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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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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夜市

眼見年關只剩半月,街巷間已飄起零星的年味,沈容溪與時矯雲低聲商議妥當,便將書院、作坊的各項事務一一交代下去。書院的學生們得了寒假,還被準許自選坊內活計賺些零花錢,個個歡天喜地的笑出了聲。

待瑣事皆了,二人便往鎮上雇了輛寬敞的大馬車,沈容溪從獵戶手中收了許多新鮮的山珍,趁著天朗無雪、官道好走,準備前往楓落城去拜會柏知縣。

除了精心收拾的野雉、野兔與菌菇,沈容溪還兌了兩袋色香味俱佳的辣椒面,又換了一瓶療效極佳的調理脾胃藥物放於空間,末了思索一番,還是花一點心願值兌換了口感極佳的脆哨軟哨,仔細裹進錦盒裏,與時矯雲一同搬上了馬車。

一路寒風凜冽,刮在馬車壁上呼呼作響,車廂內燃著一小爐炭火,暖融融的驅散了寒意。時矯雲與沈容溪各坐一端,小案上擺著棋盤,局勢瞬息萬變,擡手落子間便定了輸贏。車廂外的馬夫裹緊厚棉服,雙手攏在口側呵出團團白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又揚聲吆喝著馬兒,繼續往前慢走。

抵達楓落城時,暮色已漫上城頭,沈容溪命車夫將馬車駕至樓外樓門口。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輕響,穩穩停住後,她先彎腰踏出車廂,跳下馬車後回身便伸手扶著時矯雲的小臂,待她落地站穩,又擡手替她拂去肩頭沾的塵絮,動作利落沈穩。

立在門口的小哥本瞧著馬車尋常,正漫不經心,可瞥見二人身上楠家成衣坊的獨款繡紋,又見沈容溪身姿挺拔、氣度不凡,當即斂了輕蔑,堆著笑快步迎上來:“客官裏面請!您二位打尖兒還是住店?”

“住店,開兩間天字號房,店內費用先記賬,離去時一並結算。”沈容溪牽著時矯雲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勾了下,語氣沈穩地邁入店內,又叮囑夥計,“行李勞煩搬去房間,仔細些,別碰碎了東西。”

“好嘞!天字號房兩位,小的親自盯著搬!”夥計彎腰應得爽快,朗聲朝店內喊了一嗓,轉身便招呼著人去搬行李。

二人走到一樓掌櫃臺前,撥著算盤清賬的陸掌櫃聞聲擡頭,見二人衣著不俗、氣度清雅,當即放下賬本起身笑迎:“不知客官貴姓?”

“免貴姓沈,名容溪。這位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姓時,名矯雲。”沈容溪側頭看了眼身側的時矯雲,唇角微勾,轉瞬便恢覆沈穩,牽著她的手未曾松開。

陸掌櫃聞言眼睛倏地一亮,面上的笑意更濃,語氣也添了幾分恭敬:“原來是沈解元,久仰久仰!雲家家主昨日特意遣人來交代,說您二位約莫會來楓落城,早就為您留好了三樓相鄰的天字號房,避風又敞亮。”說著便遞過兩把雕花銅鑰匙,又打開櫃臺橫欄,“小的親自引您二位上樓,行李稍後便小心送上去。”

時矯雲回握住沈容溪的手,擡眼時眼底漾著淺淺的笑,微微靠向她的手臂。沈容溪笑著朝陸掌櫃頷首,指尖輕掃過她的手背:“有勞掌櫃。”

二人跟著陸掌櫃看完三樓的天字號房,沈容溪先移步時矯雲的房間,擡手試了炭盆的溫度,又瞧了瞧窗栓是否牢固,確認妥帖後,才回身選了隔壁的房間。

彼時窗外暮色漸濃,街面的檐燈依次亮起,這般時候貿然登門,反倒失了禮數,二人便商定先歇下,待次日再去拜會柏知縣。

回房後,沈容溪命夥計取來筆墨紙硯,親手磨了濃墨,鋪展好素箋,提筆落字時筆鋒沈穩利落,寥寥數語便寫就一張拜帖,言明次日巳時,將攜未婚妻時矯雲登門拜訪柏知縣。時矯雲立在一旁,替她輕拂硯臺邊的墨星,指尖偶爾擦過她執筆的手腕,二人不語,屋內只餘炭火輕響與筆尖觸紙的沙沙聲,溫馨又靜謐。

