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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清和—籠中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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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清和—籠中鳥

應清和生下來就是見不得光的。

她的母親林綰芝在一場酒會上邂逅了已經成家的應向天,一夜情後,她出生了。

在她五歲前,她叫林清和。

五歲那年,應向天找到她們母子,將她們安置在A市,並且給她改姓。

她至今還記得,應向天拿著她的身份憑證看了又看,最後把她抱起來轉了好幾圈,親了親她的臉,告訴她,她是爸爸最喜歡的孩子。

父親這個角色在她生命中並不重要,幼崽甚至有些抵觸跟這個陌生男人親近。

可是她發現,每次這個男人過來的時候,母親總會很開心,對她也溫柔許多。

坐在父親身邊,聽著他詢問自己的功課,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母親系上圍裙在廚房忙碌。晚飯時,幼崽被兩人圍在中間,吃飯都不用自己動手。

嚼著可口的飯菜,幼崽左看看右看看,灰色的眼眸慢慢彎起,小腿開心地晃動起來。

這就是父親嗎?

真好,她喜歡。

可是每次父親離開之後,母親又變成冷冰冰的模樣,不抱她,也不理她,只會讓她讀書。

“清和,你喜歡爸爸嗎?”

幼崽眨眨眼,“……喜歡。”

父親來了,母親就會開心,她想要母親開心。

“好,那麽從現在開始,你要努力學習,變得更優秀,那樣爸爸才會喜歡你。”

幼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只知道,只要自己考了第一名,父親來的那天,母親的笑容就會比平時更亮一些。

於是她拼了命地讀書。

六歲,年級第一。

七歲,跳級。

八歲,奧數競賽金獎。

她把所有能拿到的獎狀都捧回家,整整齊齊地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獎狀多了,母親對她的態度也愈發溫和,有時甚至會親親她,然後摸著她的頭發說:“清和真棒,媽媽已經打電話告訴爸爸了,他下周就來。”

小孩捏著手指,踮起腳想要媽媽再多抱一會,但林綰芝已經轉身離開。

父親來的那天,她躲在樓上,看見應向天坐在沙發上翻看她的成績單,眉眼裏確實有讚許,可那讚許轉瞬即逝——有電話打進來,他接起來,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寶寶放心,藝術節爸爸一定會去給寶寶加油的!我們溪溪一定會是朵朵班最聰明最勇敢的小朋友……”

溪溪,紀溪。

她知道這個名字,母親經常在她耳邊提起——父親“真正的”女兒,婚生的,光明正大的,可以管他叫爸爸而不必等到每個月那兩三天的。

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天晚上,應清和聽著樓下的打砸聲,她縮在被子裏,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團。

很快,房門被打開,母親把她從被子裏拽出來,用力地抓著她的肩膀,雙眼猩紅:

“清和,你才是他的女兒!你要讀書!你要比她更優秀知道嗎?!她比不上你的,在那種環境下,她會被家裏慣壞、養成一個廢物!但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孩子,你就是最優秀的,誰也比不上你,誰也不行!……”

“媽、媽媽,你弄疼我了……”小孩看著面前披頭散發的母親,心裏害怕極了。

下一刻,母親把她抱到懷裏,緊緊的,讓人窒息:

“清和,你是媽媽的希望,媽媽只有你了,媽媽需要你,你要幫媽媽知道嗎,你不能離開媽媽……”

漸漸地,應清和習慣了這個力道,她伸出手,抱住了母親。

“我不會的,我永遠不會離開媽媽。”

……

那天後,應清和的世界裏多出了另一個人的痕跡。

紀溪在國旗下講話的照片、紀溪參加運動會的照片、紀溪在武術比賽中獲獎的照片、紀溪在生日宴上被父親舉過頭頂的照片……

每一張都被林綰芝用記號筆在背面寫了日期和事件,筆跡從最初的工整變得潦草,到最後幾近瘋狂。

應清和看著照片裏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孩,沒有像林綰芝期盼的那樣,對她產生惡意,只是心裏會有一絲微妙的感覺。

她不知道母親是怎麽弄來這些照片的,總之從這一刻開始,她的人生被紀溪掌控。

因為教育資源和經濟條件的差距,應清和明明比她大兩歲,但從五年級開始,就是她追趕著紀溪的腳步。

六年級,紀溪和好友翹課去了潘塔納爾濕地游玩,她在武館被打折了一條手臂。

初一,紀溪一時興起學了幾天鋼琴,她被林綰芝用藤條抽紅了兩條手臂。

初二,紀溪代表初中部參加全市機器人大賽,她壓縮睡眠時間去學習晦澀難懂的代碼。

初三,紀溪在元旦晚會上即興創作了一首曲子,她的老師又多了一位。



紀溪隨意走過的一條路,她都要耗盡無數個日夜才能追上。

從小學開始,應清和的睡眠質量就很差,林綰芝也知道,專門帶她去醫院檢查,問有沒有什麽藥能讓她打起精神?

