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年前—調情[番外]

關燈
八年前—調情

轉眼間來到盛夏。

短短的一個月,程諾幾乎踏遍了整個世界,從沙漠戈壁到熱帶雨林,從深海潛游到登高望遠。

紀溪的安排恰到好處,既能滿足她的好奇心,又不會讓她覺得太疲憊。

兩人的智腦裏存滿了照片和視頻:有在撒哈拉沙漠的星空下裹著毯子烤火,仰頭數著星星;有在馬裏亞納海溝的潛艇裏,望著舷窗外奇形怪狀的海洋生物;又或者在挪威的雪屋裏,被突然乍現的極光吸引,在雪地裏追逐……

每一張照片,紀溪要麽在鏡頭外溫柔地看著她,要麽就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或攬著她的肩。

兩人的感情也在旅途中變得更加濃烈。

她們會在人跡罕至的雪峰貼耳許下諾言,也會在造型別致的樹屋裏抵死纏綿,兩顆滾燙的心緊貼著,妄想和懷中人融為一體。

程諾漸漸享受起這樣的生活,但每次冷靜下來,她都會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她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紀溪給予的。

在盛夏中感受極地的冰雪,在深淵中仰望人造天光,在沙漠腹地品嘗精致佳肴……這些奢靡的體驗像是一場盛大的海市蜃樓,當程諾踏進的那一刻起,她再也無法接受它的崩塌。

夢總會有醒來的時候,程諾知道,但她還是貪心地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些,又或者……

眼珠子轉動,程諾的目光落到身旁正在烤面包的紀溪身上,輕咬著吸管。

讓她成為那個織夢者。

紀溪成年之前就已經周游過世界,她懂得很多國家的語言,不需要借助同聲傳譯也能流暢地溝通,旅途中常常會和程諾講解一些歷史趣事。

當然,她也會夾帶私貨。

仗著程諾聽不懂,哄騙她說一些羞人的情話。

每次看到程諾一本正經又努力模仿發音的模樣,紀溪都會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然後得到一個不輕不重的捶打。

現在,她們在克羅地亞的一個海濱小鎮,這也是她們旅途的倒數第二站。

清晨的陽光透過古老的石窗欞,在鋪著亞麻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程諾圍著一條略顯樸素的圍裙,正專註地用當地特有的陶爐烤著面包,空氣裏彌漫著小麥和橄欖油的香氣。

紀溪托著腮,看著程諾被爐火映得微紅的側臉,還有那幾縷不聽話垂下來的發絲,心裏某個地方變得異常柔軟,哼起小調。

等到紀溪專心品嘗著女朋友的手藝時,程諾忽然放下刀叉,眼睛亮亮地盯著她:

“Lijepa si poput zvijezde koja obasjava moju no.”

(你像星辰那般美麗,照亮我的長夜。)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足夠讓紀溪聽清除。

這是克羅地亞語,但屬於使用範圍並不廣的南斯拉夫語支。她之前隨口教過幾個簡單的詞,但這句話顯然不在教學範圍內。

“你說什麽?”紀溪眨眨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程諾抿唇一笑,黑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又重覆了一遍,發音竟然相當標準。

紀溪挑起眉,她放下刀叉,越過餐桌走到程諾面前,俯身,雙手撐在程諾座椅的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跟誰學的?”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探究和些許驚喜。

程諾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躲開她的視線,反而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泛起薄紅,“翻譯軟件,我學東西很快的,你不要……總是欺負我。”

你這話不就是在邀請我繼續嗎?

紀溪有時也分不清,程諾到底是真不懂還是故意引誘她,總是說一些特別直白的話來刺激她。

就像現在這樣。

“這麽聰明啊,那我再教你一個詞……”紀溪撫上她的臉,呼吸變得炙熱,幾乎貼著她的唇,緩緩吐出一個單詞:

“poelja.”

陌生的音節帶著滾燙的氣息沒入耳膜,程諾緊抿著唇,她隱約能夠猜到這個詞的意思,臉上溫度更高,黝黑的眸子依舊望著她,聲音發緊:

“什麽意思?”

“不懂?”alpha扯起唇角,指腹輕壓著她的唇,臉上露出壞笑,“那,要不要姐姐教你?”

程諾往後退了些,耳尖通紅,“……飯還沒吃完。”

現在紀溪哪還顧得上那幾口面包……

動作一頓,紀溪的手下移,摸到程諾的小腹,意味不明道:“寶寶,是不是還沒吃飽?”

