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養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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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養娃
那晚之後，紀溪開始陪小程諾一起睡。
小孩的性格很別扭，不好意思表達自己的感受，不管紀溪說什麽，她都點頭。
起初紀溪還擔心自己太著急、會嚇到她，但看著懷裏沒一會就睡熟的小孩，紀溪放下心來。
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小程諾心裏沒有安全感，本能地依賴紀溪，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
紀溪也把別的事都推了，在家專心帶娃。
下個月就要過年了，和小程諾商量過後，紀溪決定等下半年再送她去上學，這幾個月就帶她到處玩玩。
經過幾天的相處，小程諾不像最開始那樣謹言慎行，有時還會和紀溪開玩笑，也會摸摸03的腦袋，抱抱她圓鼓鼓、毛茸茸的身體。
有天清晨，紀溪被一陣輕微的動靜弄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小孩正小心翼翼地從她懷裏往外挪，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紀溪沒有動，瞇著眼睛看她。
小孩好不容易挪到床邊，剛要下床，忽然又停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睡著”的紀溪，猶豫了一下，又慢慢爬回來，在她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然後飛快地跳下床，光著腳跑出房間。
紀溪楞在床上。
半晌，彎起嘴角笑了。
一周後，再帶小孩去覆查的時候，沈筠發現，小程諾已經變得自信很多。
“沈阿姨好。”小程諾主動打招呼，聲音比上周響亮了不少。
沈筠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嗯，氣色好多了。看來這一周過得不錯？”
小程諾點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姐姐帶我去了好多地方玩，還有好多好吃的，晚上還會給我講睡前故事，雖然講得不太好，但是很努力。”
沈筠沒忍住笑出聲。
她站起身，對紀溪說：“那你先在休息區等一下？大概一個小時。”
紀溪點點頭，蹲下來幫小程諾理了理裙子：“好好跟沈阿姨聊天，等會兒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程諾應了一聲，乖乖跟著沈筠進了咨詢室。
這一次，她不再像上次那樣緊張。沈筠給她倒了杯熱可可，她道了謝，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
“這周有什麽開心的事嗎？”沈筠沒有急著進入正題，只是像聊天一樣問。
小程諾想了想：“很多。海洋館最好玩，有水母，還有白鯨。白鯨會對著我吐泡泡。”她眼睛亮亮的，“姐姐說下次帶我去看真的海。”
“真的嗎？太好了。”沈筠笑著說，“那你有沒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小程諾楞了一下，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杯子。
沈筠沒有催，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小程諾小聲說：“姐姐說這周帶我回家，要把我介紹給她的家人……”
小程諾沒繼續說，但沈筠明白了她的顧慮，“小諾是在擔心，姐姐的家人不喜歡你嗎？”
小程諾低著頭，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劃著，沒說話。
“她們是一家人……”小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澀，“姐姐有自己的家人，我不想姐姐回去……我知道這樣想不好，但我怕……”
她怕紀溪和真正的家人待在一起，就會不需要她了。
沈筠看著面前這個懂事到讓人有些心疼的孩子，輕嘆一聲。
“你怕姐姐被搶走？”沈筠說，“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她的家人真的那麽在乎她，她讓她們知道了你的存在，把你介紹給她們——這說明什麽？”
小程諾眨眨眼。
“說明在她心裏，你是值得被介紹給家人的人。”沈筠輕聲道，“說明她想讓你也成為她的家人，真正的、被所有人承認的家人。”
