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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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柳丞徑直走到床邊，把一套幹凈衣服丟在床尾，語氣聽不出情緒：“穿好。”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連個背影都沒多留，客房的門“哢嗒”一聲落了鎖。
蘇錦面朝緊閉的門側躺著，渾身軟得像沒了骨頭。他的眼皮沈重得厲害，一呼一吸間盡是散不去的頹意，任由死寂的沈默將自己裹緊。
過了不知多久，他緩緩坐起身，由於屁股貼緊床面，額角都浸出來一層薄汗，疼得他睫毛輕輕顫了顫。
套好上衣後，他下床，把短褲撐大往裏伸腿，避免褲腰剮蹭到後面。
上次那頓打確實不輕，後面的傷養了一個多禮拜，才勉強能正常活動。
過了十月，蘇錦的狀態依舊沒什麽起色，不好也沒壞到哪兒去。像條離了水的魚，只剩在岸邊徒勞撲騰的力氣。眼神裏總是蒙著一層灰，沈沈的，沒半點光亮。
立冬這天的風極大。
緊閉的客房窗戶將風勢擋在外面。風聲隔了層厚重的屏障，化作沈悶的嗚咽，一聲接一聲地在窗縫間低旋。聽得人心頭發緊。
早上九點，柳丞離開了家。
大概是去集團了。
蘇錦慢吞吞挪到餐廳，剝了個水煮蛋，蛋白噎在喉嚨裏，咽下去時帶著一股子澀味。
他是吃不下的，但如果廚房向柳丞報備他少吃一頓飯，他就會被領到“書房”欺負一頓。
因為柳丞嫌棄他現在太瘦，總說他除了屁股兩瓣有點肉，其他地方一點看頭都沒有。
直至午飯時分，管家來叫蘇錦。
碗裏的粥被他攪了又攪，涼透了才下肚。再次回到客廳時，他一眼瞅見尚禾正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刷手機。
往常這個點，尚禾早拎著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天她待到現在還沒走，蘇錦也沒多想，只當沒看見似的，低著頭從她面前略過。
大概三四點左右。
尚禾擡眼瞥了瞥沙發角落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心說，這人現在簡直像個移動的低氣壓源，跟柳丞認識這麽多年，還真沒發現他有喜歡養傻子的癖好。
她懶洋洋地開了口：“要不要出去玩？”
只有“出去玩”三個字砸進蘇錦的耳朵裏，他幾乎是猛地扭頭看向尚禾。指尖不受控地摳進了沙發的絨布縫隙。
出去玩。
要出門了嗎？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踏出過那扇柵欄門了。
有點期待。
有點興奮。
有點恐懼。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臉上卻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表情。
尚和將他那點局促盡收眼底，關上手機。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柳丞哥這個點正忙，沒空盯著監控。就去附近的電玩城轉轉，你以前不是挺喜歡那種地方的嗎？”
她才不會承認，是看他這副死氣沈沈的模樣實在紮眼，再關下去怕是連活人味都快沒了。
畢竟還要跟他同處一室一年半載的，柳丞喜歡養傻子，她可不想成天跟半傻不精的人待在一個屋檐下。空氣都被汙染了。
偏偏今天沒局，在家閑得發慌，想出去逛沒人陪，正好順手拉他出去，還能沾點陽氣回來。
蘇錦聽完她的話，非但沒生出半點僥幸，反倒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
明明和尚禾才認識不到一年，她卻好像早就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就像今天，她是怎麽知道他喜歡去電玩城，何況他只有去西城的時候才會去電玩城。
柳丞告訴她的嗎？還是她調查過的。
又或者是蘇奇海拍的那些照片其實又流傳出去了？
可他明明已經銷毀幹凈了啊，他那年明明銷毀了。
最終，架不住尚禾約定只逛兩個小時就回來，再加上他心底那點想出去走走的念頭作祟，蘇錦還是點了頭，同意跟著尚禾出了門。
車門停在電玩城門口，玻璃門裏的光怪陸離晃得蘇錦睜不開眼。
他跟著尚禾往裏走，不過是上了短短幾節臺階而已。就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一樣，額角甚至又沁出了一層薄汗。
那樣子別人看了還以為他是剛剛負重跑著過來似的。
其實這時候他就有點後悔出門了。
並沒有想象中的會激動興奮。
太累了。
喧囂的音樂、嘈雜的笑鬧聲、閃爍的霓虹燈光……
一切都讓他感到陌生又窒息。
尚禾熟門熟路地換了一把游戲幣，隨手塞了一半到他手裏，挑眉睨著他：“杵在這兒當門神呢？不會是連怎麽玩都忘了吧？”
蘇錦低頭看著掌心冰涼的硬幣，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
