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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產—談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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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產—談心

雷聲滾滾,雨點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

紀溪就著這個姿勢,把人半摟半抱地帶回臥室。程諾不肯松手,她就順勢坐在床邊,讓程諾坐在自己腿上,像抱小孩一樣抱著她。

肩膀處那塊布料已經被淚水浸濕,紀溪垂眸看著還在抽噎的女人,有些懊惱自己太著急了,說得太過了。

“寶寶,不哭了。”她捧起程諾的臉,低頭親吻著眼角的濕意,“剛才說的都是假的,我們不分手,姐姐怎麽舍得把你交給別人呢?”

攥著她的衣服,程諾緊抿的唇被她一點點吻開,苦澀的味道在唇舌間漫開。但女人的動作卻是溫柔的,讓人沈醉。

直到顫抖的嗚咽變成輕緩的喘息,紀溪才停下動作,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掌心托著那張濕漉漉的臉:

“姐姐知道,剛才那些話不是你的真心話,寶寶一點都不想離開姐姐,對不對?”

紀溪的聲音很輕,生怕再嚇到她。

面對紀溪溫柔地引導,程諾只看了她一眼,又慌張地避開她的視線,臉頰埋在她的手心裏蹭著,呼吸變得粗重。

這一次紀溪沒有再追問,維持著這個姿勢,耐心地等待她的回應。

過了許久,就當紀溪以為今天也到此為止時,程諾忽然松開了她的手。

漆黑的眼眸裏布滿猩紅血絲,她掀開眼皮,怔怔地看向紀溪,

“紀溪,孩子沒了。”

我害死了她。

在她將要被自責和悔恨淹沒前,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太痛了是不是?”紀溪抱緊這具羸弱的身體,手掌觸及到那平坦的小腹時,聲音不免哽咽:“我知道……我知道的。那幾天你受了很多苦,你那麽需要我,但我沒能陪在你身邊……”

alpha愧疚的話語把程諾餘下的話全都堵住,她的神情忽然變得痛苦,她不明白紀溪為什麽要說這些,明明都是她的錯……

明明是她把事情弄成這樣的。

“對不起……”

先是細弱的一聲響起,讓人誤以為是幻聽,隨即而來的一聲聲痛苦到極致的道歉伴隨著雷聲在紀溪耳邊炸開。

紀溪摟緊她的身體,一遍遍地說:“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

但程諾像是聽不見,她陷在自己的世界裏,麻木地重覆著那三個字,聲音越來越啞。

“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她的手死死攥著紀溪的衣服,指節泛白,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

“如果不是我要跟她走……如果我沒有離開……如果我聽話……孩子……孩子不會死的……我們、還能回到過去……”

“程諾!”紀溪捂住她的嘴,望著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聲音顫抖,“那不是你的錯,別怪自己好嗎?”

紀溪捧起她的臉,額頭抵在她額頭上,兩個人離得極近,呼吸交纏在一起。

“孩子的事,沒有人會比你更痛苦,不要拿這件事來懲罰自己好嗎?”紀溪閉上眼,輕聲道:“寶寶,這個孩子和我們沒有緣分。如果你想她,我們可以去給她燒香、供燈,給她祈福,送她往生。”

“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等做完這些後,就把這件事放下,好嗎?”

紀溪知道,這種話聽起來很殘忍,但她不能任由程諾沈溺在喪子的悲痛中,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你……”程諾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你那麽喜歡孩子……如果不是我,你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

從她斷斷續續的囈語中,紀溪忽然明白她的病癥在哪。

這段時間,因為程諾一直拒絕溝通,再加上葉淩雲說她是圍產期抑郁癥,紀溪下意識認為,將程諾困在原地的是那個早夭的胎兒。

可現在,紀溪明白程諾內心深處最害怕的一直是她會被拋棄。

想清楚其中關竅,紀溪覺得輕松許多。

孩子的事她無能為力,但如果根源在她,她有信心讓兩人之間再次建立信任。

等程諾停下哭泣,紀溪沒有再繼續孩子的話題,而是親了親她的臉頰,問道:

“所以你這段時間不理我,是因為怕我嗎?”

程諾的身體僵了僵。

她沒有回答,但紀溪感覺到了她攥著自己衣服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那就是了。

紀溪圈住她的腰身,輕吻落在唇角:“因為那天我兇了你嗎?”

