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找老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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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找老婆
紀溪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昨晚還躺在她身邊的老婆，一睜眼成了軟乎乎的抱枕，紀溪瞬間崩潰。
怎麽辦？程諾要是找不到自己，她該有多著急？
她還在吃藥，醫生說過她不能受刺激，她會不會失控？會不會又傷害自己？
怎麽辦怎麽辦？！！
紀溪隨便找了件衣服穿上，急得眼眶通紅，推開房門才發現她居然不在S市！
領隊看到她下來，擡手打了個招呼，“早啊，紀。Mary已經做好了午餐，三點後就可以進山。”
紀溪認出她是大學時期遇到的，一位熱衷於探險的戶外愛好者。
拉好外套，紀溪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抱歉，我老婆不讓我玩這些，我要回家。”
領隊臉上的笑容僵住。
看著開車離開的紀溪，一群人面面相覷。
“紀，結婚了？”
“我上哪知道！”
“那咱們還進山嗎？費用的話……”
“沒事，她不會在意這點錢。”
……
紀溪開車回到市區，讓人給自己安排了一架專機。在回S市的路上，紀溪給許知秋打去電話。
剛談成一個合作、正在給自己放假的許知秋看到小妹來電，心情愉悅地接通：
“嗯？”
“姐我知道我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很匪夷所思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是從二十年後穿回來的我今年已經四十二了我還有一個特別特別可愛的老婆但我現在找不到她了——姐，幫幫我。”
“？”
許知秋沈默了三秒。
“你要什麽？”
要就直說，別大白天說夢話，她還要休息。
紀溪知道她不會信，抓了抓頭發，聲音有些啞，“……姐，能幫我查個人嗎？叫程諾，禾木程，諾言的諾，女性omega……不，她現在還沒有分化。今年十三歲，在e市xx縣城，母親叫程惠，父親叫趙鑫，還有個弟弟……”
聽著這一連串信息，許知秋慢慢地坐直身體，看著光幕裏紀溪蒼白的臉色，她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行，待會聯系。”
掐斷通訊後，紀溪閉上眼，將臉埋進掌心，指尖微微發抖。
她不是不能自己查，只是她害怕。
她怕她不是回到過去，而是來到另一個平行世界。
她怕這個世界沒有程諾。
好在許知秋給她帶來了好消息。
看到那些資料，紀溪的心落到實處。但還沒等她高興一會，她又看到資料上顯示，程諾目前暫住在大伯家。
回想起那段經歷，紀溪眸光乍寒，立馬讓人送她去e市。
看著窗外柔軟的白雲，紀溪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深邃。
她不確定這個世界的程諾是否會經歷那些事，但僅憑她如今暫住在親戚家，紀溪可以武斷地認定，程諾過得不好。
既然如此，那她就把人帶到身邊，親自養大。
……
e市，深夜。
狹小昏暗的房間裏彌漫著一股血腥味，房門大開著，客廳裏的燈還沒有熄滅，照亮了大半個房間，那張單人床上，有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孩蜷縮在墻角。
程諾緊緊握著手機，紅腫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淚，只有身體還因為恐懼和絕望止不住地顫抖。
表哥怎麽樣？會……死嗎？
大伯和大伯母回來之後會不會打她？
她要坐牢嗎？
她做錯了嗎，她不該打人嗎？……表哥剛才想做什麽？為什麽要那樣做？
好可怕，她不想在這裏，她想回家，媽媽、爸爸為什麽不能來接她回家……她很懂事，她會聽話的，她還可以照顧弟弟，為什麽不要她……明明之前說好，買了房子就接她過去的……
想著想著，眼睛又痛起來，程諾抱緊膝蓋，小聲抽噎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
大概是大伯他們走得太急，忘帶鑰匙了。
程諾抱緊自己，後背緊貼著已經被暖熱的墻壁。
敲門聲越來越重。
程諾還是沒動。
她不想動。
然後門被砸開了。
緊接著傳來許多陌生的腳步聲。
程諾害怕地閉上眼，眼淚不爭氣地留下來。
警察嗎？她殺了人，警察來抓她了嗎？
監獄裏是什麽樣？她還可以讀書嗎？媽媽會來看她嗎？她可以睡一個好覺嗎？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程諾心跳快得有些疼。