尚禾拽著他走到一臺投籃機前，用胳膊肘頂了頂他的腰：“試試？總不能連幼兒園小朋友的命中率都比不上吧？”
他遲疑著站過去，擡手將球投出去，力道卻全然不對，籃球磕在籃板邊緣，骨碌碌滾落在地。他又投了一個，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周圍傳來幾聲零星的笑鬧，他的臉瞬間燒起來，攥著球的手指越發用力，指節泛白。
尚禾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一個球，手腕輕輕一揚，空心入網的聲音清脆利落。
“投個球而已，用得著把全身力氣都攢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讓你舉杠鈴呢。”
她嘴上夾槍帶棒，語氣裏卻沒什麽真的嘲諷。
蘇錦深吸一口氣，再投，終於進了一個。
可那點微弱的喜悅轉瞬即逝，他看著屏幕上跳躍的分數，只覺得眼皮發沈，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些沒頭沒尾的碎片。
尚禾又拉著他去了賽車游戲機前，一把將方向盤塞到他手裏。
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響起，屏幕上的賽車呼嘯著沖出去，蘇錦卻只覺得頭暈目眩，手指機械地按著按鍵，連撞了好幾次護欄。
旁邊的小朋友看得直樂，嘰嘰喳喳地喊著“這個漂亮哥哥好笨”。他卻像是沒聽見，目光空茫地盯著閃爍的屏幕，連尚禾什麽時候停了游戲都不知道。
尚禾“嘖”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再撞下去，這游戲機都要被你撞出內傷了。”說著，又拽著他往娃娃機那邊走。
各式各樣的玩偶掛在玻璃櫃裏，晃得人眼花。
蘇錦握著操縱桿，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連娃娃的邊都沒碰到。
尚禾看不下去，一把奪過操縱桿，三兩下就抓了一只兔子玩偶出來，塞進他懷裏，撇嘴道：“拿著吧，省得待會兒又擺出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我可不想被人當成欺負小孩的。”
明明倆人的長相看起來就是差不多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倆人都是高中生。
蘇錦像是捧著什麽燙手的東西，連忙松開手，玩偶掉在地上，滾了幾圈。他蹲下身去撿，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突然紅了眼眶。
“我想回家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尚禾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手裏攥著那只兔子玩偶，活脫脫一副被人欺負狠了的模樣，頓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滿肚子的無語幾乎要溢出來。
她“嘖”了一聲，語氣裏滿是嫌棄：“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屁孩似的。走了走了，回家行了吧。”
車剛開到別墅柵欄門口，尚禾的目光就掃到了站在那裏的人影。她挑了挑眉，讓司機停下。
尚禾還有點意外，他今天會回來這麽早。
頓了頓，她側頭瞥了眼身旁渾身緊繃的蘇錦，故意揚高了聲音：“該不會是特意來抓偷溜出去的哈巴狗吧？”
蘇錦猛地擡頭，順著尚禾的目光看去，心臟瞬間縮成一團。
柳丞就站在那裏倚著柵欄，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動著，嘴裏還叼著煙。
可在蘇錦眼裏，那目光仿佛是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的，帶著刺骨的寒意。他甚至覺得自己和柳丞對視了，那眼神裏的冷漠和壓迫。
好可怕。
太可怕了。
車穩穩停在柵欄邊，尚禾推開車門下去，柳丞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盯著手機。
尚禾走到他身邊，聳聳肩，語氣隨意：“我在家閑得慌，拉他出來陪我逛了逛，可不是他自己要跑出來的。”
說完，她也不等柳丞回應，擡腳往屋裏走。
後座只剩下蘇錦一個人，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他坐在座位上，手腳冰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兩三分鐘過去了，柳丞始終沒看他一眼，直到指尖的煙燃盡，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聽不出情緒：“我不想在車裏揍你。”