看著視頻裏活力四射的紀溪,林綰芝又帶著她去打了生長激素。

每個失眠的夜晚,生長痛都讓她恨不得撓破皮膚。

但是她不能。

她要保持完美,各個方面。

唯一讓她感到開心的就是,她分化成了omega。

每次服用完安眠藥入睡前,應清和都會把手搭在小腹,幻想著等她長大以後,她的孩子會是什麽樣?

笑起來是什麽樣子?眼睛也是灰色的嗎?下雨天會害怕嗎?受了委屈會來找媽媽嗎?

枕著對未來的期盼進入夢鄉,應清和想,什麽樣都好。她的孩子,不管什麽樣,她都會愛她、對她好,讓她活得開心,就像……

就像紀溪。

可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也會變成泡沫。

林綰芝從應向天口中得知,紀溪分化成了alpha,隨後背著他聯系了一個黑診所,帶著應清和去做手術。

來的路上,應清和以為又是新的輔導老師,她已經習慣了,就沒在意。

直到被人捆在手術臺上,應清和才意識到危險,求她帶自己離開。

林綰芝走上前,親了親她的額頭,“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不疼的……清和,媽媽這麽做都是為了你,聽話。”

“不要!我不要改變性征!我不要!……求您了!我會努力學習的!我會做得比她好!帶我走!媽媽!帶我走!!!”

麻藥發作,意識模糊間,她看到母親轉身退出了手術室。

應清和閉上眼,感受著冰冷的刀片劃破皮膚,眼角劃過一滴淚。

手術成功了。

她變成了alpha。

代價是失去生育能力。

她沒有辦法孕育生命,也沒有辦法使omega受孕。

她永遠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怕被應向天知道,林綰芝不敢鬧大,只能帶著她四處求醫。

西藥、中藥、符水、各種偏方……應清和麻木地喝完一杯杯惡心的藥水,看著林綰芝的眼神從炙熱變成癲狂,她忽然笑了。

十六歲的夏天,她自殺了。

但是沒死成,因為林綰芝通過偷偷安裝的針孔攝像頭看見了。

她洗胃醒來後,林綰芝不顧醫生的勸阻,強行把她帶回家,然後從廚房拿出一把水果刀塞到她手裏:

“來啊!朝這兒捅!你不是想死嗎?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你先把我殺了!你先把我殺了啊!!!”

直到林綰芝的血順著刀背流到應清和的手上,她終於崩潰。

應清和掙開手,跪在地上,一遍遍給她磕頭:

“我錯了……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我錯了……”

過了許久,林綰芝也跪下來,把她抱在懷裏:“清和,你不能有事啊,你不在了,媽媽怎麽辦?你要媽媽怎麽活……媽媽是為了你好,做alpha比omega要好,你什麽都比她好,媽媽都是為了你啊……”

應清和靠在她的肩上,灰眸怔怔地流淚。

她脖頸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蹭到應清和臉上,混著淚,融在一起。

是啊,媽媽怎麽會害她?

媽媽做得一切都是為了她,媽媽一個人照顧她很辛苦,媽媽是愛她的,媽媽……

應清和伸出手,輕輕地抱住她。

可是媽媽,我好累啊。

……

為了彌補她不能生育這個弱勢,林綰芝對她的要求從嚴苛變得病態。

應清和每天吃的藥比主食還要多,除了四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其餘時間她輾轉在各個教授、導師的家裏。為了提高效率,有一段時間,應清和每天只靠營養劑維持基本生理需求。

中間穿插著各種檢查——信息素水平檢測、激素六項、心理評估。

林綰芝還不死心,帶著她在各個診所之間奔波,像一名精疲力竭的馬拉松選手,手裏攥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綁在應清和脖子上。