“程諾！”
一個聲音響起來，不是大伯母的尖銳，不是大伯的煩躁，是一個她從來沒聽過的、陌生的聲音。
程諾終於擡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很漂亮，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頭發有點亂，眼眶紅紅的，像是跑過來的。
屋裏的景象驗證了紀溪的猜想，看著蜷縮在角落裏滿臉淚痕的小程諾，紀溪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讓保鏢去外面等著，別嚇到小程諾。
紀溪慢慢地走過去，餘光瞥見地上的碎玻璃和鮮血，心跳加快。她沒有貿然靠近小程諾，在床邊停下腳步。
望著少年警惕又畏懼的眼神，紀溪鼻尖發酸，半跪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寶……程諾，我叫紀溪，比你大九歲，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姐姐。”
她清了清嗓子，盡可能保持平靜，“我知道你剛剛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你很害怕，但請你記住——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讓大人來處理這些事。”
女人顫抖的聲線讓程諾感到一絲安心。
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是一個陌生人，明明她從來沒見過她，明明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這個女人顫抖的聲音，紅透的眼眶，小心翼翼的語氣，都讓程諾覺得，她好像真的在心疼自己。
心疼……
程諾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你……”她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你是誰？”
紀溪的手還伸在那裏，沒有收回去。
“我是……”紀溪頓了頓，聲音軟得像在哄小孩，“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程諾的眼神暗了一下。
媽媽的朋友。
原來是媽媽的朋友。
她就說嘛，怎麽會有人專門來找她。
“我媽讓你來的？”程諾的聲音更低了，“她是不是又要說，等弟弟長大了，再接我回去？”
紀溪看著她臉上的淚水，心疼得厲害。
她不知道程惠有沒有說過這種話，但她知道，就算說過，也是騙人的。
“不是她讓我來的。”紀溪說。
程諾擡起頭，看著她。
“那你怎麽知道我？”
紀溪沈默了。
她該怎麽回答？
說她來自二十年後，是你的妻子？說我們以後會結婚、會幸福地生活下去？
說不出口。
什麽都說不出口。
“我……”紀溪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碎玻璃，聲音很輕，“我做了個夢。”
程諾楞了楞。
“夢裏有個女孩，她叫程諾。”紀溪擡起頭，眼裏閃動著淚光，“她告訴我，她過得不好，一點也不好，我就想來找她，想讓她開心點。”
程諾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茫然，有點懷疑，還有些——
紀溪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程諾沒有再問。
她就那樣蜷縮在墻角，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紀溪，看了很久很久。
紀溪的手一直沒有收回，等待著她的選擇。
過了許久，程諾動了一下。
那冰涼的手指慢慢地觸碰到紀溪的掌心，程諾看著那雙漂亮的鳳眼，小聲地問了一個問題：
“夢裏，我們是什麽關系？”
你是我的姐姐嗎？
在她小時候，在她被別的小朋友欺負、孤立的時候，幻想過她有一個姐姐，可以保護她。
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嗎？
神明顯靈了嗎？
濕紅的黑眸怯怯地看著紀溪，程諾心裏也多出一絲期盼。
紀溪試探著握住她的手指，緊接著擡起手，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很珍惜你。”
小程諾不知道“珍惜”是什麽感覺。
她只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好重，重到讓她有點喘不過氣，又舍不得松手。