短短一句話，讓蘇錦的恐懼瞬間到達了頂峰。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推開車門，踉蹌著跌了下去。
其實不過在外面待了一個小時多點，他就累得不行。此刻又被恐懼攫住，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又累又怕，連站都站不穩。
柳丞看他下來，沒再說什麽，轉身就往屋裏走，沒有絲毫停留。
蘇錦咬著唇，忐忑地跟在後面。
大廳裏的燈亮著，柳丞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著二郎腿，將手裏的煙蒂摁進煙灰缸裏，動作慢條斯理。
他依舊沒說話，目光落在手機上，仿佛蘇錦根本不存在。
蘇錦站在門口，手指死死摳著衣角，大氣都不敢出。
他怕極了柳丞會在這裏動手。
尚禾還在屋裏呢，萬一她突然出來。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不想讓別人知道。
羞恥和恐懼像兩條毒蛇，纏在他的心上，越收越緊，堵得他胸口發悶，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猶豫了半天，他還是挪著步子，一點點走到柳丞跟前，聲音帶著哀求的顫音：“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別…別在這裏打好不好？”
只要不在這裏打，哪怕最後連站直身子都費勁也沒關系。
至少那樣就有理由一直躺在床上睡覺了。
睡著就不痛了，哪裏都不痛了。
柳丞終於收起了手機，他擡眼看向蘇錦，目光沈沈的，像是醞釀著一場風暴。
他深吸了一口氣，薄唇輕啟，聲音冷硬：“我上次是不是說過，”
“再哭，就讓你紅著屁股在這裏站著？”
蘇錦渾身一震，慌忙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沒哭……我真的沒哭……沒，沒哭。”
事實是，他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眼淚不受控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掉。
他慌忙擡手去擦，手背蹭得臉頰生疼，嘴裏還是含糊地辯解著什麽，“我沒有哭，沒有哭。是太冷了才會流淚的。”
像是在說服柳丞，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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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丞徑直走到床邊，把一套幹凈衣服丟在床尾，語氣聽不出情緒：“穿好。”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連個背影都沒多留，客房的門“哢嗒”一聲落了鎖。
蘇錦面朝緊閉的門側躺著，渾身軟得像沒了骨頭。他的眼皮沈重得厲害，一呼一吸間盡是散不去的頹意，任由死寂的沈默將自己裹緊。
過了不知多久，他緩緩坐起身，由於屁股貼緊床面，額角都浸出來一層薄汗，疼得他睫毛輕輕顫了顫。
套好上衣後，他下床，把短褲撐大往裏伸腿，避免褲腰剮蹭到後面。
上次那頓打確實不輕，後面的傷養了一個多禮拜，才勉強能正常活動。
過了十月，蘇錦的狀態依舊沒什麽起色，不好也沒壞到哪兒去。像條離了水的魚，只剩在岸邊徒勞撲騰的力氣。眼神裏總是蒙著一層灰，沈沈的，沒半點光亮。
立冬這天的風極大。
緊閉的客房窗戶將風勢擋在外面。風聲隔了層厚重的屏障，化作沈悶的嗚咽，一聲接一聲地在窗縫間低旋。聽得人心頭發緊。
早上九點，柳丞離開了家。
大概是去集團了。
蘇錦慢吞吞挪到餐廳，剝了個水煮蛋，蛋白噎在喉嚨裏，咽下去時帶著一股子澀味。
他是吃不下的，但如果廚房向柳丞報備他少吃一頓飯，他就會被領到“書房”欺負一頓。
因為柳丞嫌棄他現在太瘦，總說他除了屁股兩瓣有點肉，其他地方一點看頭都沒有。
直至午飯時分，管家來叫蘇錦。
碗裏的粥被他攪了又攪，涼透了才下肚。再次回到客廳時，他一眼瞅見尚禾正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刷手機。
往常這個點，尚禾早拎著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天她待到現在還沒走，蘇錦也沒多想，只當沒看見似的，低著頭從她面前略過。
大概三四點左右。
尚禾擡眼瞥了瞥沙發角落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心說，這人現在簡直像個移動的低氣壓源，跟柳丞認識這麽多年，還真沒發現他有喜歡養傻子的癖好。
她懶洋洋地開了口：“要不要出去玩？”
只有“出去玩”三個字砸進蘇錦的耳朵裏，他幾乎是猛地扭頭看向尚禾。指尖不受控地摳進了沙發的絨布縫隙。
出去玩。