小程諾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真的嗎？”
“你自己想想。”沈筠笑著說，“如果不是這樣，她為什麽要帶你回去？把你藏起來不是更簡單嗎？”
小程諾想了很久，然後慢慢笑了。
是啊，姐姐那麽有錢，房子裏有那麽多房間，完全可以瞞著家人把她藏起來。
“謝謝沈阿姨，”她說，“我知道了。”
沈筠揉了揉她的腦袋：“真聰明。”
……
一個小時後，紀溪接到小程諾的時候，發現小孩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怎麽了？”她蹲下來，“沈阿姨說什麽了？”
小程諾搖搖頭，忽然撲過來抱住她的脖子。
紀溪楞了一下，隨即笑著把她抱起來：“喲，今天這麽黏人？”
小程諾把臉埋在她的肩上，聲音小小的，“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回家……”
我想成為你真正的家人。
紀溪看了眼站在咨詢師門前的沈筠，揉了揉小孩的腦袋，鳳眸彎起，“好，姐姐帶你回家。”
……
因為小程諾的成長環境不好，在帶她回家前，紀溪特意回去一趟，把小孩的情況跟她們說了。
從許知秋嘴裏，紀景盛她們也知道紀溪帶了個小孩回來。雖然不理解，但她們家養個孩子也不費事。
長輩們告誡了紀溪幾句，讓她不要因為一時興起毀了一個孩子的人生，既然決定要養，那就得負責到底。
紀溪老老實實地聽著，等紀景盛訓完話，紀溪就拉著許慕情到一邊說小話。
“……舅媽，程諾的情況你也了解，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嗯？”許慕情幫她理了下頭發，語氣溫柔，“什麽事呀？”
紀溪斟酌著措辭，“她從小就不在父母身邊，爺爺奶奶對她也不好，但她很渴望親情，尤其是母愛。”
她頓了頓，看著眉目溫和的許慕情，輕聲道：“我想拜托您，多照顧她一點。”
紀景盛脾氣太火爆，許知秋還年輕，嫂子剛生下雙子忙得很，紀溪思來想去，只有許慕情最合適。
許慕情看著眼前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外甥女，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你這孩子，”她伸手點了點紀溪的額頭，“什麽時候學會跟舅媽這麽客氣了？”
紀溪揉著額頭，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這不是怕給您添麻煩嘛。”
“添什麽麻煩？”許慕情嗔了她一眼，“家裏多一個孩子，熱鬧還來不及呢。再說——”
她頓了頓，想起紀溪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小程諾的事，心裏軟了一下：“那孩子太苦了。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氣；能幫上她，也是我的福氣。”
紀溪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那我明天就把她帶回來。”紀溪說，“您到時候……多抱抱她。”
許慕情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點頭：“好。”
……
回老宅的路上，小程諾一直盯著窗外，拳頭攥得緊緊的。
紀溪知道她在緊張，剝開一顆奶糖餵給她，捏捏她的臉，“沒事的，姐姐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一家人吃個飯而已，不用緊張。”
話是這麽說的，但小程諾還是緊張得嘴唇發白。
她能感受到紀溪對自己的疼愛，雖然理不清這份疼愛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現在完全依靠紀溪生存，哪怕紀溪每次買東西，都會讓她刷卡支付，說是在用她的錢。
但小程諾明白，那些錢都是紀溪的。
她有時候會希望自己變得小一點，五六歲，或者三四歲？這樣，紀溪就可以領養她、做她的媽媽。
或許這樣，紀溪的家人更容易接納她。
在小程諾高度緊張的情況下，紀溪帶著她回到老宅，牽著她的手，讓她叫人。
盡管已經在心裏排練過無數次，但一開口，小程諾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顫，手心也冒出冷汗。
好在紀溪的家人，如她所說，對小程諾很友善。
被舅媽抱在懷裏的時候，小程諾驚訝地話都不會說，像只被突然抱起來的小貓，爪子也不知道往哪兒放，只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向主人求救。
可一直說“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會陪在她身邊”的紀溪，這次卻無視了她的求助，甚至還打開智腦拍下了這一幕。