沈容溪將拜帖仔細封進素色信封,捏在手中起身至廊下,喚來一旁候著的小哥。她擡手將信封遞過去,指尖又夾著一張十兩銀票一並送至小哥面前,語氣溫和:“勞煩小哥將此拜帖送至柏知縣府上,務必妥帖交到管事手中。”

小哥忙躬身接過信封,觸到指尖的銀票時,指腹一掂便知數額,眼睛當即亮了亮,忙將兩樣東西小心揣進懷裏,躬身連連應道:“客官您放心!小的這就去,定給您完完整整送到柏府,親手交到管事手裏,絕不敢耽擱!”

待那名小哥走遠後,沈容溪回到房內,看著正悠然喝茶的時矯雲心緒一動。

“矯雲,要不要出去逛逛?”沈容溪擡腳走到桌前,坐在時矯雲身旁,微微傾身靠近,指尖輕碰了下她的手背,眸子亮如星火,“楓落城宵禁在亥時,現下又近年關,夜市定是熱鬧的。”

時矯雲擡眼望她,唇角輕揚,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點頭應下:“好。”

沈容溪見她應下,眉眼當即彎起,笑意落進眸中,當即起身攥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扣著她的掌心,拉著她便往門外走:“那咱們就去‘晚市十二鋪’,祁大哥先前提過這兒最是熱鬧。”她先前逛過楓落城的夜市,卻獨獨把這處留著,原就是想著一個人逛索然無味,總要等身旁人一起,才不算辜負這人間煙火。

一抹晚霞染透天邊,橘紅碎金鋪了小半片天,點燈人沿街走著,將掛在檐角的燈籠一一取下點亮。暖融融的橘黃光暈漫在青石板街上,裊裊熱氣混著各式香氣飄散開,倒將冬日的寒涼驅散了大半。

路上的商販依舊絡繹不絕,烤紅薯攤的鐵皮桶滋滋冒著熱氣,攤主的吆喝聲洪亮:“熱乎的烤紅薯咯!甜糯流蜜嘞!”一旁餛飩攤的銅鍋咕嘟咕嘟滾著,骨湯的鮮香味飄得老遠,老板邊舀餛飩邊應聲吆喝,各式聲響纏在一起,滿是年關將至的熱鬧煙火氣。

沈容溪牽著時矯雲的手,指尖穩穩攥著她的掌心,偶爾側身替她擋開擦肩的行人,腳步慢下來,順著街邊的熱鬧慢慢走。

許是受《東方》一書的影響,如今街頭上的女子,竟比沈容溪往日所見的多了不少。她們或三兩結伴,鬢邊簪著新折的臘梅,挑揀著街邊的年貨說笑不停;或獨自行走,眉眼舒展不遮面,指尖撚著糖畫細細瞧,那份鮮活靈動,為這滿街的年味兒,平添了一抹別樣鮮亮的顏色。

沈容溪牽著時矯雲的手,側目瞧著街邊笑鬧的女子,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指尖輕撫她的手背。時矯雲擡眼望去,眼底映著滿街的暖光與鮮活,眉眼間也染了幾分柔和。

不知是因二人容貌出眾,還是兩人間那份渾然天成的默契,引得擦肩的游人頻頻側目,有結伴的姑娘悄悄低語偷望,連挑貨的小販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

“你快看那邊那位姑娘,生得竟像沁梅榭的名角兒柳苓!”一道刻意壓低的女聲傳入耳中,微啞的嗓音裏藏不住難掩的激動,還輕輕碰了碰身旁人的胳膊。

“真的像!不對,比柳苓還要美上三分!那身形氣度,簡直和《東方》書裏描的東方姑娘一模一樣!”身旁人接過話頭,激動得忘了壓低嗓音,話音落時,周遭不少聞聲的游人都順著二人的目光望了過來,視線齊刷刷落在時矯雲身上。