要出門了嗎？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踏出過那扇柵欄門了。
有點期待。
有點興奮。
有點恐懼。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臉上卻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表情。
尚和將他那點局促盡收眼底，關上手機。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柳丞哥這個點正忙，沒空盯著監控。就去附近的電玩城轉轉，你以前不是挺喜歡那種地方的嗎？”
她才不會承認，是看他這副死氣沈沈的模樣實在紮眼，再關下去怕是連活人味都快沒了。
畢竟還要跟他同處一室一年半載的，柳丞喜歡養傻子，她可不想成天跟半傻不精的人待在一個屋檐下。空氣都被汙染了。
偏偏今天沒局，在家閑得發慌，想出去逛沒人陪，正好順手拉他出去，還能沾點陽氣回來。
蘇錦聽完她的話，非但沒生出半點僥幸，反倒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
明明和尚禾才認識不到一年，她卻好像早就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就像今天，她是怎麽知道他喜歡去電玩城，何況他只有去西城的時候才會去電玩城。
柳丞告訴她的嗎？還是她調查過的。
又或者是蘇奇海拍的那些照片其實又流傳出去了？
可他明明已經銷毀幹凈了啊，他那年明明銷毀了。
最終，架不住尚禾約定只逛兩個小時就回來，再加上他心底那點想出去走走的念頭作祟，蘇錦還是點了頭，同意跟著尚禾出了門。
車門停在電玩城門口，玻璃門裏的光怪陸離晃得蘇錦睜不開眼。
他跟著尚禾往裏走，不過是上了短短幾節臺階而已。就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一樣，額角甚至又沁出了一層薄汗。
那樣子別人看了還以為他是剛剛負重跑著過來似的。
其實這時候他就有點後悔出門了。
並沒有想象中的會激動興奮。
太累了。
喧囂的音樂、嘈雜的笑鬧聲、閃爍的霓虹燈光……
一切都讓他感到陌生又窒息。
尚禾熟門熟路地換了一把游戲幣，隨手塞了一半到他手裏，挑眉睨著他：“杵在這兒當門神呢？不會是連怎麽玩都忘了吧？”
蘇錦低頭看著掌心冰涼的硬幣，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
尚禾拽著他走到一臺投籃機前，用胳膊肘頂了頂他的腰：“試試？總不能連幼兒園小朋友的命中率都比不上吧？”
他遲疑著站過去，擡手將球投出去，力道卻全然不對，籃球磕在籃板邊緣，骨碌碌滾落在地。他又投了一個，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周圍傳來幾聲零星的笑鬧，他的臉瞬間燒起來，攥著球的手指越發用力，指節泛白。
尚禾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一個球，手腕輕輕一揚，空心入網的聲音清脆利落。
“投個球而已，用得著把全身力氣都攢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讓你舉杠鈴呢。”
她嘴上夾槍帶棒，語氣裏卻沒什麽真的嘲諷。
蘇錦深吸一口氣，再投，終於進了一個。
可那點微弱的喜悅轉瞬即逝，他看著屏幕上跳躍的分數，只覺得眼皮發沈，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些沒頭沒尾的碎片。
尚禾又拉著他去了賽車游戲機前，一把將方向盤塞到他手裏。
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響起，屏幕上的賽車呼嘯著沖出去，蘇錦卻只覺得頭暈目眩，手指機械地按著按鍵，連撞了好幾次護欄。
旁邊的小朋友看得直樂，嘰嘰喳喳地喊著“這個漂亮哥哥好笨”。他卻像是沒聽見，目光空茫地盯著閃爍的屏幕，連尚禾什麽時候停了游戲都不知道。
尚禾“嘖”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再撞下去，這游戲機都要被你撞出內傷了。”說著，又拽著他往娃娃機那邊走。
各式各樣的玩偶掛在玻璃櫃裏，晃得人眼花。
蘇錦握著操縱桿，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連娃娃的邊都沒碰到。
尚禾看不下去，一把奪過操縱桿，三兩下就抓了一只兔子玩偶出來，塞進他懷裏，撇嘴道：“拿著吧，省得待會兒又擺出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我可不想被人當成欺負小孩的。”
明明倆人的長相看起來就是差不多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倆人都是高中生。
