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分工

關燈
第一百二十四章:分工

“沈公子,您來了。”木匠坊負責人楊林正在監工,見沈容溪緩步走來,忙擦了擦手上的灰迎上前。

沈容溪淺笑頷首,目光掃過不遠處剛搭好的茅草屋,屋口怯生生探出頭的流民身影錯落,她轉頭問楊林:“楊師傅,現下安置的流民,統共多少人?”

“算上老弱婦孺,約莫兩百六十多個,且從各地投奔來的流民數量還在緩慢增加。”楊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嘆一聲,“人數看著多,真能上工幹重活的,也就八十來人。日日管著糧食炭火,這開銷著實有些吃力。”

沈容溪的笑意淡了,眉峰微蹙,追問:“竟有這麽多?那些能動彈的婦人呢?怎不見她們上工?”

“試過幾日了,她們手腳慢,有的提半筐黃泥都要歇兩三回,半天連最基礎的活計都完不成,留著反倒拉慢整體進度。”楊林搖了搖頭,引著沈容溪往旁側的監工房走,進門便給她倒了杯熱水,“索性我就讓她們歇了,每日只負責給流民煮粥送飯,能混個糊口就罷了,省得添亂。”

沈容溪接過熱水,抿了一口便將茶杯擱在桌角,擡眼看向他:“照你這般說,眼下流民的米面炭薪,消耗竟這般大?”

“可不是嘛。”楊林皺著眉苦下臉,指尖敲著桌面算道,“天一日比一日涼,炭薪斷不得,我和劉管事已是把物資壓到僅夠溫飽,即便這樣,每日耗度也不小。您先前撥的一千兩銀子,就這光景,怕是撐不到過年。”

沈容溪沈思片刻,擡眼看向楊林:“無妨,最多兩日,米糧炭薪的用度,我自會給你答覆。”

“好!有您這話,我心裏就踏實多了。”楊林眉間的愁雲瞬間散盡,笑著拱手道謝。

沈容溪微微擡手示意,起身移步至門口,旋即轉身告辭離去。她歸心似箭,想著即刻召集時矯雲、李桐簪、陳月留等人商議後續對策。畢竟劉家村的婦女們,現階段已經完成婦科教化,身子也都調養好了,最起碼不會再因體弱,被動承受男子的遷怒而無法反抗。

沈容溪心中已然定調,先建起蜂窩煤的產銷路線,等能穩定出煤,便供到茅草屋去;至於米糧缺口,單靠那幾畝地種植遠遠不夠,要麽選擇用心願值解決,要麽只能等下月初三大家族的銀子入賬後再花錢去買。

敲定對策,她當即運起輕功趕回沈家,推門便喚來張小小、陳桂花、陳荷花三人,讓她們騎著家獸去請李桐簪、時矯雲、陳月留與李大娘等人前來,齊聚沈家議事。

院中一眾女學生,她也先問了意願,願留下旁聽的便留,想回去歇息的也絕不阻攔。華晴、姜紫鳶等人當即應下要留,其餘人雖有顧慮,卻也都想跟著聽聽,竟無一人起身離去。

沈容溪見此,笑著擡手示意,讓眾人各歸座上,靜等其他人到齊。

時矯雲來得最快,推開客廳門,見滿室坐得齊整的學生,先是微楞,擡眼望見講臺邊的沈容溪,唇角輕勾,便擡腳徑直朝她走去。

“時老師好。”

“時老師好!”

……

稚嫩的聲音此起彼伏,接連響起。

她與學生目光不經意相撞,指尖微頓,竟莫名生出幾分緊張,連腳步都慢了半拍。

“嗯,你們好。”時矯雲微微頷首,穩聲應著。

沈容溪見她來,眸色一亮,放下粉筆便迎上去,牽著她的手引到身側近旁的椅子上:“來了?”