“那你……”小程諾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到什麽似的，“你會走嗎？”
紀溪眼睫一顫，呼吸也能感到刺痛。
她想起程諾有一次喝醉了，窩在她懷裏，迷迷糊糊地說：“姐姐你知道嗎？我小時候老是做一個夢，夢見有人來接我。可每次我剛抓住那個人的手，夢就醒了。”
她當時問：“然後呢？”
程諾說：“然後我就接著睡，想再夢見她。”
程諾太害怕被丟下。
“不走。”紀溪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啞，“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小程諾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淚，像是習慣了不發出聲音，不讓別人聽見。
紀溪伸出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小程諾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抱過了。
上一次被人抱是什麽時候？是媽媽還沒有走的時候嗎？是弟弟還沒出生、她還能躺在媽媽身邊的時候嗎？
她不記得了。
她只知道這個懷抱很暖，暖得讓她想哭。
“別怕，”紀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以後我照顧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發誓。”
小程諾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的肩膀，眼淚將紀溪的衣服洇濕了一片。
從小老師就教她們，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更不可以和陌生人離開。
可是現在，小程諾不知道該去哪。
爸爸媽媽不要她，等到大伯他們回來，一定會打她，如果表哥沒有死，她又會每晚都睡不著覺……
至少這個人會抱抱她。
小程諾閉上眼，選擇把命運交給命運。
紀溪想給她找件衣服穿著，但她一動，少年就像驚弓之鳥那般，緊緊地抓著她的衣服，眼睛紅紅的，裏面有害怕，有不安，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祈求。
紀溪明白她在害怕，輕聲解釋：“你穿得太少了，會著涼的，我想找件厚衣服給你穿上，然後我們再離開。”
可小程諾不願意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溫暖，緊緊地抱著她，不想松手。
紀溪不敢刺激她，只能把自己的外套一點點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小程諾整個人都被裹在那件大衣裏，衣服上有紀溪的味道，淡淡的，說不上來是什麽，但很好聞。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臉往衣領裏埋了埋。
紀溪看著她這個小動作，眼眶又有點發酸。
“寶寶，我帶你離開這裏好嗎？”
“去你家嗎？”小程諾垂著眼睫，聲音很輕，“我明天還要上學，班主任很兇，不能請假……”
她不想被罵。
“先在酒店住一晚，學校的事我會解決。”紀溪抽了張紙，給她擦掉眼淚和鼻涕，聲音很溫柔，但眼神卻有些冷，“然後我要和你的父母談一談。”
她不會把程諾交給她的父母。
她們只會讓她流淚。
小程諾還不懂紀溪話裏的意思，這一晚上情緒大起大落，又哭了那麽久，她早就累了。感受著這個溫暖的懷抱，小程諾沒一會就倒在紀溪肩頭睡著了。
紀溪抱著她離開小區，來到酒店休息。
即便在睡著了，小程諾的眉頭還是緊皺著，整個人蜷縮著，很不安。
紀溪守了她一整晚，同時讓人去處理趙耀文，以及擬好兩份合同。
第二天，吃完早飯後，紀溪帶著小程諾來到公安局。
小程諾以為紀溪和大伯他們串通好了，要送她進去坐牢。
小程諾明白做錯事了要承擔，她不後悔。
但是她對紀溪那點好感清零了。
連手也不給牽。
紀溪看著走在前面、英勇赴義般的小孩，唇角不由地勾起。
直到警察阿姨把她們帶到會議室，拿出一份合同，耐心又溫柔地告訴她，這個叫紀溪的姐姐，把她名下所有的資產都過戶給你了，你以後有很多錢，想做什麽都可以。
小程諾看不懂合同，但她認識字。
那些錢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紀溪，後者則摸摸她的腦袋，笑道：
