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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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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時間轉眼來到深冬。

程諾不願在家閑著,和紀溪商量後,便提前回廣元工作。

蘇晟走之前給程諾找了兩個業務能力很強的小秘書,雖然比不上她,但也夠用。

紀溪原本想跟著程諾,防止她出現意外。

但程諾不希望她被困在自己身邊,騙她說,一直黏在一起會讓對方失去新鮮感、變得沒有魅力。

嚇得紀溪隔天就返崗履職。

覆工後,程諾的情況比預想中的還要好,心理疏導也從每周一次,減少為半月一次。

許知秋知道後,擔心是不是太快了?

“她才出院不久,你就放心讓她一個人去上班?”許知秋上下打量了下紀溪,懷疑她是不是被掉包了。

紀溪咽下嘴裏的蛋糕,聳聳肩,“醫生說了,要讓她保持心情愉悅,盡量順著她。她非要回去,我總不能跟她吵架吧?現在看來,結果還不錯。”

許知秋皺了皺眉,顯然還是不太放心。

“話是這麽說,可她畢竟…”她頓了頓,把“有病”兩個字咽了回去,“畢竟還在恢覆期。她一個人面對那麽大攤子事,還有生意場上那些老狐貍,萬一壓力太大…你找人看著她了嗎?”

紀溪點頭,“智腦裝了陪伴系統,我隨時都能聯系到她,沒問題。”

“……陪伴系統?”

許知秋咋舌,有些意外,又覺得情理之中。

陪伴系統一般用於親子之間,許知秋和艾琳娜的智腦上都下載了,可以隨時監控樂寶的行蹤,也能看到她瀏覽了什麽,並且能不經過子系統同意,直接開通視頻。

一點隱私都沒有。

“嗯,”紀溪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草莓,語氣聽起來很平常,甚至有點理所當然,“她主動提的。說這樣我能放心,她也能更安心地處理事情。”

許知秋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許知秋斟酌著詞句,“她現在…願意這樣了?”

紀溪擡起眼,眼底閃過覆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絲無奈的笑意:“姐,她比任何人都想好起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我給她開了權限,她也能隨時看到我的定位和狀態。”

許知秋怔了一下,隨即了然地嘆了口氣。這確實是程諾會做的事,用一種近乎絕對的交換來平衡關系裏的付出與索取,哪怕這種交換在外人看來有些極端。

“你們倆啊…”許知秋搖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昨天回去,我看到姥姥和盛姥姥在算日子,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登記結婚?”

“等夏天吧。”紀溪望著手上的戒指,唇角勾起,“這周三我們先去登記,婚禮在夏天辦——那你和嫂子呢?該覆婚了吧?”

兩人本來就藕斷絲連,離婚這麽多年,許知秋手上的婚戒都沒摘。到現在還有人壓根不知道她倆離婚了,只以為艾琳娜工作特殊,兩人長時間分居。

這次許知秋沒像以前那樣轉移話題,她抿了口咖啡,語調輕快,“秋天吧,大概十月份,那時候她有時間。”

“這事你定什麽時候嫂子沒時間?”紀溪打趣她,“那樂寶可高興壞了,能當兩次花童。”

許知秋想到那個畫面,眼角細紋舒展開,“她到時候不知道有多瘋,說不定還能當三次呢。景雲這半年在給零零當造型師,聽嫂子說,兩孩子的關系越來越好,景雲還給零零寫了首歌。”

紀溪挑眉,露出八卦的笑容,“喲,真給她追到了?零零呢,她什麽反應?”

“上次吃飯碰到她們,雖然沒正式確定關系,但我看啊,好事將近。”許知秋笑了幾聲,又有些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二十多年都過去了,你以後能不能成熟點,讓家裏少操點心?”

見話題引到自己身上,紀溪理不直氣也壯,“你是我姐,你管管我怎麽了?”

