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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一舞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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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一舞入心

一至觀演區,就看到慕辰筆直端正地立於入口處,與周遭的閑適嘈雜格格不入。比起舞演看客,他似乎更似誰家的護院。

言楚翊引薦之下,白、慕兩人相互見了禮。

慕辰見二人有說有笑,手中還提著同樣的點心,想是關系甚密。阿寧難得有樣看上的東西,豈能這樣拱手讓人?於是言楚翊來話,五句中有三句慕辰都搶著回答或強行轉過話鋒。他沈穩內斂,如此下去怕是難以支撐。

於是便對白洛說道,“阿寧此刻應於後臺更衣,你或可前去一探。”

白洛聞言,愉快地被支走了。

“言弟,我看你和白姑娘甚為相熟,是從小就認識?”慕辰為了替唯寧長眼未來唯家之婿,強行搭訕。

“是很熟,相識是她來京後吧,說起來也有十年了吧。”言楚翊輕松答道,“阿洛機靈可人,善良單純,是難得的至交。”

十年,唯寧前路漫漫,甚至可謂希望渺茫了,慕辰略感惆悵。

“慕兄和阿寧呢?”看唯寧和慕辰性子都頗為內斂,兩人能合拍也著實令人好奇。

“家父之前是唯寧母親商夫人之犬馬,後與家母不幸歸西,商夫人便不棄,收留、教養我。阿寧嘛,我倒是在她出生時就見過了。”

“商夫人待你可還好?”眼前這人雖比自己年長幾歲,但寄人籬下怕也難免委屈吧?唯家夫婦連唯寧舞演都未曾到此片刻,怕也不甚善育人吧?

“商夫人待我極好,幼時騎射、書經等皆為夫人親授。”慕辰說起來,滿面感激。

如此聽來,培養慕辰倒似比唯寧還用心,這架勢,竟像極了為自家培養後繼之人,贅婿?言楚翊心想。

“夫人對阿寧也是極好的,雖時有苛刻,但將阿寧保護得極好,所以,阿寧面上嚴肅,言行規矩,但實則秉性至純,可堪深交。”不忘點題。

“嗯,她是頗有名門氣度。”言楚翊附和。

“你生於濮城,朋友應該不少吧?”

“點頭之交是甚多,至交也就白洛之類寥寥幾人。”他人總覺別有所圖,踏踏實實看中他本人的,或許只有白洛吧。

“此般年紀,如此英俊,仰慕之女子也應頗多。”出生權貴,風流倜儻,性格又溫軟,實乃情聖標配。

何止是此般年紀?何止女子?若不是天色太暗,慕辰應能看出紅暈映上其言弟的雙頰。

“慕哥亦英氣十足,容貌非凡。”言楚翊顧左右而言他。

“你竟調笑我?”慕辰自認五官周正,可也只是相貌尚可,言楚翊此番說辭,實屬強扭話頭,忙不擇言吧。

“我說真的!”言楚翊無比真摯道。

沒想到,世間除商夫人外,第一個如此真誠誇讚自己外貌的,竟是一比自己年幼數歲的一毛頭小子。

“眾女子中,可有得言小公子青眼的?”慕辰半戲謔地扭回話頭,說罷,甚覺不妥,怕是頗有幾分交淺言深了。恰巧說至一半,使團開演,樂聲應蓋過了了他的詢問吧?

果然,言楚翊用一手掌半圈住口,大聲問道:“慕兄說什麽?”那句問話實則悉數落入他的耳中,他不願回答而已。

慕辰借坡下驢,識趣地搖了搖頭,示意無甚緊要,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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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白洛好一通轉,才找到了唯寧,大家妝面服飾皆不似平常,也實屬難辨。只見唯寧面妝已成,嬌艷明媚,與平時淡雅的唯寧判若兩人。

唯寧見她,雙眉忽挑,眼睛疏忽又睜大了一圈,接著是難見的羞卻,竟還擡手要擋住自己的臉,白洛上去扒開她的手,“好看!”

“你既來了,便幫我穿一下舞服吧。”

白洛聞言,與唯寧一起整理了一旁的華服,一起進了更衣帷帳中。

“拿起這兩端,幫我從頭套進就好。”唯寧演示著說,之後便褪去了身上褻衣。

白洛不自覺屏息凝神地呆望起她光裸白皙的後背,不過,她還是努力移開了視線,不知因為自己心跳太快,還是臉頰太燙。

“這後面需要縫一下,衣服跟著之前的舞者裁制的,有些肥大,這是針線。”唯寧比劃一下,遞上針頭線腦。

“這……看客們看不出吧?再說,我也不會呀……”

“哦,那沒事,你就幫我簪這一邊的發釵吧。和另一半一樣就好。”