程諾望著她的眼神,心裏感覺毛毛的,但還是誠實地點頭。

下一刻,紀溪把她抱到腿上,紅唇擦過她的耳畔,帶來一陣酥麻。

“可不能讓寶寶餓肚子,姐姐來餵你好不好?”紀溪的手搭上她的腰側。

程諾又不傻,她都說到這份上,怎麽可能猜不出她想幹嘛,壞家夥……

“嗯。”

程諾紅著臉應下,張口咬住她指尖的櫻桃,甘甜的果汁在口中溢出。

她沒有辦法拒絕紀溪。

只要紀溪開心,怎麽樣都可以。

……

最後一站是在月球。

月宮三號剛剛竣工,作為最大的投資方之一,紀溪擁有提前體驗的特權。

當穿梭機脫離近地軌道,駛向那片寂靜的銀灰時,程諾透過舷窗看著逐漸變小的藍色星球,心裏的焦慮再次浮現。

“別緊張,來,把藥吃了,免得待會你適應不了。”紀溪遞來一顆藍色小藥丸。

程諾聽話地吞服下去。

“歡迎來到月宮。”機長的聲音從廣播裏傳來,“請兩位按照指示,有序進入氣閘艙。請註意,基地內部為1G人工重力環境,與月面行走區域不同,切換時可能會有短暫的不適感。”

紀溪幫程諾檢查了宇航服的頭盔鎖扣,牽起她的手,“走吧,寶寶。”

進入基地內部,程諾立刻感覺到了重力的變化,腳步有些虛浮,被紀溪穩穩扶住。

“慢慢來,適應一會兒就好。”紀溪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帶著笑意。

程諾點點頭,捏緊拳頭。

基地內部明亮而寬敞,銀白色的金屬墻壁上流動著淡藍色的數據流。

這裏像一座現代化的科研城市,有生活區、科研區、娛樂區,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生態園,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有序地進行生產。

基地長親自帶領兩人參觀基地內部,每到一處都會有人詳細介紹,極力讓紀溪知道,她的錢都花在什麽地方。

繞了一圈,紀溪感覺程諾有些興致缺缺,以為她不喜歡這麽多人圍著,便提出單獨走走。

在月宮也不存在安全隱患,基地長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程諾剛開始對基地還抱有很大的興趣,但看久了就覺得沒意思,吃的玩的都和地球差不多。

她想真正踏上月球的土壤。

這也沒問題,基地外圈了一大塊地作為未開發區——等著人打錢。

紀溪牽著她來到外面,邊走邊說,“想飛起來可以調整一下數值,或者咱們開輛月地車出來玩,累了的話,我們就回屋睡會……”

話還沒說完,她突然發現身邊的人不動了。

程諾駐足原地,黑眸透過玻璃罩怔怔地望向那顆蔚藍的星球。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席卷全身,讓她呼吸困難。

在沙地仰望星空時,她感到渺小;在巖壁凝視深淵時,她感到敬畏;但此刻,當她站在這片死寂的土地回望她生長的星球,卻感到虛無。

國家、政府、戰亂、死亡……這一切都不再清晰,甚至連生命,也變得輕如塵埃。

人們往往會用宏觀敘事來稀釋自身痛苦,程諾卻很抵觸這種思維方式。

她不允許任何人輕視她的痛苦,即使是她自己。

可此時,她覺得那些經歷在腦海中變得模糊,甚至不再重要。

程諾看得入神,連眼淚流下也沒有察覺。

她聽不到紀溪越來越焦急的呼喚,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感覺,那顆美麗又冰冷的星球同樣也在註視著她。

很奇妙。

心跳檢測儀的警報聲在紀溪的個人終端上尖銳地響起。屏幕上,程諾的心率曲線正快速攀升至危險閾值,血壓和血氧濃度也在異常波動。

紀溪上前擋住她的視線,用力地抱住她,急促的聲音傳到她耳邊,“別看了!我們先回去!”

程諾沒有回答,任由她拖拽著。

回到基地,基地長得知後並沒有太驚訝。

“這裏的每個人都經歷過這種情況,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不用擔心。”

等人走後,紀溪哄著程諾服藥,望著她依然失神的雙眸,懊惱地拍了下桌子。

對她而言,月球旅行不算什麽新鮮事,沒事的時候還會在月宮住上一兩周。以至於她忘了,第一次漂浮在宇宙中是什麽感覺。

紀溪抱著她躺在床上,輕聲安撫著,“寶寶,別去想了,我們睡一會好不好?”