許知秋被她這無賴樣子氣笑了,伸手撬了一下她的額頭:“行,我管,那你倒是聽啊?別光嘴上說得好聽,轉頭又帶著程諾……算了,現在說你也沒用。”

她看了看時間,站起身,“我真得走了,下午還有個會。周三……反正你們自己心裏有譜就行。”

“放心放心,”紀溪站起來送她,“穩得很。”

送走許知秋後,紀溪又坐了一會,把剩下的蛋糕吃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她的臉上,紀溪雙手抱臂,兩指輕敲著小臂,腦海中思緒紛雜。

……

周三是個難得的艷陽天。

或許是因為太過興奮,程諾一睜眼就被女人突臉了。

程諾閉上眼。

第無數次感嘆幸好她和紀溪長得一樣。

做完心理建設後,程諾沒有驚動紀溪,獨自起身去了浴室。洗漱完後,拌著女人的辱罵威脅,程諾面不改色地把藥吃了,撐著洗手臺緩了一會才出去。

紀溪也醒了,正靠在床頭揉眼睛,看到她,露出一個帶著睡意的笑:“早啊,寶寶。”

“早。”程諾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紀溪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撈進懷裏,下巴擱在她的肩上,蹭蹭她的脖頸,覺得不夠,又咬了一口。

“老婆~昨晚睡得好嗎,有夢到我嗎?”

程諾撥弄著她的頭發,眼裏含笑,“好,沒有做夢,親你一下好不好?”

“親親臉,”紀溪仰起半邊臉,嗓音黏糊,“等我刷完牙再親親~”

程諾依言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紀溪也回了她一個,然後高高興興地去洗漱。

03和靈風各自做了一份早餐讓主人打分。

兩個端水大師邊吃邊誇,哄得小機器人心花怒放。

出門前,程諾在衣帽間裏站了許久。

最後選了一件深灰色格紋西裝,裏面是煙粉色的絲質襯衫,沒有打領帶,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她擡手將鬢邊的發絲勾到耳後,耳墜的碎鉆晃了晃,折射出光彩。

紀溪走過來,從後面環住她,“好漂亮的寶寶呀,親一個~”

程諾笑著望向鏡中。

她今天也穿得正式,黑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是同色系的高領毛衣,額前幾縷碎發落在眉骨處,襯得那雙眼尾微挑的眸子更顯冷冽。

不過在看向懷裏人時,唯有一池春水。

市政服務中心位於城市核心區,是一座融合了古典柱式與現代科技的宏偉建築。

不同於往日辦理公務的繁忙,今天的「民事結合登記處」區域,似乎被特意調整了氛圍。

柔和的自然光線透過智能調光玻璃灑下,空氣中漂浮著若有若無的舒緩香氛,甚至連引導機器人的外觀都換成了更為可愛的款式。

在機器人的帶領下,她們來到一間登記室。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面帶微笑的中年女性,她的智腦屏幕懸浮在面前,顯示著待處理的登記流程。

“程諾女士,紀溪女士,上午好。”工作人員的聲音溫和,“請確認一下基本信息。”

她輕輕揮手,兩人面前立刻投影出清晰的全息表單。

添加生物信息,采集影像,傳統宣誓,最終確認……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

“恭喜二位。”工作人員操作了幾下,兩個小巧的、表面流動著暗銀色數據紋路的金屬卡片從桌面下方的出口滑出。

“這是二位的民事結合憑證,已與城市數據庫及二位的身份智腦同步綁定。祝你們的生活幸福美滿。”

紀溪搶先一步拿起那兩張卡片,她將其中一張鄭重地放到程諾掌心,然後牽起她的手,目光灼灼。

“謝謝。”

程諾對工作人員點頭致意,指尖收攏,握緊了那張小小的金屬卡片。

等走出登記室,重新回到頂層的懸浮臺,程諾還有些恍惚。

“我們,真的結婚了?”

程諾舉起那張卡片,迎著光看去,“居然這麽順利……”

她還沒有完全康覆,隨時有覆發的風險,外界對她消失將近一年的事充滿了猜測。

她除了廣元也沒有做出像樣的成績,和紀溪在一起後,總是對方付出得更多一點,她甚至不能生育……居然沒有人阻止紀溪嗎?

陽光刺目,高空中的風毫無阻攔地掛向兩人,吹得程諾的長發飄起,一時遮住了視線。

“有什麽順利的?”紀溪走過來擋住風,幫她把頭發整理好,“真要順利,今年夏天我們就該辦完婚禮了。還是說,非得有人跳出來阻攔,然後我們再抵抗一下,當一對苦命鴛鴦,才能證明我們是真愛?”