她跑,應清和就得跟上。她停,應清和才能喘口氣。

近兩年應向天來得頻率少了,林綰芝對紀溪惡意更深了。

她們家有一間房子,裏面貼滿了紀溪的照片。每一張,應清和都能準確地說出紀溪當時的經歷。

看著母親正指著一張紀溪沖浪的照片,罵她不思進取,應清和平靜地附和著,實則借著這個空擋喘息。

只是有時候母親說的話太難聽,應清和會不適地垂下眼。

其實她很早就想告訴母親,紀溪不欠她們。

是她們的存在會傷害到她。

她更不需要和紀溪爭什麽,因為那些原本就不屬於她。

但她知道,林綰芝聽不進去。

再又一次被林綰芝逼著服用藥物後,應清和趁著補課的時間,買了張機票前往S市。

從應向天口中得知,紀溪這段時間在玩賽車,今天正好在參加一場賽車比賽。

應清和買好票進場,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賽車在賽道上飛馳而過,應清和的目光追隨著那輛銀灰色的車。

第二圈的時候,那輛銀灰色的車在一個彎道處漂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聲,車尾甩出去的角度大得嚇人,看臺上有人驚呼,有人站起來。

但車穩穩地過了彎道,加速,消失在直道的盡頭。

應清和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最後一圈的時候,銀灰色的車已經領先了第二名大半圈。它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看臺上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有人揮舞著旗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著她的名字!

應清和沒有站起來。她坐在那裏,看著那輛車慢慢減速,駛入維修區。

車門打開。

一個人從車裏鉆出來,摘下頭盔,朝著看臺的方向揮了揮胳膊,緊接著湧過來一群人將高高她拋起。

陽光下,她的笑容格外燦爛。

應清和瞇了瞇眼。

真耀眼啊。

頒獎儀式結束,觀眾陸續離場,應清和還坐在看臺上,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清閑。

忽然,她的視線和紀溪相撞,對方楞了一下,緊接著朝她走過來。

應清和坐直身子,神情有些緊張,但她並沒有離開。

“你好,你也喜歡塞車嗎?你是來看誰的?”紀溪趴在欄桿上,十分自來熟地開口。

應清和抿了抿唇,“家裏人不給玩。”

“那就先斬後奏唄!玩都玩了,她們還能把你腿打斷?”

“……”

“想試試嗎?我的車讓你開一圈?”

“……不了,我不會,你的車……很貴吧?”

“再貴都是給人玩的——來不來?”

“不了,我成年了,不適合玩這類游戲。”

“?我也沒見誰給未成年放水啊。”

“……”

見應清和真的不來,紀溪有些可惜。臨走前她把脖子上的獎牌取下丟給她:

“咯,給你做紀念,穩重的成年人。”

應清和接住那塊帶著餘溫的獎牌,有些手足無措,“這是你努力得到的,我不能要……”

“我就是玩玩啦,過程開心就好了,一個獎牌而已,送你啦。”