小程諾沒有辦法，只能溫順地把腦袋搭在許慕情的肩頭。
和紀溪的擁抱不一樣，許慕情的懷抱更柔軟些，兩人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樣，小程諾都喜歡。
過了片刻，許慕情終於放開了小程諾，轉而牽起她的手。
“諾諾，”她低頭看著小孩，“餓不餓？舅媽讓人給你做好吃的。”
小程諾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有一點餓。”
許慕情笑了，牽著她往餐廳走：“那我們去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小程諾被她牽著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向紀溪。
那眼神有點慌，像是在問：姐姐你不來嗎？
紀溪笑著跟上去，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吧，我也餓了。”
小程諾這才放心地轉回去，繼續被許慕情牽著走。
……
紀家人和她想象得很不一樣。
她們沒有因為她的來歷就嫌棄她，勸說紀溪丟棄她，反而對她很關心，就像對自家小孩一樣。
嫂子還會讓她陪兩個小孩玩，一點都不介意她的出身。
小程諾看著兩個圓滾滾的幼崽，又看了眼一直守在身邊的紀溪，心裏突然感覺很安心。
那天之後，紀溪開始頻繁帶她回老宅，讓她多和家裏人接觸。
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小程諾也慢慢融入這個大家庭，說話做事不再像從前那樣謹慎。
紀景盛看到後，揉了揉小孩的腦袋，“就要這樣，大大方方的多好！別畏畏縮縮的，看著讓人上火！”
紀景盛下手沒輕沒重的，把小程諾的頭發都揉亂了。
但在姥姥面前，小程諾還是膽怯更多。
等紀景盛離開後，她立馬跑向紀溪，癟著嘴，讓她幫自己重新梳個發型。
紀溪看著小孩頭發亂成雞窩的委屈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惹得小程諾羞紅了臉。
……
不光是和家裏人相處，紀溪還把小程諾介紹給了自己的朋友。
知道紀溪挺心疼這小孩的，鹿齊岳她們過來的時候，都給小程諾買了禮物。
小程諾把禮物轉交給03，乖乖地叫姐姐。在她看到盛雲舒的那一刻，小孩驚訝地睜大眼睛，下意識看向紀溪。
“嗯嗯，是她，雲舒姐姐可是個大明星呢。”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紀溪瞬間明白她在想什麽。
小程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雖然沒什麽娛樂活動，但盛雲舒這張臉她還是有印象的，有好多同學都喜歡她。
“紀姐，我才拍幾部戲啊，還是個新人啦。”盛雲舒被小孩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好呀，你叫諾諾對不對？”
小程諾點點頭：“雲舒姐姐好。”
“真乖。”盛雲舒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喏，姐姐給你的禮物。”
小程諾看向紀溪，紀溪點點頭，她才雙手接過來，認認真真地說：“謝謝雲舒姐姐。”
盛雲舒被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客氣。”
盛青山也把禮物遞了過去，但她沒和小程諾說話，而是走到紀溪身邊，和她耳語。
旁邊的鹿齊岳湊過來，笑嘻嘻地說：“諾諾，我的禮物你喜不喜歡？”
小程諾想了想，點點頭：“喜歡。謝謝鹿姐姐。”
“那下次姐姐再給你帶別的，”鹿齊岳說，“你喜歡什麽？”
小程諾想了想，小聲說：“喜歡……喜歡看書。”
“行，下次給你帶套百科全書。”鹿齊岳說，“圖文並茂的那種。”
紀溪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少忽悠她，上次你說給我帶東西，到現在還沒見著。”
鹿齊岳訕訕地笑：“那不是忙嘛……”
小程諾看著她們鬥嘴，忍不住笑了。
原來姐姐的朋友也這麽有趣。
……
僅僅在紀溪身邊生活了半年，小程諾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用再為金錢苦惱，也不用去討好任何人，更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看——甚至會有人來哄她開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小程諾找不到準確的詞匯來定義，但她很喜歡。
她是從什麽時候意識到這種變化的？
小程諾想了想，大概是從她不會夢到母親那天開始。