程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不想承認,但確實如此。

越珍貴的東西需要付出的代價越大,程諾明白並堅信這個道理。

無論是來自家庭的、社會的,甚至來自命運的。在她看來,只有經過重重磨難,那份得到的幸福才顯得真實,才夠資格被她握在手中。

一帆風順,反而讓她心生惶恐,覺得如履薄冰。

紀溪戳戳她的臉,有些咬牙切齒,“我就是對你太好了!”

說著便拉著她到了避風處。

兩人站到平臺邊緣的觀景護欄旁,高臺的風依舊呼嘯,但有了屏障的遮擋,落不到兩人身上。

紀溪松開她,雙手撐在護欄上,深吸一口氣,說:“你說,一個名牌大學的優秀畢業生,腦袋活人也上進,還有韌性,你覺得她打拼十年會過得比同齡人差嗎?就算沒有貴人幫扶,她也能過好自己的日子。”

程諾垂下眼,“人生總有太多的不確定,路有千萬條,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是天差地別。

聞言紀溪側眸看她,“那你不是抓住了嗎?我願意做你的登雲梯,你隨時都可以踩在我的肩上,我接得住你。我並不認為被人托舉是一件很難堪的事,同樣,你的經歷我也不覺得是自討苦吃,那是你的選擇,我尊重。”

“但你為什麽要審判自己?”

“輕視自己的痛苦,厭棄自己的過去——你為什麽非要追求完美?”

不遠處風聲肆虐,紀溪的眼神裏帶著詰問與心疼。

她本來打算慢慢來的,只是程諾剛才的反應傷害到了她。

都快十年了,她差一點就失去她第二次,在她嘴裏兩人的結合居然還是“順利”?

紀溪心裏爆出粗口,目光鎖著她,帶著逼問。

“我沒有……”

程諾眼神閃躲,指甲用力嵌入掌心,依舊嘴硬,“我只是不想提,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啊……在愛人面前希望自己是一個完美的形象有什麽問題?你不也會因為我的喜好改變風格嗎?”

見她還在強詞奪理,紀溪直接挑明:

“那你為什麽不敢見你媽媽?你心裏明明記掛她,但你從來都沒提過去看她。因為你怕見到她就會想起遇到我之前的事,你覺得你無能,你覺得我們之間差距太大、你配不上我,對嗎?”

不知是掌心裏的痛意還是紀溪一反常態的逼問刺痛了她,程諾鼻尖發酸。

她想起方才隨口一說的話,心中委屈更甚。

“你要為了那句話跟我吵架嗎?我只是隨便說說,你幹嘛這樣……”程諾抹掉眼角的淚,攤開的手心裏還躺著剛拿到不久的憑證,

“我說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你可以直接說啊,為什麽要說這些話?你說了不逼我、尊重我的想法,你說話不算數……還你好了,等你什麽時候對我滿意了再給我吧!”

紀溪看也沒看那張卡片,上前一步,擡手捏起程諾的下巴強迫她擡頭。

望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紀溪臉上沒有笑意,“把你剛才的話再重覆一遍。”

程諾紅著眼,唇瓣抿緊卻又忍不住顫抖。

紀溪也不急,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過了許久,程諾沙啞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

紀溪眼底閃過無奈。

她知道她有錯,但她就是不肯認,因為認了就要改。

她可以拿無數個“對不起”來挽留紀溪,卻吝嗇地不肯施舍一個眼神給自己。

“你沒有對不起我啊……”紀溪捧住她的臉,從眼睫吻到唇角,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寶寶,我很愛你……”

程諾回應著她的吻,還是很委屈,“我也愛你,你知道啊,為什麽要生氣?”

“因為我愛你。”

紀溪退開一點,看著程諾帶著濕意和不解的眼眸,她牽起她的手,“我希望你能愛我所愛。”

暖陽高懸,晴天蔚藍,程諾看著她把自己的手摁在心口,感受著略微有些急促的心跳,程諾的視線忽然有些恍惚。

紀溪嘴唇張合的動作在她的眼中變得奇慢無比,聲音似乎也變得模糊不清:

“程諾,請你接納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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