“寶寶，姐姐說過，會照顧你、讓你開心。你現在還小，可能不懂這些錢能做什麽，但人活著是離不開錢的。姐姐還會賺更多的錢，都給你。”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有退路，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小程諾搖著頭，不肯簽字。
“可這是你的錢……”她小聲說，“我不能要……”
“為什麽不能？”
“因為……因為……”小程諾不知道該怎麽說。
因為她才認識她一晚。
因為她不配。
紀溪好像看懂了她的眼神，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寶寶，”她說，“你知道嗎，有些人出現在你的生命裏，就是為了讓你過得更好。”
小程諾趴在她肩膀上，眼淚又掉了下來。
警察阿姨在旁邊遞紙巾，眼睛裏也帶著笑意。
等哄著小孩把合同簽了，紀溪示意保鏢把東西拿出來。
“小朋友，看阿姨這裏。”警察阿姨打開筆記本電腦，播放了一段視頻。
小程諾揉揉眼睛。
視頻是今早拍的，是她的父母。
讓她跟著紀溪生活，如果想爸爸媽媽了，可以回來看看。
視頻不長，就半分鐘，小程諾不知道紀溪是怎麽和她父母說的，但應該商量得很愉快。
因為她父母笑得很開心。
警察阿姨從桌上的糖盒裏拿了個棒棒糖遞給她，“小朋友，雖然你爸爸媽媽都同意，讓你和紀溪姐姐生活，但只要你不願意，我們是不會讓她帶你走的。”
為了讓小程諾安心，警官接著說：“那份合同已經生效，你跟不跟她走，錢都是你的。你願意嗎？”
看著一屋子的警察，小程諾沒有說話，扭頭看向紀溪，對方也在等待她的答覆。
“我知道的……”
少年忽然沒頭沒尾說了一句，“錢可以做很多事……”
能留下她的爸爸媽媽。
也能讓她的父母放棄她。
小程諾主動牽起紀溪的手，然後對警察阿姨說：“我願意和她在一起生活。”
警官看了眼紀溪，彎起眸子，“好的，我們尊重你的選擇，有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們。”
從公安局出來後，小程諾一直都很安靜。
紀溪揉了下她的腦袋，“怎麽啦？”
小程諾仰頭看她，“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嗎？”
雖然是問句，但她看向紀溪的眼神卻多了一絲依賴。
紀溪在她面前半蹲下來，理了理她的衣服，望著那雙清澈的黑眸，很認真地回應她：
“你需要，我就是。”
無論是哪種身份，她都會保護好她。
寶寶，在我身邊，平安、快樂地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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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溪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昨晚還躺在她身邊的老婆，一睜眼成了軟乎乎的抱枕，紀溪瞬間崩潰。
怎麽辦？程諾要是找不到自己，她該有多著急？
她還在吃藥，醫生說過她不能受刺激，她會不會失控？會不會又傷害自己？
怎麽辦怎麽辦？！！
紀溪隨便找了件衣服穿上，急得眼眶通紅，推開房門才發現她居然不在S市！
領隊看到她下來，擡手打了個招呼，“早啊，紀。Mary已經做好了午餐，三點後就可以進山。”
紀溪認出她是大學時期遇到的，一位熱衷於探險的戶外愛好者。
拉好外套，紀溪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抱歉，我老婆不讓我玩這些，我要回家。”
領隊臉上的笑容僵住。
看著開車離開的紀溪，一群人面面相覷。
“紀，結婚了？”
“我上哪知道！”
“那咱們還進山嗎？費用的話……”
“沒事，她不會在意這點錢。”
……
紀溪開車回到市區，讓人給自己安排了一架專機。在回S市的路上，紀溪給許知秋打去電話。
剛談成一個合作、正在給自己放假的許知秋看到小妹來電，心情愉悅地接通：
“嗯？”
“姐我知道我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很匪夷所思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是從二十年後穿回來的我今年已經四十二了我還有一個特別特別可愛的老婆但我現在找不到她了——姐，幫幫我。”
“？”
許知秋沈默了三秒。
“你要什麽？”
要就直說，別大白天說夢話，她還要休息。
紀溪知道她不會信，抓了抓頭發，聲音有些啞，“……姐，能幫我查個人嗎？叫程諾，禾木程，諾言的諾，女性omega……不，她現在還沒有分化。今年十三歲，在e市xx縣城，母親叫程惠，父親叫趙鑫，還有個弟弟……”
聽著這一連串信息，許知秋慢慢地坐直身體，看著光幕裏紀溪蒼白的臉色，她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行，待會聯系。”