“嗯。”時矯雲肩線微松,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落座時眉眼稍緩。

一旁的學生瞧著二人這般親昵模樣,個個紅了臉,紛紛將目光別向一側。姜紫鳶瞪大了眼,下意識要驚呼,掌心卻被華晴攥住,她擡眼望過去,見華晴淺笑著搖了搖頭,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片刻後,李桐簪等人也到了。

眾人皆落座後,沈容溪見人已到齊,便開門見山說起規劃:“諸位,現下村外安置的流民已有二百六十餘人,每日耗費的米糧炭薪數額極大,單靠我們現有的積蓄,怕是撐不到年關。”

她說著,擡手在石板上寫下“二百六十”,又在旁側添上“八十”這個數字,指尖點了點石板:“這二百餘人裏,能上工勞作的僅有八十多人。若餘下的人始終閑置,我們的投入便與收效全然失衡,長此以往,這份救助終究是難以為繼,到頭來依舊護不住他們。”

此話一出,堂內的學生頓時低聲交頭接耳起來,有人蹙眉面露憂色,有人小聲議論著難處,唯有華晴垂首凝思,指尖輕叩著桌面。

沈容溪目光掃過身側眾人,眸光裏藏著幾分安撫,正欲開口引導,便見華晴擡手舉了起來。

她眸光微轉,笑著頷首示意其回答。

“學生逃荒時曾留意過,柴炭價隨天寒日日走高,若要解炭薪開支之困,必先將老師說的蜂窩煤推出去。況且我與紫鳶在茅草屋見過,流民中婦人遠多於男子,如今我們都學會了制爐,那些婦人想來也能學會。若能將她們教起來,便是爐子產出的一大助力。”

“對!得把那些婦人用起來,且她們得和我們一樣有肉吃,不然身子虛,根本沒力氣幹活。”何春花擡眼應聲,直言補充。

姜紫鳶也緊跟著開口,接下話頭:“還有煤料的采集、蜂窩煤的制作,這些都需人手搭把手,我們正可從這兩處著手安排。”

聽著眾人接連獻策,沈容溪唇角的笑意更濃,側頭與時矯雲相視一眼,二人眸中皆是難掩的認可。

她笑著朝眾人頷首,又問:“還有其他想法嗎?”

陳月留當即擡手,聲音清亮:“這些天教下來,村裏女子都已會做棉衣,熟手產量也高,現下各家基本上都能有一件棉衣穿。若是安排她們去挑煤,管三餐,再每日發一斤棉花,不知是否可行?”

“可。”沈容溪笑著點頭,又問,“還有嗎?”

時矯雲擡手示意,沈容溪看向她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溫聲道:“請說。”

“挖煤並非易事,原煤本就帶毒,礦道深挖後也易生坍塌之險,隱患不小。”時矯雲語氣冷靜,條理清晰,“我提議調四十八人專司挖煤,八人一組分六組,做三休一輪流作業,且所有人必須佩戴你先前拿出的那種面罩,不得有漏。”

“好。”沈容溪溫和點頭,應下了她的要求。

她目光掃過堂中眾人,眼中滿是欣慰,當即敲定安排:“便按此執行。挖煤一事由時矯雲總負責,需多少人手只管向楊林師傅調取,這支隊伍的管理由你全權做主,若有人不服管教,你可在律法範圍內自行處置。

陳月留負責教導婦人挑煤,我會統一為她們配備面罩,你同樣執掌隊伍全權,我另派一位武師隨行保護,遇不服者依法處置即可。

茅草屋的柔弱婦人,便交予華晴與姜紫鳶二人,我特許你們課業之餘前去打理,只是需先完成我布置的功課,不可偏廢。

至於李桐簪和李大娘,二位便負責棉花的分發事宜。”

她話音落,稍作停頓,溫聲問:“諸位可有異議?”

“我呢我呢?”見年長些的學生都領了差事,何春花急慌慌舉起手,連聲追問。

沈容溪笑著搖頭,給她安排了活計:“你便負責監督廚房,和華晴二人一同核查每位女子分到的肉量是否足夠,以五塊拇指大小的肉為底線。若是少了,便及時來報,我自會過問廚子。”

“好!”何春花應下這件差事。

沈容溪再次用目光詢問是否有人有異議,確定沒有了之後,便放手讓她們去做了。

眾人皆走後,沈容溪立在院中,擡眸朝半空朗聲喊:“勞煩影衛先生,派一位兄弟明面上保護陳月留姑娘。”

暗處的雲影三人相視一眼,眼底俱是無奈,最終還是推了雲跡出去。

“怎麽又是我?”雲跡揉著眉心嘟囔,滿是不情願。

“誰讓你生得最周正,嘴也最甜,最拿得出手。”雲蹤的聲音從暗處飄來,一句打趣,讓雲跡撇嘴輕哼,終究還是應下了這差事。

院口的暗影裏,雲跡緩步走出,徑直暴露在沈容溪的目光下,笑著拱手,聲線朗潤:“沈公子,在下雲跡,保護陳家母女的責任,便由我來擔了。”