蘇錦像是捧著什麽燙手的東西，連忙松開手，玩偶掉在地上，滾了幾圈。他蹲下身去撿，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突然紅了眼眶。
“我想回家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尚禾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手裏攥著那只兔子玩偶，活脫脫一副被人欺負狠了的模樣，頓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滿肚子的無語幾乎要溢出來。
她“嘖”了一聲，語氣裏滿是嫌棄：“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屁孩似的。走了走了，回家行了吧。”
車剛開到別墅柵欄門口，尚禾的目光就掃到了站在那裏的人影。她挑了挑眉，讓司機停下。
尚禾還有點意外，他今天會回來這麽早。
頓了頓，她側頭瞥了眼身旁渾身緊繃的蘇錦，故意揚高了聲音：“該不會是特意來抓偷溜出去的哈巴狗吧？”
蘇錦猛地擡頭，順著尚禾的目光看去，心臟瞬間縮成一團。
柳丞就站在那裏倚著柵欄，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動著，嘴裏還叼著煙。
可在蘇錦眼裏，那目光仿佛是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的，帶著刺骨的寒意。他甚至覺得自己和柳丞對視了，那眼神裏的冷漠和壓迫。
好可怕。
太可怕了。
車穩穩停在柵欄邊，尚禾推開車門下去，柳丞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盯著手機。
尚禾走到他身邊，聳聳肩，語氣隨意：“我在家閑得慌，拉他出來陪我逛了逛，可不是他自己要跑出來的。”
說完，她也不等柳丞回應，擡腳往屋裏走。
後座只剩下蘇錦一個人，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他坐在座位上，手腳冰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兩三分鐘過去了，柳丞始終沒看他一眼，直到指尖的煙燃盡，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聽不出情緒：“我不想在車裏揍你。”
短短一句話，讓蘇錦的恐懼瞬間到達了頂峰。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推開車門，踉蹌著跌了下去。
其實不過在外面待了一個小時多點，他就累得不行。此刻又被恐懼攫住，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又累又怕，連站都站不穩。
柳丞看他下來，沒再說什麽，轉身就往屋裏走，沒有絲毫停留。
蘇錦咬著唇，忐忑地跟在後面。
大廳裏的燈亮著，柳丞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著二郎腿，將手裏的煙蒂摁進煙灰缸裏，動作慢條斯理。
他依舊沒說話，目光落在手機上，仿佛蘇錦根本不存在。
蘇錦站在門口，手指死死摳著衣角，大氣都不敢出。
他怕極了柳丞會在這裏動手。
尚禾還在屋裏呢，萬一她突然出來。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不想讓別人知道。
羞恥和恐懼像兩條毒蛇，纏在他的心上，越收越緊，堵得他胸口發悶，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猶豫了半天，他還是挪著步子，一點點走到柳丞跟前，聲音帶著哀求的顫音：“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別…別在這裏打好不好？”
只要不在這裏打，哪怕最後連站直身子都費勁也沒關系。
至少那樣就有理由一直躺在床上睡覺了。
睡著就不痛了，哪裏都不痛了。
柳丞終於收起了手機，他擡眼看向蘇錦，目光沈沈的，像是醞釀著一場風暴。
他深吸了一口氣，薄唇輕啟，聲音冷硬：“我上次是不是說過，”
“再哭，就讓你紅著屁股在這裏站著？”
蘇錦渾身一震，慌忙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沒哭……我真的沒哭……沒，沒哭。”
事實是，他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眼淚不受控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掉。
他慌忙擡手去擦，手背蹭得臉頰生疼，嘴裏還是含糊地辯解著什麽，“我沒有哭，沒有哭。是太冷了才會流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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