入學那天，紀溪親自把她送到班級，告訴她，如果有人欺負她，盡管打回去，出什麽事有她在。
紀溪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壓低聲音，周圍的家長都能聽見。
這是所貴族學校，家長們都互相認識，紀溪這張臉自然不會有人感到陌生。
小程諾的事早在圈子裏傳開了。最開始，有人以為是紀溪或者紀家人的私生子，但知道年齡後又對不上號。
思來想去，大家都覺得是紀溪一時興起，養幾天就膩了。
可沒想到，紀家人居然真把這個孩子當親生的養。
現在聽到紀溪這句話，在場的家長們都楞了一下，然後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孩子，惹不起。
小程諾不知道大人們在想什麽，她只是擡頭看著紀溪，眼睛亮亮的。
“姐姐，”她小聲說，“那我真的打回去？”
紀溪蹲下來，幫她理了理衣領，笑著說：“打。但是記住別打臉，打臉容易被老師看見。”
小程諾認真點頭：“那我打哪兒？”
“肚子。”紀溪說，“肚子有肉，打了不顯，還疼。”
旁邊的班主任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但什麽也沒說。
這位姑奶奶，她惹不起。
等到預備鈴響，紀溪跟著家長們離開，臨走前讓小程諾有事就給她打電話。
當紀溪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小程諾的心慢慢回到課堂。
坐在她身邊的小姑娘戳了戳她的胳膊，圓圓的大眼睛滿是好奇，“你和紀姐姐是什麽關系？她對你真好。”
這話小程諾愛聽。
“她是我姐姐。”
小程諾挺了挺胸膛，又補了一句，“我是她唯一的妹妹，她對我特別好。”
紀溪對她無底線的縱容和寵愛，成了她最大的資本。
她開始享受當下的生活。
她的行為變得驕縱。
她的思想變得傲慢。
她的脾氣變得乖戾。
初一上學期結束，整個學校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紀溪知道她在學校的所作所為，雖然有點小性子，但不算過火，紀溪不打算幹預。
而她的放縱，也讓小程諾越來越不知分寸，某些行為也開始越界。
在看到有陌生的女性接近紀溪時，小程諾就會感到焦躁——
她不想任何人破壞她現在的生活。
姐姐是她的。
只要紀溪跟別人多說幾句話，小程諾都會發脾氣不吃飯。
紀溪不明所以，但很樂意哄她。
長此以往，小程諾的脾氣變得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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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紀溪還擔心自己太著急、會嚇到她，但看著懷裏沒一會就睡熟的小孩，紀溪放下心來。
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小程諾心裏沒有安全感，本能地依賴紀溪，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
紀溪也把別的事都推了，在家專心帶娃。
下個月就要過年了，和小程諾商量過後，紀溪決定等下半年再送她去上學，這幾個月就帶她到處玩玩。
經過幾天的相處，小程諾不像最開始那樣謹言慎行，有時還會和紀溪開玩笑，也會摸摸03的腦袋，抱抱她圓鼓鼓、毛茸茸的身體。
有天清晨，紀溪被一陣輕微的動靜弄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小孩正小心翼翼地從她懷裏往外挪，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紀溪沒有動，瞇著眼睛看她。
小孩好不容易挪到床邊，剛要下床，忽然又停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睡著”的紀溪，猶豫了一下，又慢慢爬回來，在她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然後飛快地跳下床，光著腳跑出房間。
紀溪楞在床上。
半晌，彎起嘴角笑了。
一周後，再帶小孩去覆查的時候，沈筠發現，小程諾已經變得自信很多。
“沈阿姨好。”小程諾主動打招呼，聲音比上周響亮了不少。
沈筠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嗯，氣色好多了。看來這一周過得不錯？”
小程諾點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姐姐帶我去了好多地方玩，還有好多好吃的，晚上還會給我講睡前故事，雖然講得不太好，但是很努力。”
沈筠沒忍住笑出聲。