掐斷通訊後，紀溪閉上眼，將臉埋進掌心，指尖微微發抖。
她不是不能自己查，只是她害怕。
她怕她不是回到過去，而是來到另一個平行世界。
她怕這個世界沒有程諾。
好在許知秋給她帶來了好消息。
看到那些資料，紀溪的心落到實處。但還沒等她高興一會，她又看到資料上顯示，程諾目前暫住在大伯家。
回想起那段經歷，紀溪眸光乍寒，立馬讓人送她去e市。
看著窗外柔軟的白雲，紀溪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深邃。
她不確定這個世界的程諾是否會經歷那些事，但僅憑她如今暫住在親戚家，紀溪可以武斷地認定，程諾過得不好。
既然如此，那她就把人帶到身邊，親自養大。
……
e市，深夜。
狹小昏暗的房間裏彌漫著一股血腥味，房門大開著，客廳裏的燈還沒有熄滅，照亮了大半個房間，那張單人床上，有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孩蜷縮在墻角。
程諾緊緊握著手機，紅腫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淚，只有身體還因為恐懼和絕望止不住地顫抖。
表哥怎麽樣？會……死嗎？
大伯和大伯母回來之後會不會打她？
她要坐牢嗎？
她做錯了嗎，她不該打人嗎？……表哥剛才想做什麽？為什麽要那樣做？
好可怕，她不想在這裏，她想回家，媽媽、爸爸為什麽不能來接她回家……她很懂事，她會聽話的，她還可以照顧弟弟，為什麽不要她……明明之前說好，買了房子就接她過去的……
想著想著，眼睛又痛起來，程諾抱緊膝蓋，小聲抽噎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
大概是大伯他們走得太急，忘帶鑰匙了。
程諾抱緊自己，後背緊貼著已經被暖熱的墻壁。
敲門聲越來越重。
程諾還是沒動。
她不想動。
然後門被砸開了。
緊接著傳來許多陌生的腳步聲。
程諾害怕地閉上眼，眼淚不爭氣地留下來。
警察嗎？她殺了人，警察來抓她了嗎？
監獄裏是什麽樣？她還可以讀書嗎？媽媽會來看她嗎？她可以睡一個好覺嗎？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程諾心跳快得有些疼。
“程諾！”
一個聲音響起來，不是大伯母的尖銳，不是大伯的煩躁，是一個她從來沒聽過的、陌生的聲音。
程諾終於擡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很漂亮，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頭發有點亂，眼眶紅紅的，像是跑過來的。
屋裏的景象驗證了紀溪的猜想，看著蜷縮在角落裏滿臉淚痕的小程諾，紀溪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讓保鏢去外面等著，別嚇到小程諾。
紀溪慢慢地走過去，餘光瞥見地上的碎玻璃和鮮血，心跳加快。她沒有貿然靠近小程諾，在床邊停下腳步。
望著少年警惕又畏懼的眼神，紀溪鼻尖發酸，半跪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寶……程諾，我叫紀溪，比你大九歲，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姐姐。”
她清了清嗓子，盡可能保持平靜，“我知道你剛剛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你很害怕，但請你記住——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讓大人來處理這些事。”
女人顫抖的聲線讓程諾感到一絲安心。
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是一個陌生人，明明她從來沒見過她，明明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這個女人顫抖的聲音，紅透的眼眶，小心翼翼的語氣，都讓程諾覺得，她好像真的在心疼自己。
心疼……
程諾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你……”她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你是誰？”
紀溪的手還伸在那裏，沒有收回去。
“我是……”紀溪頓了頓，聲音軟得像在哄小孩，“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程諾的眼神暗了一下。
媽媽的朋友。
原來是媽媽的朋友。
