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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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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臨江下了一場大雪,又急又猛,鵝毛般的雪花密集地砸落,將整條長街、屋頂樹梢都裹進一片素白裏。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積雪打旋,羅氏器鋪的門板半掩著,十五歲的羅青攏了攏身上的衣物禦寒,踮腳往街口望了望,眼底滿是焦灼。

父親羅雲升一早便扛著魚竿出門,說要去江邊鑿冰釣魚,給家裏兩個孩子改善夥食,可眼下天已近傍晚,卻連父親的身影都未曾望見。

這已是他第十五次踏出鋪子門張望。

他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氣頃刻就被寒風吹散。

鋪子裏,母親柳氏正帶著小弟羅意縫補衣物,暖爐裏的炭火微微跳動,映得屋內一片暖融融的,與門外的酷寒形成兩個世界。

沒走幾步,羅青的腳忽然踢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他一頓疑惑,俯身撥開覆在上面的積雪,看到一個瘦小的少年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雙眼緊閉。

羅青蹲下身探了探少年的氣息,觸感冰涼卻尚有起伏。

不敢有片刻耽擱,他連忙朝著鋪子裏吆喝:“阿娘!小弟!快出來!這裏有個人暈倒了!”

屋內的柳氏和羅意聞聲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快步跑了出來。三人小心翼翼地將人擡進了屋內,安置在靠近暖爐的長椅上。

柳氏連忙找來幹凈的衣裳和幹毛巾,又讓羅青添旺了炭火。

她蹲在長椅旁,細細擦拭著少年臉上、手上的積雪與汙垢,羅意則端來一碗熬好的姜湯,遞到母親手邊,柳氏接過一點點餵給少年喝下。

不一會兒,少年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可剛睜眼看到三個陌生人,眼底不經泛起一絲警惕。

柳氏見他醒了,倒是心裏寬慰不少,柔聲道:“孩子,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外面這麽大的風雪,你怎麽一個人在外?”

少年動了動嘴唇,嗓子像是被風霜狠狠割過,發出沙啞幹澀的聲響,每說一個字都帶著難忍的刺痛:“我……我……我……”

半天沒等來少年一句完成的話,許是猜到嗓子疼得很,柳氏滿眼憐惜的道,“嗓子疼就不說了,等好些了再說吧。你先安心在這裏養著。”

少年不知婦人幾分真情,但此時的溫言暖語卻像是救命稻草般,他眼底的警惕松懈了幾分,看向柳氏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感激。

沒一會,羅雲升終於扛著魚竿回來了,身上落滿了積雪,卻難掩臉上的笑意,手裏提著一串新鮮的魚:“總算沒白去,捕的這些,夠孩子們煮魚湯暖身子了!”

柳氏連忙接過魚,笑著去後廚忙活。

羅雲升這才註意到長椅上的少年,聽羅青講完緣由後,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拍了拍羅青的肩膀:“既然是落難的孩子,就先留在這裏,等風雪停了再說。”

晚上,柳氏將燉得奶白的魚湯端上桌,香氣彌漫了整個屋子。

少年縮在長椅上,身形瘦瘦小小的,看著比羅青還要小,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眼神躲閃,不敢靠近羅家一家人。

羅青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端著一碗盛滿魚湯的粗瓷碗,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拉住他冰涼的手腕。

少年猛地一顫,擡頭看向羅青,眼底帶著幾分錯愕。

“喝吧,我娘燉的魚湯可香了!”羅青笑得爽朗,將碗遞到他手裏。

少年遲疑了片刻,小心地接過碗,低下頭喉嚨裏擠出來兩個字:“謝···謝···”

“謝什麽,快喝吧,鍋裏還有好多呢,不夠再盛!”羅青擺了擺手,轉身跑回桌邊,又對著柳氏嚷嚷:“阿娘,這魚湯太好喝了,我還要一碗!”

柳氏忍著笑意,拿起湯勺又給羅青盛了滿滿一碗,還往他碗裏多放了兩塊魚肉:“你這孩子。慢點喝,別燙著。”

羅意也湊過來,拉著柳氏的衣袖撒嬌:“阿娘我也要和哥哥一樣多!”

少年捧著溫熱的碗,看著眼前一家人溫馨的模樣,盛湯的碗突然抖動了一下,一顆眼淚無聲的滑進了魚湯裏。

*

風雪過後,羅氏器鋪門前的積雪被清掃出一條小徑,少年在陽光底下發呆,羅青端著一碗溫水走到少年身邊,緊挨著他旁敲側擊,“哎,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個方向呀?”

少年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含糊的氣音。

羅青不氣餒,又問:“那你記得爹娘的樣子嗎?”少年依舊搖頭,又像是根本沒有相關的記憶,偶爾蹦出一兩個字,也磕磕絆絆,不成句子。

羅青連著問了幾句,沒得到想要的回答,嘆氣道,“你這也蠻慘的啊,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我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修習法術之人。你可有去處?”

少年又搖了搖頭,羅青心間萌生一計,“要不你留下來陪我練習法術吧。我就叫你十五,你是我第十五次出門時撿來的不期而遇。你可以喚我阿青,我爹娘還有小弟,都這麽叫我。”

少年盯著羅青的臉看了半晌,似是理解了話裏的意思,緩緩點了點頭。

羅青拍了拍十五的肩膀嘗試拉近彼此的關系。

兩人的互動全落在不遠處煉器的羅雲升眼裏。

他手中的鐵錘頓了頓,目光掠過十五單薄的身形,又看向自家兒子眼底的真切,心裏開始犯難,冬日裏生意清淡,多養一個孩子,無疑是雪上加霜。

羅青將父親的遲疑盡收眼底,走到羅雲升身邊乞求道,“阿爹,我以後的東西都可以分給十五一半。我還可以更賣力地幫你煉器,保管能幫家裏多掙些靈石,養得起我們一家。可不可以……不讓十五走?”

羅雲升放下鐵錘,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道:“那可得說好,幫著煉器可以,但基本功法不能落下,每天都得練,敢偷懶就不準你煉器。”

羅青見父親答應了,連忙應道:“知道了知道了,父親!我肯定好好練法術,絕不偷懶!”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回頭,朝著十五遞了個得意的眼神,眉梢眼角都透著搞定了的雀躍。

自那日起,羅青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練基本功法,待日頭升高,便一頭紮進鋪子裏幫著羅雲升煉器。

十五也不閑著,主動幫著柳氏打理鋪子雜務,掃地擦桌、整理法器,雖話少,卻手腳勤快,把該做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日子一天天過去,羅氏器鋪的生意竟真如羅青所言,愈發紅火起來。

先前鋪子只賣些尋常的刀劍坯料、護身玉佩,客源有限。

如今有羅青搭手又鉆研煉器技法,越來越多的新型法器頗受大家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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