程諾抿著唇,搖了搖頭,眼裏再次積蓄淚水。

“那就是因為之前的事。”紀溪從她的臉上找到了答案,“我確實很生氣,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原諒你。”

聞言,程諾咬緊下唇,想要逃走,但又害怕自己一走,就再也找不到紀溪。

紀溪捏著她的兩頰,動作溫柔又強硬地讓她松開齒關,眼神多了幾分纏綿的愛意:“可是寶寶,就算你再害怕,在聽完我說的那些話、看到我離開之後,你還是追出來了。”

碰了碰那柔軟的唇,紀溪勾起一抹淺笑:

“寶寶,其實你心裏知道,我愛你呀。”

望著那雙洞察一切的鳳眸,程諾感到羞恥,又覺得自己惡心。

因為紀溪說的是對的。

她知道紀溪愛她,所以才敢和應清和勾結。

她知道紀溪愛她,所以才敢肆無忌憚地說一些傷人心的話。

她知道紀溪愛她,所以在紀溪真的離開她的時候,她才會那麽慌張。

她知道,她一直都在欺負紀溪。

“對不起……”

程諾低下頭,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紀溪抱起來。

“寶寶,你現在生病了,沒有安全感,所以會說一些不好聽的話來試探我。”紀溪一手托著她,一手輕拍著她的背,在床邊踱步,

“這不能全怪你。你願意和我交流,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我們慢慢來,好嗎?”

趴在她的肩頭,程諾咬著指骨,眼眶漸漸濕潤,“姐姐,我對你不好……”你不要對我這麽仁慈。

紀溪溫柔地打斷她的話,低頭蹭了蹭她的臉頰,“好不好我心裏有數。寶寶,今天太晚了,你不可以熬夜,我們明天再好好談談,可以嗎?”

程諾閉上眼,輕吻著她的唇:

“……嗯。”

哭完就睡對身體不好,紀溪抱著她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讓她的情緒平覆下來,然後把藥吃了再入睡。

或許是剛才的話給她的沖擊太大,哪怕躺下,程諾也不肯松開紀溪,整個人緊緊地貼在她身上,恨不得把自己融進她的骨血中。

紀溪調整一下姿勢,輕拍她的後背,哄著她入睡。

……

為了防止她耍賴,吃完早飯,紀溪就把她拉到頂樓。

03不放心地偷溜上來。

昨晚兩人爭吵的聲音不算小,03聽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低頭跟在主人身後的程諾,又看了看情緒明顯有些激動的主人,小熊貓毛茸茸的臉上露出擔憂。

違法亂紀的事幹不得啊。

紀溪不知道自己在自家小機器人心裏已經成了一個潛在危險分子,她拉開椅子讓程諾坐下,自己則坐在圓桌另一邊。

頂樓的風很輕,帶著雨後清新的草木氣息。

程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眼下的青黑在日光下無所遁形。

紀溪看著她,心裏又軟了幾分。

但她沒開口,不能什麽事都讓她主動。

03躲在樓梯口的門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

又過了許久,只聽見她細微的聲音:

“八月初,她來找我的……她說,讓我參加一個實驗,三年之後讓我接手海外一家公司……”

這些事合同裏都寫了,紀溪不理解的是:“如果你想要,為什麽不能和我說?我能給你的,難道不比她的要好嗎?”

紀溪已經很註意語氣了,但不知道哪個字又刺激到她,程諾又不說話了。

紀溪看著她,心累地別開眼。

她感覺自己能去當幼教了。

“寶寶,”紀溪清了清嗓子,耐心地詢問:“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管什麽事,我們都要溝通,錯了也沒事,改過來就好啊。你一直不說話,我會很難過的。”

程諾的手指絞得更緊了。

她擡起頭,看了紀溪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

指甲開始扣弄手上的皮肉,疼痛讓她的意識保持清醒。

耳邊是紀溪輕柔的引導聲,但程諾眼前浮現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她朝她伸出手,卻又在她握住的那一刻,猛地抽回。

紀溪看著她把手指掐出一個個印跡,眉頭緊皺。剛要伸手阻止她的動作,卻聽見她哽咽的低語:

“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我太喜歡的……總是得不到……”

她不想再被丟下。

痛苦比歡愉更讓人難以忘懷。她要讓紀溪記住自己給她的感覺,等到她擁有了可以把握住幸福的能力,她會償還紀溪失去的一切。

可她還是搞砸了。

眼淚砸到另一只手的背上,紀溪輕輕地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傷害自己,同時傾身靠近她:

“和我在一起,讓你壓力很大嗎?”

程諾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但卻被紀溪困在椅子上。她依舊不敢和她對視,小聲回應:

“你太好了……”

沒有人會不愛她,沒有人不想擁有她。

聽到這句答覆,紀溪笑了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昨晚那樣抱著她。

“既然我這麽好,你為什麽不要我呢?”紀溪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掐出的那些印跡,心疼得厲害,“如果我沒有去找你,你怎麽確定,在你離開之後,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呢?就像你說的,我那麽招人喜歡。”

聞言程諾吸了吸鼻子,把她之前說的話念了一遍:“你不會抱除我以外的人,只想和我結婚——你自己說的。”

紀溪是個很守信的人,程諾相信她的品德。

“嗯,確實是我說的……”

紀溪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但是寶寶,你不知道有的話只在相愛的時候才作數嗎?”