沈容溪聞聲側頭看向身側人,眉梢微蹙,眼底漾著幾分明顯的醋意,與她十指相扣的手不自覺緊了緊,指腹還輕輕磨了磨她的指節。時矯雲忍笑輕咳一聲,垂首隱下唇角藏不住的弧度,主動往沈容溪身側靠得更緊,肩頭相抵。

眼見著圍過來看的人越來越多,連攤主都忍不住擡眼張望,沈容溪心下一動,當即牽著時矯雲撥開人群快步往前走。路過街角一處面具攤,紅漆木架上擺著各式彩繪面具,她隨手掏出碎銀遞與攤主,挑了兩幅素色描金的半面面具,拉著時矯雲站定,擡手輕輕捏著她的下巴,替她將面具戴好,指尖拂過她的鬢角。而後自己也快速戴上,眼底的笑意透過面具眼縫漾出來,重新牽緊她的手,邁著步子往“晚市十二鋪”的方向走去。

二人行至祁越提過的桂花糕鋪前,沈容溪眼見鋪前排隊的人排成了長龍,蒸籠騰起的白氣裹著清甜的桂花香飄得老遠,忙牽著時矯雲快步站到隊尾,擡手指了指鋪內忙活的掌櫃,笑著介紹:“這家的桂花糕祁大哥曾特意提過,說是蜜漬桂花釀的餡,口味很獨特,平日裏來買的人就不少,這會兒臨近年關就更甚了。”

時矯雲嗅著前方飄來的清甜氣息,桂香濃郁卻絲毫不顯甜膩,周遭人聲喧鬧,她微微踮腳,湊近沈容溪耳畔輕問:“這氣味確實清甜,你可曾嘗過?”發絲輕掃過沈容溪的耳廓,帶著淡淡的馨香。

沈容溪的耳畔倏地染上一抹薄粉,指尖不自覺收緊,攥住她的手輕捏了下,略帶羞澀地側頭回語,聲音壓得低柔:“並未。”望向她的眸中盈滿了暖意,“祁大哥提起時,我便想著要與你一同來,這熱鬧的光景,少了你,便少了該有的靈魂。”

時矯雲唇角輕揚,似很滿意她的回答。

店內夥計忙得腳不沾地,油紙打包好的桂花糕一袋接一袋遞出,清甜的香氣裹著熱氣飄滿鋪面,不多時便排到了沈容溪二人。

沈容溪接過兩袋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先拆開一袋遞到時矯雲手邊,又牽著她往街內走,側身輕輕替她擋開擦肩的行人。

行至街角,一陣叫好聲絡繹不絕傳來,原是有人搭了簡易臺子賣藝,沈容溪笑著牽住時矯雲,擡手替她撥開圍聚的人群,讓她走在裏側,慢慢擠進人圈裏湊熱鬧。只見臺上雜耍的翻著筋鬥、變戲法的憑空變出彩綢,花樣輪番換著,引得臺下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中場歇息時,一個戴著虎頭帽的小姑娘舉著銅鑼,繞著看客圈脆生生說著吉祥話,眉眼靈動,笑靨純粹,聽著便讓人心裏敞亮。待她走到沈容溪二人跟前,時矯雲笑著從袖中撚出五兩銀子,輕輕擱在銅鑼上,銀錠輕碰銅鑼發出一聲輕響,卻未顯半分張揚。

小姑娘眸色倏地一亮,臉上的笑更甜了幾分,對著二人接連說著討喜的吉祥話,嗓音脆生生的。沈容溪聽著舒心,側目瞧了眼笑意盈盈的時矯雲,擡手也從袖中取了五兩銀子放進銅鑼,動作爽利。小姑娘掂了掂銅鑼裏的銀子,忙躬身道謝,又歡歡喜喜地轉去下一處了。

沈容溪見她轉去下一處,便牽著時矯雲的手,撥開人群想往街深處走去。忽而腰側傳來一陣細微的異動,她餘光一瞥,反手便牢牢攥住了那只正探向自己錢袋的手腕,力道沈穩,半點不松。她並未聲張,只是面色微沈,攥著那孩子的手腕快步撥開人群,往街邊僻靜的巷口帶,任憑那孩子在身後蹬腿掙紮,也未曾松半分力道。

待行至無人的巷角,她才稍一用力松開手,讓那孩子踉蹌著站定,眼底已沒了方才的溫柔,凝著幾分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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