她站起身，對紀溪說：“那你先在休息區等一下？大概一個小時。”
紀溪點點頭，蹲下來幫小程諾理了理裙子：“好好跟沈阿姨聊天，等會兒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程諾應了一聲，乖乖跟著沈筠進了咨詢室。
這一次，她不再像上次那樣緊張。沈筠給她倒了杯熱可可，她道了謝，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
“這周有什麽開心的事嗎？”沈筠沒有急著進入正題，只是像聊天一樣問。
小程諾想了想：“很多。海洋館最好玩，有水母，還有白鯨。白鯨會對著我吐泡泡。”她眼睛亮亮的，“姐姐說下次帶我去看真的海。”
“真的嗎？太好了。”沈筠笑著說，“那你有沒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小程諾楞了一下，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杯子。
沈筠沒有催，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小程諾小聲說：“姐姐說這周帶我回家，要把我介紹給她的家人……”
小程諾沒繼續說，但沈筠明白了她的顧慮，“小諾是在擔心，姐姐的家人不喜歡你嗎？”
小程諾低著頭，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劃著，沒說話。
“她們是一家人……”小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澀，“姐姐有自己的家人，我不想姐姐回去……我知道這樣想不好，但我怕……”
她怕紀溪和真正的家人待在一起，就會不需要她了。
沈筠看著面前這個懂事到讓人有些心疼的孩子，輕嘆一聲。
“你怕姐姐被搶走？”沈筠說，“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她的家人真的那麽在乎她，她讓她們知道了你的存在，把你介紹給她們——這說明什麽？”
小程諾眨眨眼。
“說明在她心裏，你是值得被介紹給家人的人。”沈筠輕聲道，“說明她想讓你也成為她的家人，真正的、被所有人承認的家人。”
小程諾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真的嗎？”
“你自己想想。”沈筠笑著說，“如果不是這樣，她為什麽要帶你回去？把你藏起來不是更簡單嗎？”
小程諾想了很久，然後慢慢笑了。
是啊，姐姐那麽有錢，房子裏有那麽多房間，完全可以瞞著家人把她藏起來。
“謝謝沈阿姨，”她說，“我知道了。”
沈筠揉了揉她的腦袋：“真聰明。”
……
一個小時後，紀溪接到小程諾的時候，發現小孩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怎麽了？”她蹲下來，“沈阿姨說什麽了？”
小程諾搖搖頭，忽然撲過來抱住她的脖子。
紀溪楞了一下，隨即笑著把她抱起來：“喲，今天這麽黏人？”
小程諾把臉埋在她的肩上，聲音小小的，“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回家……”
我想成為你真正的家人。
紀溪看了眼站在咨詢師門前的沈筠，揉了揉小孩的腦袋，鳳眸彎起，“好，姐姐帶你回家。”
……
因為小程諾的成長環境不好，在帶她回家前，紀溪特意回去一趟，把小孩的情況跟她們說了。
從許知秋嘴裏，紀景盛她們也知道紀溪帶了個小孩回來。雖然不理解，但她們家養個孩子也不費事。
長輩們告誡了紀溪幾句，讓她不要因為一時興起毀了一個孩子的人生，既然決定要養，那就得負責到底。
紀溪老老實實地聽著，等紀景盛訓完話，紀溪就拉著許慕情到一邊說小話。
“……舅媽，程諾的情況你也了解，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嗯？”許慕情幫她理了下頭發，語氣溫柔，“什麽事呀？”
紀溪斟酌著措辭，“她從小就不在父母身邊，爺爺奶奶對她也不好，但她很渴望親情，尤其是母愛。”
她頓了頓，看著眉目溫和的許慕情，輕聲道：“我想拜托您，多照顧她一點。”
紀景盛脾氣太火爆，許知秋還年輕，嫂子剛生下雙子忙得很，紀溪思來想去，只有許慕情最合適。
許慕情看著眼前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外甥女，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你這孩子，”她伸手點了點紀溪的額頭，“什麽時候學會跟舅媽這麽客氣了？”
紀溪揉著額頭，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這不是怕給您添麻煩嘛。”
“添什麽麻煩？”許慕情嗔了她一眼，“家裏多一個孩子，熱鬧還來不及呢。再說——”