她就說嘛，怎麽會有人專門來找她。
“我媽讓你來的？”程諾的聲音更低了，“她是不是又要說，等弟弟長大了，再接我回去？”
紀溪看著她臉上的淚水，心疼得厲害。
她不知道程惠有沒有說過這種話，但她知道，就算說過，也是騙人的。
“不是她讓我來的。”紀溪說。
程諾擡起頭，看著她。
“那你怎麽知道我？”
紀溪沈默了。
她該怎麽回答？
說她來自二十年後，是你的妻子？說我們以後會結婚、會幸福地生活下去？
說不出口。
什麽都說不出口。
“我……”紀溪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碎玻璃，聲音很輕，“我做了個夢。”
程諾楞了楞。
“夢裏有個女孩，她叫程諾。”紀溪擡起頭，眼裏閃動著淚光，“她告訴我，她過得不好，一點也不好，我就想來找她，想讓她開心點。”
程諾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茫然，有點懷疑，還有些——
紀溪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程諾沒有再問。
她就那樣蜷縮在墻角，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紀溪，看了很久很久。
紀溪的手一直沒有收回，等待著她的選擇。
過了許久，程諾動了一下。
那冰涼的手指慢慢地觸碰到紀溪的掌心，程諾看著那雙漂亮的鳳眼，小聲地問了一個問題：
“夢裏，我們是什麽關系？”
你是我的姐姐嗎？
在她小時候，在她被別的小朋友欺負、孤立的時候，幻想過她有一個姐姐，可以保護她。
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嗎？
神明顯靈了嗎？
濕紅的黑眸怯怯地看著紀溪，程諾心裏也多出一絲期盼。
紀溪試探著握住她的手指，緊接著擡起手，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很珍惜你。”
小程諾不知道“珍惜”是什麽感覺。
她只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好重，重到讓她有點喘不過氣，又舍不得松手。
“那你……”小程諾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到什麽似的，“你會走嗎？”
紀溪眼睫一顫，呼吸也能感到刺痛。
她想起程諾有一次喝醉了，窩在她懷裏，迷迷糊糊地說：“姐姐你知道嗎？我小時候老是做一個夢，夢見有人來接我。可每次我剛抓住那個人的手，夢就醒了。”
她當時問：“然後呢？”
程諾說：“然後我就接著睡，想再夢見她。”
程諾太害怕被丟下。
“不走。”紀溪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啞，“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小程諾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淚，像是習慣了不發出聲音，不讓別人聽見。
紀溪伸出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小程諾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抱過了。
上一次被人抱是什麽時候？是媽媽還沒有走的時候嗎？是弟弟還沒出生、她還能躺在媽媽身邊的時候嗎？
她不記得了。
她只知道這個懷抱很暖，暖得讓她想哭。
“別怕，”紀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以後我照顧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發誓。”
小程諾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的肩膀，眼淚將紀溪的衣服洇濕了一片。
從小老師就教她們，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更不可以和陌生人離開。
可是現在，小程諾不知道該去哪。
爸爸媽媽不要她，等到大伯他們回來，一定會打她，如果表哥沒有死，她又會每晚都睡不著覺……
至少這個人會抱抱她。
小程諾閉上眼，選擇把命運交給命運。
紀溪想給她找件衣服穿著，但她一動，少年就像驚弓之鳥那般，緊緊地抓著她的衣服，眼睛紅紅的，裏面有害怕，有不安，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祈求。
紀溪明白她在害怕，輕聲解釋：“你穿得太少了，會著涼的，我想找件厚衣服給你穿上，然後我們再離開。”