白洛這才發現,唯寧頭上只有右邊有發飾,於是幫她戴起釵來。

唯寧背過手去,熟練地縫著背後的舞服。

催場的雜役來報一聲,說還有三曲就輪到唯寧上場了。

白洛聽了緊張地手心出了一層細汗。

“這裏你可以幫我來回穿兩下嗎?”唯寧自己縫著有些費力。

白洛趕忙低頭看了,放下手中的花釵依言弄針。

她的指背輕掃過她的細膩光滑,肌膚相觸,從此針也跟著她的手越抖越厲……

“是太緊張了吧,時間緊。”她如此想到,“不過,她未免也太滑嫩了些……”

行頭妝畢,唯寧微笑著轉過身,白洛抿嘴笑著,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指了指觀席。“去吧,我去下面看。”

終於到唯寧的舞蹈了。

白洛一眼便看到了唯寧,她確信所有人都會如她一般,將目光悉數集於唯寧一身。燈光之耀眼尤不及唯寧之炫目,鑼鼓之喧亦不及白洛心跳之震耳。她躍起,如鴻雁之驚,這無名之驚亦劈入白洛的心,驚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楊玉環?應也是這般,躍入玄宗的心的吧?如此絕色,別說區區一種點心,我若為王,萬種珍饈,只要她愛,研之!制之!

唯寧扮的可是頭簪九鳳的中宮之主。哎?九釵?怎麽只有八支?

唯寧舞畢,謝幕時臺下掌聲雷動,熱情高漲的看客高喊起來,“聖後!聖後!”

在陶然國,女王登基配九鳳釵,其若立女子為後,則配八釵,稱曰“聖後”。

唯寧尤不知自己便是眾人口中所喚之人,面帶燦然微笑向四方頷首、行禮。白洛也終想起,是自己引線時,遺落了一釵。

唯寧剛下臺,便有萬泉來使喚她“八釵姑娘,留步。”唯寧置若罔聞。

“唯主舞!”那人又喚,身旁有多了後坐和使團幾人。

唯寧這才停下,她的三五好友從觀席走向她。遠遠見她,行禮、相談、驚訝地撫發、又笑、又談,紛紛暗想她竟也有如此快活自在的時候,這樣的她如明艷花枝,即使什麽都不做,其香氣亦暗湧襲人。

等幾人走到時,只聽萬泉使團一句:“告辭,那便靜候佳音了!”

幾人忙問,答曰:“他們想讓我去萬泉作舞演領師,還買下頭上這一套玉釵送予了我。”

“你若去了,榮華富貴都是你的,此類釵環此後便皆為囊中之物了。”言楚翊府上一向往來無白丁,一下便看出了其中利害。

“阿寧,對不起呀,這支釵,是我忘了。”白洛示意了一下後坐剛剛遞給唯寧的第九支釵。

“哈哈,沒事。”唯寧今日心情果真極佳,微微舉起手中玉釵,“此釵還算不難看吧?”

“很好看呀!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造型獨特的釵呢。”

“那我便贈予你吧,今天多虧有你。”

言楚翊難以置信,好心提醒說:“你知道此套鳳釵有多貴重吧?”就是他得了此物,怕都不會輕易送人。慕辰倒是意料之中,唯寧一向無絲毫物欲,似乎手上的一切都可悉數予人。

唯寧不甚在意地點頭“嗯”了一聲。

白洛覺得此禮過重,推拒半天,最後只留了她手上的一支,把買的點心也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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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朗星稀,夜穹之頂淡雲舒展成斑駁的淺色灰青色。這本應是一個極好的夜晚。

唯寧倚坐窗欞,苦澀望著美得失真的天,就在前一刻,其母因聽聞萬泉之邀,嚴斥其“不務正業”並禁之習舞。看吧,極美至善之物皆似此雲、此月,千載難逢,非我之可及。

撥開糕點紙包,拿起一塊貴妃紅,甜得讓人覺得留不住,甜得迸出兩行淚。雖然至善不由我,但如此看來,至苦亦不絕我。其味道一如從前,如那年那個慌亂疲憊的夏日午後……

那日,父母奔忙不知所蹤,管家竟一路帶她奔入京城,她迷茫、疲累地在管家四處問路。巧遇一溫軟玲瓏男童,壯著膽子過來,遞給她塊不知名棗泥味點心。一向內斂疏離的她,竟於異鄉街頭,撞到前所未遇的赤誠與溫暖。她當下丟棄所有戒備,把糕點放入口中,是從絕望中掙脫的味道。

那清俊可人的面龐便由此,映在她的心鏡,每窺內心,便看到了他的臉。如此,方能在再見時,一眼認出;唯是,才會發楞出神,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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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濮京學堂的學子們正嬉笑打鬧時,夫子進門,身後跟一衣裙素雅之少女。

“唯寧!”白洛見了,難以置信地驚喜大喊,同時揮著手示意不遠處的言楚翊。

唯寧平靜的面上亦閃過驚訝,微笑示意。

“你們既已相識,你便與她同座吧。”夫子見了,依然嚴肅地說,“此乃唯寧,日後共讀,望相互增益,共勉為學,且去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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