她頓了頓，想起紀溪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小程諾的事，心裏軟了一下：“那孩子太苦了。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氣；能幫上她，也是我的福氣。”
紀溪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那我明天就把她帶回來。”紀溪說，“您到時候……多抱抱她。”
許慕情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點頭：“好。”
……
回老宅的路上，小程諾一直盯著窗外，拳頭攥得緊緊的。
紀溪知道她在緊張，剝開一顆奶糖餵給她，捏捏她的臉，“沒事的，姐姐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一家人吃個飯而已，不用緊張。”
話是這麽說的，但小程諾還是緊張得嘴唇發白。
她能感受到紀溪對自己的疼愛，雖然理不清這份疼愛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現在完全依靠紀溪生存，哪怕紀溪每次買東西，都會讓她刷卡支付，說是在用她的錢。
但小程諾明白，那些錢都是紀溪的。
她有時候會希望自己變得小一點，五六歲，或者三四歲？這樣，紀溪就可以領養她、做她的媽媽。
或許這樣，紀溪的家人更容易接納她。
在小程諾高度緊張的情況下，紀溪帶著她回到老宅，牽著她的手，讓她叫人。
盡管已經在心裏排練過無數次，但一開口，小程諾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顫，手心也冒出冷汗。
好在紀溪的家人，如她所說，對小程諾很友善。
被舅媽抱在懷裏的時候，小程諾驚訝地話都不會說，像只被突然抱起來的小貓，爪子也不知道往哪兒放，只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向主人求救。
可一直說“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會陪在她身邊”的紀溪，這次卻無視了她的求助，甚至還打開智腦拍下了這一幕。
小程諾沒有辦法，只能溫順地把腦袋搭在許慕情的肩頭。
和紀溪的擁抱不一樣，許慕情的懷抱更柔軟些，兩人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樣，小程諾都喜歡。
過了片刻，許慕情終於放開了小程諾，轉而牽起她的手。
“諾諾，”她低頭看著小孩，“餓不餓？舅媽讓人給你做好吃的。”
小程諾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有一點餓。”
許慕情笑了，牽著她往餐廳走：“那我們去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小程諾被她牽著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向紀溪。
那眼神有點慌，像是在問：姐姐你不來嗎？
紀溪笑著跟上去，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吧，我也餓了。”
小程諾這才放心地轉回去，繼續被許慕情牽著走。
……
紀家人和她想象得很不一樣。
她們沒有因為她的來歷就嫌棄她，勸說紀溪丟棄她，反而對她很關心，就像對自家小孩一樣。
嫂子還會讓她陪兩個小孩玩，一點都不介意她的出身。
小程諾看著兩個圓滾滾的幼崽，又看了眼一直守在身邊的紀溪，心裏突然感覺很安心。
那天之後，紀溪開始頻繁帶她回老宅，讓她多和家裏人接觸。
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小程諾也慢慢融入這個大家庭，說話做事不再像從前那樣謹慎。
紀景盛看到後，揉了揉小孩的腦袋，“就要這樣，大大方方的多好！別畏畏縮縮的，看著讓人上火！”
紀景盛下手沒輕沒重的，把小程諾的頭發都揉亂了。
但在姥姥面前，小程諾還是膽怯更多。
等紀景盛離開後，她立馬跑向紀溪，癟著嘴，讓她幫自己重新梳個發型。
紀溪看著小孩頭發亂成雞窩的委屈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惹得小程諾羞紅了臉。
……
不光是和家裏人相處，紀溪還把小程諾介紹給了自己的朋友。
知道紀溪挺心疼這小孩的，鹿齊岳她們過來的時候，都給小程諾買了禮物。
小程諾把禮物轉交給03，乖乖地叫姐姐。在她看到盛雲舒的那一刻，小孩驚訝地睜大眼睛，下意識看向紀溪。
“嗯嗯，是她，雲舒姐姐可是個大明星呢。”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紀溪瞬間明白她在想什麽。