沈容溪目光微凝,掃過他蒙著面巾僅露一雙眼眸的臉,片刻後微微頷首:“好,勞煩雲跡先生了。”

“無礙。”

一語落罷,雲跡足尖輕點青磚,身形陡然掠出,衣袂在微涼的風裏輕揚,轉瞬便朝著李桐簪家的方向疾去,陳月留此刻正居於此地,守著那裏,便是護著核心。

待諸事安排妥當,沈容溪回廚房提了熱水壺,舀水洗漱。洗漱罷,方輕步往時矯雲的房間去,這些日子因其他事物而壓下的思念,此刻翻湧得愈發濃烈。

房內燭火搖曳,時矯雲已卸了外衣,披著厚厚的披風端坐案前,執筆疾書,似在寫繪什麽。燭影映著她微蹙的眉峰,鬢邊碎發松松垂落,顯見幾分倦意。

沈容溪怕嚇到她,在門外便輕咳了一聲,而後緩步走近。

“在寫什麽?”沈容溪走至時矯雲身後,彎腰貼上她的脊背,將頭搭在她肩側,輕聲詢問。

時矯雲慵懶地往後一靠,安心窩入沈容溪的懷裏,“在寫關於挖煤的計劃,還有所需用材。”

“需不需要我幫忙?”沈容溪微微側首,看向近在咫尺的愛人,聲線柔得浸了暖意。

“不要。”時矯雲輕輕搖頭,指尖輕蹭了下她的下頜,旋即在那處印上一吻,“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去管理一支隊伍,多試試錯,看看我還有哪裏需要改進。我可一直記得你說過的,有錯誤,才有進步。”

“好~”沈容溪唇角揚得彎彎,雙手攬住時矯雲的腰,將頭埋在她頸窩輕輕蹭著,“那你有不懂的便問我,或是找楊師傅,他管著這麽多人,定比我們更有經驗。”

“別鬧,癢得很……”時矯雲擡手按住她的腦袋,摸到耳廓時輕輕擰了一下,“夜深了,快回房歇著吧。”

“再抱一會兒。”沈容溪不肯松手,反倒在她側頸輕咬了一口,留下一枚淺淺的紅印,在燭影裏泛著淡粉。

“嘶……沈,容,溪!”時矯雲面上又羞又惱,攥著她耳朵的手稍使了些力道,“不是與你說過,不許再咬人了?”

“錯了錯了錯了,”沈容溪忍著疼連聲道歉,環著腰的手卻半點沒松,“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時矯雲冷哼一聲,松開了擰著她耳廓的手。

“好矯雲,不生氣了嘛,我給你咬回來好不好~”沈容溪抱著她輕輕左右搖晃,語尾裹著撒嬌的軟意,生怕惹她真惱。

“你確定?”時矯雲拉開她環腰的手,旋身直面著她,眼梢藏著幾分狡黠。

沈容溪順勢蹲在她面前,擡眼望她時眼尾彎著,滿是肯定:“我確定,你咬哪裏都好,我保證不反抗、不生氣。”

“好,這可是你說的。”時矯雲唇角微勾,手掌扣住沈容溪的後頸,俯身便吻了上去。

她學著沈容溪上次教她的模樣,舌尖輕掃唇縫,隨即探了進去。

“唔!”沈容溪被這突如其來的柔軟驚了一瞬,而後便閉眼回應,手不自覺攬著她的腰,將人輕輕往自己懷裏帶。

一吻方畢,二人額抵著額,氣息交纏著微微喘氣,燭火在旁輕輕搖曳,映得兩人眼尾都泛著淡紅。沈容溪率先回過神,擡頜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珠,而後便起身,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啞意:“夜深了,我先回房了,你留意身子,切勿過度勞心。”

語畢便匆匆往自己房間走去,她怕再留片刻,便控制不住心底的沖動,惹出些逾矩的事來。

時矯雲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輕笑出聲,唇畔還殘留著屬於沈容溪的溫軟氣息,心中的壓力忽而間便減輕了不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