我說不定真會心意回轉呢。”

“阿寧就是性直話糙了些,可我們共求閃過之心是一樣的嘛!”言楚翊見縫插針道,“阿寧,快謝過蜜蘭大公主之開明通融!”

唯寧心中心中疑惑,卻也未及反應,跟著言楚翊、慕辰躬身作揖:“公主殿下恩澤廣布,在下佩服感激。”

“既是人生大事,只憑一個作揖就輕易改了心意,未免也太過隨意輕巧些了吧?”伊思面露疑惑,假意請教探詢。

“在下愚鈍,還請公主明示。”唯寧不禁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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