小程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雖然沒什麽娛樂活動，但盛雲舒這張臉她還是有印象的，有好多同學都喜歡她。
“紀姐，我才拍幾部戲啊，還是個新人啦。”盛雲舒被小孩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好呀，你叫諾諾對不對？”
小程諾點點頭：“雲舒姐姐好。”
“真乖。”盛雲舒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喏，姐姐給你的禮物。”
小程諾看向紀溪，紀溪點點頭，她才雙手接過來，認認真真地說：“謝謝雲舒姐姐。”
盛雲舒被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客氣。”
盛青山也把禮物遞了過去，但她沒和小程諾說話，而是走到紀溪身邊，和她耳語。
旁邊的鹿齊岳湊過來，笑嘻嘻地說：“諾諾，我的禮物你喜不喜歡？”
小程諾想了想，點點頭：“喜歡。謝謝鹿姐姐。”
“那下次姐姐再給你帶別的，”鹿齊岳說，“你喜歡什麽？”
小程諾想了想，小聲說：“喜歡……喜歡看書。”
“行，下次給你帶套百科全書。”鹿齊岳說，“圖文並茂的那種。”
紀溪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少忽悠她，上次你說給我帶東西，到現在還沒見著。”
鹿齊岳訕訕地笑：“那不是忙嘛……”
小程諾看著她們鬥嘴，忍不住笑了。
原來姐姐的朋友也這麽有趣。
……
僅僅在紀溪身邊生活了半年，小程諾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用再為金錢苦惱，也不用去討好任何人，更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看——甚至會有人來哄她開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小程諾找不到準確的詞匯來定義，但她很喜歡。
她是從什麽時候意識到這種變化的？
小程諾想了想，大概是從她不會夢到母親那天開始。
入學那天，紀溪親自把她送到班級，告訴她，如果有人欺負她，盡管打回去，出什麽事有她在。
紀溪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壓低聲音，周圍的家長都能聽見。
這是所貴族學校，家長們都互相認識，紀溪這張臉自然不會有人感到陌生。
小程諾的事早在圈子裏傳開了。最開始，有人以為是紀溪或者紀家人的私生子，但知道年齡後又對不上號。
思來想去，大家都覺得是紀溪一時興起，養幾天就膩了。
可沒想到，紀家人居然真把這個孩子當親生的養。
現在聽到紀溪這句話，在場的家長們都楞了一下，然後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孩子，惹不起。
小程諾不知道大人們在想什麽，她只是擡頭看著紀溪，眼睛亮亮的。
“姐姐，”她小聲說，“那我真的打回去？”
紀溪蹲下來，幫她理了理衣領，笑著說：“打。但是記住別打臉，打臉容易被老師看見。”
小程諾認真點頭：“那我打哪兒？”
“肚子。”紀溪說，“肚子有肉，打了不顯，還疼。”
旁邊的班主任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但什麽也沒說。
這位姑奶奶，她惹不起。
等到預備鈴響，紀溪跟著家長們離開，臨走前讓小程諾有事就給她打電話。
當紀溪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小程諾的心慢慢回到課堂。
坐在她身邊的小姑娘戳了戳她的胳膊，圓圓的大眼睛滿是好奇，“你和紀姐姐是什麽關系？她對你真好。”
這話小程諾愛聽。
“她是我姐姐。”
小程諾挺了挺胸膛，又補了一句，“我是她唯一的妹妹，她對我特別好。”
紀溪對她無底線的縱容和寵愛，成了她最大的資本。
她開始享受當下的生活。
她的行為變得驕縱。
她的思想變得傲慢。
她的脾氣變得乖戾。
初一上學期結束，整個學校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紀溪知道她在學校的所作所為，雖然有點小性子，但不算過火，紀溪不打算幹預。
而她的放縱，也讓小程諾越來越不知分寸，某些行為也開始越界。
在看到有陌生的女性接近紀溪時，小程諾就會感到焦躁——
她不想任何人破壞她現在的生活。
姐姐是她的。
只要紀溪跟別人多說幾句話，小程諾都會發脾氣不吃飯。
紀溪不明所以，但很樂意哄她。
長此以往，小程諾的脾氣變得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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