紀溪揮揮手,轉身離去。

應清和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回家之後,自然免不了一頓打,應清和沈默地接下。

只是深夜躺在床上,她的心一直無法平覆。

紀溪和她母親嘴裏那個不學無術、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完全不一樣。

她自信、友善、明媚,光是站在那裏,就足夠吸引所有人的註意。

她過得很好。

應清和確信。

……

為了日後接手騰飛做準備,大學畢業後,林綰芝就動用關系,把她塞進一家公司的管理層。

這些事應清和年少時就接觸過,上手不難。只是她不敢做得太好,她怕林綰芝又給她出難題。

但知女莫若母,她的懈怠被林綰芝一眼看穿。

應清和只是為自己爭辯了一句,林綰芝就開始扇自己耳光。

一下,兩下……夾雜著她的哭腔和道歉聲,一切都讓應清和感到無力。

還是和從前一樣,應清和制止她的動作,然後道歉、認錯、承諾。

當被母親抱在懷裏時,應清和已經感受不到幼時的歡喜,更多的是麻木、窒息。

而在見過紀溪後,這種窒息中又生出幾分尖銳的不甘。

她有時候想跪下來,給她磕頭、求她看看自己,求她愛自己……

她不要她口中的愛,她要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可是沒用。

她跪過太多次,她的媽媽不在意。

二十八歲那年,應清和認識了淩昭。

淩昭是應向天見了也得點頭哈腰的人物,但她偏偏對應清和感興趣,不僅給了私人聯系方式,還把她帶在身邊學習。

林綰芝和應向天知道後自然喜不自勝,叮囑應清和一定不要忤逆她,老實跟著她。

應清和不傻,她知道面前這個說要當自己老師的女人是什麽心思。

她不想。

淩昭結婚了,和她的妻子孕有一女,雖然兩人是政治聯姻,私底下開放式婚姻,但第三者永遠都是第三者。

她不要走她母親的老路。

但她的人生從來都由不得她。

她成了淩昭的情婦,她的母親為她的選擇感到高興,她的父親拍著她的肩滿臉欣慰。

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應清和也笑了。

她總算讓父母滿意了。

……

三十歲,應向天離世,林綰芝憂思過度住院,她拿著遺囑去S市和紀溪爭騰飛。

期間,淩昭詢問她要不要幫忙?應清和拒絕了。

沒了淩昭的助力,她的失敗在意料之中。

不過她並非沒有收獲——程諾,紀溪的女友。

她很愛紀溪,應清和可以看出來。

真讓人羨慕啊,她怎麽什麽都有?

應清和不想要公司,她帶走了程諾。

處理好程諾的事後,應清和去醫院看望林綰芝,把她失敗的事說了。

然後整個病房都回蕩著她的謾罵聲,門外等候的蘇晟忍不住沖進來,想要按住她,但被應清和攔住了。

她看著病床上兩頰凹陷的女人,緊接著不顧蘇晟的勸阻,走上前,彎腰,輕輕地抱住她,撫摸著她的頭發:

“媽媽,你累了,我也累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在林綰芝拽住她的頭發毆打前,蘇晟及時把她救下。

看著幾乎瘋魔的母親,應清和的心再也沒有一絲波動,讓護士照看好她,轉身離開。

一個月後,林綰芝病情惡化,病逝於瑞士。

在她離世的那天,應清和也在。

她握住她枯瘦的手,喉嚨滾了滾,從齒間擠出一聲“媽媽”。

病床上瀕死的女人眼中忽然閃動光亮,嘴唇囁嚅,似乎在說什麽。

應清和趕忙湊近,只聽她說:

“……向、向天,我來了……”

走出醫院,外面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應清和卻覺得四肢冰涼。

她沒有理會蘇晟,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她早些年以為母親是不甘心,想要父親的財產,想要揚眉吐氣。

原來她真的愛他嗎?

原來她的母親一直愛著一個人。

原來從始至終只有她什麽都沒有。

林綰芝葬禮結束,她回到國內,晚上躺在淩昭的床上。

“怎麽了?她對你又不好,死了不就死了嗎?”

應清和第一次沒有回應她,背對著她,眼神空洞。

背後響起聲響,大概是又要準備什麽東西來折磨她吧。淩昭這個人壞死了,應清和一點也不喜歡她,她討厭她——

下一刻,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她身體僵住。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那晚,應清和第一次被人哄睡。

……

研究所的事是淩昭交給她的,她知道這事被發現就是死,不過無所謂,人總要找點事做。

她有時候也會翻看程諾的觀察日志,結果都還不錯。

只不過在她有次查看監控時,她發現程諾的狀態不正常。

在連續幾天的觀察後,她判斷程諾的精神出現了障礙。

為了不破壞實驗進展,某晚開完會後,應清和來到程諾的休息室,打算讓她接受心理幹預。

但在她走到床邊,卻發現程諾在發高燒。

她剛要出去叫人,手腕忽然被抓住:

“姐、姐姐……我好怕……救救我……姐姐……”

看著已經燒得神志不清的程諾,應清和停下動作,坐到床邊,靜靜地聽著她的哭求。

omega哭得很可憐,每次叫姐姐的時候都讓人心酸,皮膚也因為高燒泛紅,臉頰更是燙得驚人。

不知怎的,應清和看著她,突然想到了自己。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把哭到嗆咳的女人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掏出手帕擦拭著她臉上的痕跡,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想讓她更舒服點。

程諾認錯人了,應清和知道。

只是抱著她,聽著她一遍遍叫姐姐、求她救救她的時候,應清和的心裏忽然感到一絲詭異的滿足感。

她見過程諾看向紀溪時的眼神,依賴、信任、充滿愛意。

如果那個人是自己該有多好?

她發誓,會拼盡一切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應清和就這樣抱著程諾,感受著她的依戀,直到程諾燒到暈厥抽搐,她才驚醒,讓醫生前來救助。

那晚之後,應清和找到程諾,詢問她是否需要退出實驗?

她看著面前消瘦的omega,心裏無比期待她的選擇。

可是程諾讓她失望了。

此後,應清和時常通過監控窺伺她的一舉一動。

看著她和幻想中的人對話時臉上露出的笑容,應清和眼中露出不解。

為什麽要堅持下去呢?