“你怎麽能把情話當誓言呢?”

嘆息聲在耳邊響起,明明被她抱著,程諾卻覺得四肢冰涼。她緩緩轉過頭,終於肯看向紀溪的眼睛,可是她的眼神卻帶著茫然無措。

“你騙我嗎?”

紀溪看著她這副表情,忽然有些後悔。

這話說重了。

但她沒收回,就那麽看著程諾,等著她的反應。

程諾的眼眶迅速紅了,但她咬著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說過……”她的聲音在發抖,“會永遠喜歡我的……你說過的……為什麽不可以當真……我不能、相信你嗎?”

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亂動,紀溪吻去她眼角的淚,輕嘆一聲,“可以。姐姐說錯話了,就算你真的離開,我也不會和別人在一起,我會等你回來,多久都等。”

可程諾又不傻,聽出她在哄自己,扭過頭不讓她親。

不過看到她的神情鮮活起來,紀溪很高興,追著她吻。

直到程諾脫力,癱軟在她懷裏。

紀溪抱著她輕輕晃著,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躲在不遠處偷窺的小熊貓放下心,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寶寶,這件事到此為止。”紀溪低頭,親了親她的耳朵尖,不給她爭辯的機會:

“現在我們要做的有三件事:一,你要調整好心態。藥要按時吃,心理疏導也要去做,不可以鬧脾氣。”

“二,工作的事我會幫你安排好。我還是那句話,你想做什麽都行,開心就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事。”

紀溪捏捏她的臉,望著那雙濕紅的眼睛,聲音有些沈悶:

“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問題,都不能逃避。你可以和我鬧,也能吵架,但是不能什麽話都不說。寶寶,沒有人能準確猜到你的想法,如果你一直沈默,我會累的。”

程諾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你,不生氣了?你可以打我的,我知道我做錯事了,你打我吧,你怎麽可能不生氣,你啊——”

臀部傳來的痛意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雖然紀溪沒用多大力,但程諾第一次被她打,還是這種地方,難免會有些愕然。

紀溪收回手,挑了挑眉,“打了,滿意了嗎?不行的話,我去買點東西回來——你喜歡戒尺還是皮鞭?”

程諾不確定她是不是在開玩笑,搖搖頭,有點害怕地抱緊她,“不喜歡……都不喜歡……”

她不喜歡暴力行為,就算是情趣也不行。

看著終於老實下來的人,紀溪松了口氣。

下午,紀溪帶著她去做心理疏導。

在她進去的那段時間,紀溪坐在外間和盛青山打視頻。

得知紀溪這麽快就原諒了程諾,盛青山壓下心裏的酸澀,半開玩笑道:“齊岳前幾天還跟我打賭,說你至少要晾她到年前呢,西西,你的心也太軟了吧?”

“我再晾著她,她把自己折騰死怎麽辦?”

面對盛青山,紀溪說起話來沒有太多顧慮,“誰說我原諒她了?我快氣死了好吧!不過她現在這樣,我生氣也沒用,還不如先把她養好,到時候我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事有輕重緩急,當下最要緊的是程諾的身體,她的情緒可以往後放放。

盛青山沒拆穿她,把她托自己辦的事告訴她:

“應清和的消息被人刻意隱藏了,最近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是在半個月前,在瑞士的一家私人醫院,再往後就查不到了。”

聞言紀溪坐起來,眼神多了幾分凝重。

應清和只是一個有點資產的私生子,她和她交鋒過,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得了的底牌,但要是連盛青山都查不到她的行蹤……

“那個研究所呢?”紀溪問道。

“備案過,暫時沒看出來什麽問題。”

紀溪想起那張有些蒼白的臉,心頭爬上疑慮的同時又感到幾分惡心。

“懸賞吧,留口氣讓我問點事就行。”

盛青山明白她的意思,讓人去辦。

紀溪又靠回沙發上,跟她開玩笑:“你還沒說多少錢呢,憑咱倆這關系,你要給我打幾折呀?”

“骨折要不要?”

“沒人性啊盛青山……”

兩人又聊了一會,等程諾出來後,紀溪就掛了電話,起身牽著程諾的手,詢問咨詢師她的情況,得到了具體的建議後,紀溪就帶著她離開了。

在車上,紀溪回了家裏人的消息,等忙完一轉頭,發現程諾又挪到車門那邊,看都不看她。

“?”

誰又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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