可小程諾不願意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溫暖，緊緊地抱著她，不想松手。
紀溪不敢刺激她，只能把自己的外套一點點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小程諾整個人都被裹在那件大衣裏，衣服上有紀溪的味道，淡淡的，說不上來是什麽，但很好聞。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臉往衣領裏埋了埋。
紀溪看著她這個小動作，眼眶又有點發酸。
“寶寶，我帶你離開這裏好嗎？”
“去你家嗎？”小程諾垂著眼睫，聲音很輕，“我明天還要上學，班主任很兇，不能請假……”
她不想被罵。
“先在酒店住一晚，學校的事我會解決。”紀溪抽了張紙，給她擦掉眼淚和鼻涕，聲音很溫柔，但眼神卻有些冷，“然後我要和你的父母談一談。”
她不會把程諾交給她的父母。
她們只會讓她流淚。
小程諾還不懂紀溪話裏的意思，這一晚上情緒大起大落，又哭了那麽久，她早就累了。感受著這個溫暖的懷抱，小程諾沒一會就倒在紀溪肩頭睡著了。
紀溪抱著她離開小區，來到酒店休息。
即便在睡著了，小程諾的眉頭還是緊皺著，整個人蜷縮著，很不安。
紀溪守了她一整晚，同時讓人去處理趙耀文，以及擬好兩份合同。
第二天，吃完早飯後，紀溪帶著小程諾來到公安局。
小程諾以為紀溪和大伯他們串通好了，要送她進去坐牢。
小程諾明白做錯事了要承擔，她不後悔。
但是她對紀溪那點好感清零了。
連手也不給牽。
紀溪看著走在前面、英勇赴義般的小孩，唇角不由地勾起。
直到警察阿姨把她們帶到會議室，拿出一份合同，耐心又溫柔地告訴她，這個叫紀溪的姐姐，把她名下所有的資產都過戶給你了，你以後有很多錢，想做什麽都可以。
小程諾看不懂合同，但她認識字。
那些錢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紀溪，後者則摸摸她的腦袋，笑道：
“寶寶，姐姐說過，會照顧你、讓你開心。你現在還小，可能不懂這些錢能做什麽，但人活著是離不開錢的。姐姐還會賺更多的錢，都給你。”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有退路，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小程諾搖著頭，不肯簽字。
“可這是你的錢……”她小聲說，“我不能要……”
“為什麽不能？”
“因為……因為……”小程諾不知道該怎麽說。
因為她才認識她一晚。
因為她不配。
紀溪好像看懂了她的眼神，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寶寶，”她說，“你知道嗎，有些人出現在你的生命裏，就是為了讓你過得更好。”
小程諾趴在她肩膀上，眼淚又掉了下來。
警察阿姨在旁邊遞紙巾，眼睛裏也帶著笑意。
等哄著小孩把合同簽了，紀溪示意保鏢把東西拿出來。
“小朋友，看阿姨這裏。”警察阿姨打開筆記本電腦，播放了一段視頻。
小程諾揉揉眼睛。
視頻是今早拍的，是她的父母。
讓她跟著紀溪生活，如果想爸爸媽媽了，可以回來看看。
視頻不長，就半分鐘，小程諾不知道紀溪是怎麽和她父母說的，但應該商量得很愉快。
因為她父母笑得很開心。
警察阿姨從桌上的糖盒裏拿了個棒棒糖遞給她，“小朋友，雖然你爸爸媽媽都同意，讓你和紀溪姐姐生活，但只要你不願意，我們是不會讓她帶你走的。”
為了讓小程諾安心，警官接著說：“那份合同已經生效，你跟不跟她走，錢都是你的。你願意嗎？”
看著一屋子的警察，小程諾沒有說話，扭頭看向紀溪，對方也在等待她的答覆。
“我知道的……”
少年忽然沒頭沒尾說了一句，“錢可以做很多事……”
能留下她的爸爸媽媽。
也能讓她的父母放棄她。
小程諾主動牽起紀溪的手，然後對警察阿姨說：“我願意和她在一起生活。”
警官看了眼紀溪，彎起眸子，“好的，我們尊重你的選擇，有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們。”
從公安局出來後，小程諾一直都很安靜。
紀溪揉了下她的腦袋，“怎麽啦？”
小程諾仰頭看她，“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嗎？”
雖然是問句，但她看向紀溪的眼神卻多了一絲依賴。
紀溪在她面前半蹲下來，理了理她的衣服，望著那雙清澈的黑眸，很認真地回應她：
“你需要，我就是。”
無論是哪種身份，她都會保護好她。
寶寶，在我身邊，平安、快樂地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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