只要你退出,我也會愛你、給你很好的生活……我們才是一類人啊。

雖然程諾拒絕了她,她還是不忍心看她送命,便讓人把她重新調回第一階段。

應清和看著監控器裏正抱著被子盯著虛空傻笑的程諾,心裏期盼著她再次生病。

這樣,她就可以照顧她了。

……

淩昭倒臺了,研究所的事被捅出來了。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應清和剛從外面回來。

她沒有太大反應,意料之內的事,十幾年才被發現才讓她意外。

不過更讓人意外的是,淩昭給她安排了後路。

“清和,我的人還有半小時就到,你跟她們離開,去澳洲待五年,五年之後我再接你回來。”

電話那邊聲音嘈雜,還有海浪拍擊甲板的聲音,淩昭的語速也比往常急促,大概也忙著跑路吧。

說了好幾句,應清和也沒有回應,淩昭有些急了:“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你聽我的,什麽都不用帶,那邊我都安排好了——”

“淩昭。”

應清和點燃一根煙,嗓音沙啞:

“我累了。”

她不想再躲了。

那邊沈默了一瞬,淩昭的聲音也變得沙啞:

“清和,我沒辦法從IFIB手裏把你帶回來,我……”

應清和沒有開口,指間的煙靜靜燃燒。

那邊傳來催促聲,淩昭的呼吸聲加重,或許是在海邊,應清和竟然從中聽到了一絲哽咽:

“清和,保重。”

通訊掐斷後,房間裏再次恢覆寂靜,期間蘇晟也給她打了視頻,不過應清和不想再應付她了。

第二根煙燃盡,IFIB的人破門而入,她順從地跟她們離開。

望著那個孤島,應清和閉上了眼。

終於,可以休息了。

……

她把知道的都說了,介於她和淩昭的關系,IFIB給她安排了獨立牢房,有機器隨時檢測她的生命體征。

她對這一切都不在乎,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放空。

直到蘇晟把她抱起來。

臉上的濕意讓她的心再次顫動,她看著哭成淚人的蘇晟,無力地合上眼:

“蠢死了……”

蘇晟,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配。

又過了一段時間,紀溪來了。

知道她的目的後,應清和逗了她幾句,就把答案告訴她了。

看著她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樣,應清和回想起當年那個少年。

在她臨走前,應清和出聲叫住她:

“紀溪……”

“對不起。”

如果可以,下輩子我們不要再有瓜葛了。

這輩子,我母親對你造成的傷害,我欠你的,我彌補不了了。

希望你和她能幸福下去。

對不起。

……

由於蘇晟在為IFIB工作,應清和的待遇也好了許多,每周可以出來放風一天。

同樣,她也可以申請到一些輔助睡眠的藥物。

她沒有吃,都藏在被套裏面,想要積攢到一定的數量。

立春那天,蘇晟請了一天假,從生活區買了些野炊的食材,帶著她來到一處草地上踏春。

蘇晟還是和第一次見面那樣,話多得很,一刻也不停。

應清和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吃著她弄好的食物,再一次提出和她發生關系,但還是被拒絕了。

“你看看你手腕都細成什麽樣了,我這麽年輕力壯,你怎麽受得了?出事了我會有終身陰影的好吧!”

應清和聽著她一本正經地說葷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

飯後,蘇晟把她抱在懷裏,讓她靠著自己休息。

今天的陽光很好,應清和沒過一會就覺得困了。

在她快要睡著前,蘇晟聲音再次響起:

“吞藥自殺失敗的概率很大,也很痛苦。”

應清和眼睫輕顫,“我知道。”

“……一定要走嗎?再過幾年,我就能帶你離開這裏,不可以,等等我嗎?”蘇晟的聲音開始顫抖。

應清和終於睜開眼,看著她,輕輕地搖頭:

“對不起,我真的好累。”

這個世界很美好,只是從來沒有歡迎過她。

蘇晟抱緊她,沒再說話。

就在應清和以為當此為止時,蘇晟遞來一支針劑:

“用這個……很快,不會疼。”

……

隨著藥水註射進身體,應清和感覺那股困意更濃了。

她靠回蘇晟的懷裏,呢喃著:

“抱歉……下輩子,我再去找你賠罪……”

“誰要跟你有下輩子!”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她艱難地扯出一個笑。

是啊,和她這種人要什麽下輩子。

風輕輕吹過,在應清和快要睡著時,她聽到耳邊傳來蘇晟的聲音:

“下輩子,等我去找你。”

陽光很暖,她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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