程諾在她懷裏點點頭,緊接著又擡起臉,聲音輕得像是呢喃,“姐姐,我們離得好遠啊……”

紀溪以為她說的是地球,揉揉她的腦袋,“當然遠啊,要是像我們這樣貼著,都別活了。”

程諾低笑一聲,眼裏深處卻浮現苦澀。

見她有交流的意願,紀溪趕緊找話題吸引她的註意。

“寶寶,你從來都沒有打過耳洞嗎?”紀溪捏著微涼的耳垂,詢問她。

程諾嗯了一聲,貼著她的胳膊蹭了蹭,“我怕疼……以後應該會打吧,不然你給我買了那麽多珠寶,不都白花錢了嗎?”

紀溪親了下她的發間,不以為意,“沒事,讓人改成耳夾款就行。不喜歡就不做,給你買首飾是為了讓你開心的,你不用改變。”

兩人又聊了幾句,藥勁上來,程諾很快就進入夢鄉。紀溪在旁邊守著,時不時親親她皺起的眉。

……

回到地球後,兩人放下玩樂的心,重新投入各自的工作中。

紀溪身邊的人都知道程諾的存在,鹿齊岳問她什麽時候把人正式介紹給她們?

“你急什麽?”紀溪長腿交疊搭在桌角,“上次那事我做的不行,這回我是帶女朋友過來,你別亂說話。要是她不高興了,哼哼。”

鹿齊岳學著她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說:“女朋友~知道了知道了,那等青山回來咱們聚聚吧,小葉子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蹲著呢。”

兩人又扯了幾句,紀溪忽然想起來:“對了,不要在她面前抽煙,她討厭煙味。”

有次紀溪被她姥姥訓了一頓不服氣,在書房裏點了根煙,還沒抽幾口,門就被打開了。

程諾站在門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楞了一兩秒才慢慢往她這邊挪。

紀溪當時沒察覺到她的異常,把煙摁滅後,招手讓她過來。

程諾像往常一樣坐在她腿上,但表情有點不自然,看起來欲言又止。

在紀溪的追問下,omega才小聲開口:

“抽煙對身體不好……”

紀溪有時候也挺楞的,反手掏出一瓶小藥丸,“沒事,抽完後來一粒,保護肺部。”

程諾不說話了,低頭不理她。

戳了幾次沒反應,紀溪回過味來。

程諾一向順著她,很少表達自己的需求,紀溪覺得這樣不好。

她試著引導她,“這種煙尼古丁含量很少的,我的體檢報告也很健康。”

程諾捏著手指,“不好……盡量少抽……”

紀溪圈住她的手,繼續說,“那我喜歡怎麽辦?”

程諾別過臉,聲音更小了,“是藥三分毒,你控制好量……”

見她表情更差了,紀溪嘆了一聲,“騙你的,我不愛抽煙,只是偶然會來一根。你不喜歡,那我以後就不抽了。”

聞言程諾下意識解釋,“我沒有……”

但看到紀溪含笑的眸子,後半句話又咽下去,程諾輕咬著唇,“不喜歡……我討厭煙味。”

“這樣就好了嘛,以後有什麽就直接告訴我,不要委屈自己。”紀溪捏捏她的臉,正準備親她一下,突然想起剛才抽煙了,轉而親向她的手背:“等一下,我去漱口。”

那天後,紀溪就讓03把家裏的煙全處理了。

她不想程諾好不容易表達自己的想法,但她卻沒有做出相應的行動,讓她失望。

鹿齊岳捂著耳朵直搖頭,“不聽不聽王八念經……老紀,那她要是吃不了辣,你是不是還得讓你家跟著她改菜譜?”

鹿齊岳本來是玩笑話,但對面的紀溪卻認真起來。

“我一直沒帶她回去也有這個原因。”紀溪敲著扶手,語氣如常,“等過幾天,我回去跟我姥姥她們說一聲,年紀大了吃點清淡的對身體好。”

紀溪計劃等程諾畢業,再帶她回去。

她這個年紀帶個大學生回家……雖然沒什麽,但感覺有點怪。

鹿齊岳聽了簡直嘆為觀止,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你真行啊,她要是讓你跟她姓、你是不是連夜跑去改名啊?”

說到這,紀溪有點得意地笑:“那不用,她更想讓我跟她在一個戶口本上。”

“……你笑得好不值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