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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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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

到達e市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在吃飯前,紀溪叫來造型團隊,把程諾的頭發修剪一下,又搭配了幾套衣服。

由於一直在服藥,程諾食欲不振。望著一桌子的佳肴,她只覺得惡心反胃,註射了支營養劑就先回房了。

紀溪看著她消瘦的身影,心裏發悶,草草吃了幾口。

回到房間後,程諾去沖了個澡,裹好睡袍出來,坐到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裏,望向窗外的萬家燈火,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麽。

紀溪沖了杯溫熱的蜂蜜水,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然後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了下來,仰頭看著她。

“困了嗎?”紀溪伸手碰了下她的手背,“我們早點休息,明天上午去拜訪老師,下午去你的學校逛一圈,晚上再帶你去玩,好不好?”

程諾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紀溪臉上。

她看了紀溪幾秒,才慢慢地點了下頭。

“吃藥。”程諾主動朝她攤開手,聲音很輕,“吃完再睡。”

望著那掌紋錯亂的手心,紀溪垂下眼,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鳳眸微彎:“徐醫生說了,你恢覆得很好,可以試著斷藥。”

斷藥?

程諾輕輕皺眉,她想要抽回手卻被紀溪牢牢握住,“你別開玩笑了,我現在怎麽能斷藥?把藥給我,不然就送我回去。”

四目相對,紀溪率先敗下陣來,從兜裏掏出一個小藥盒遞給她,“等一下,我去給你接杯水。”

紀溪起身,拿起那杯蜂蜜水離開,在程諾看不到的角落,她把水倒掉,又從櫃裏拿出一個杯子,接了杯溫水給她服藥。

每次吃完藥,程諾都能獲得短暫的清靜,只是副作用也很明顯,她睜開眼就會感到頭暈目眩。

恍惚間,她感覺到紀溪把自己抱上床,然後脫掉了睡袍……

嗯?

程諾睜眼看向紀溪,又看了眼自己,眼睛眨得很慢,帶著幾分恍然,“要……做嗎?”

上次做還是兩個月前,以她對這件事的熱衷程度,真的算忍得很久了。

程諾理解並心懷愧疚,主動摸向她。

不料下一秒被她攔住。

“不是,我只是想幫你上藥。”紀溪捏了捏她的手心,扭頭親了她一口。

聽她提起,程諾才想起身上的疤。

她慌忙地拉好睡衣,側過身,頭埋得很低,神情裏透出一絲窘迫,“不用……藥給我,我自己來……”

她不想讓紀溪看到,好惡心。

紀溪感受得到她語氣裏的倉皇和厭棄,心疼不已。

她向前傾身,輕輕地抱住那單薄的身體,“後面你抹不到,讓我來吧,沒關系的。”

溫柔又耐心地勸解讓程諾眼眶發熱,又想要逃離這裏,可是她好久都沒有見到紀溪了……

“很醜……”程諾沒有躲開,只是緊緊攥著睡袍不松手,“我不想讓你看,好難看……”

紀溪輕嘆一聲,把她的臉轉向自己。

輕柔的吻落下,唇間嘗到鹹濕,紀溪動作不停,把她的睡袍脫下,紅唇吻在肩頭,嗓音微啞:

“不醜,寶寶特別特別好看,最漂亮了……別推開我好嗎?”

程諾沒有說話,只是將頭搭在她的肩上,脫掉最後的遮擋,將最醜陋的一面在她面前展露。

上藥的過程很安靜,誰也沒有多說什麽,紀溪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那塊崎嶇泛紅的皮膚上,偶爾會側過臉,蹭蹭程諾。

不知道這塊疤是怎麽造成的,紀溪換了好幾種修覆凝膠都效果甚微。

紀溪不在意這些,但程諾不信。

剛上完藥不能穿衣服,紀溪怕她尷尬,也把睡衣脫了,然後抱著她躺下來,輕拍她的後腰,想哄她睡覺。

“姐姐,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紀溪有些困惑,揉了揉她的腦袋,“好好的怎麽說這個?”

程諾的聲音沈得發悶,帶著潮意與遲來的懊悔,“上次嚇到你了……還罵你,對不起……”

“我還以為什麽事呢,”紀溪屈指擦去她眼角的淚,捧起她的臉親了親,“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只是太擔心我了,不是你的錯。”

“可是……”程諾垂著眼,鼻音有些重。

紀溪把她摁進懷裏,輕輕晃著,“沒有可是,你不許亂想,我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你再說下去我真的不理你了!不想了好不好,明天還有一堆事呢,睡覺吧,寶寶。”

紀溪帶著幾分嗔怪的威脅,還有那一下一下輕緩搖晃的節奏,撫過程諾緊繃的神經。

程諾在她懷裏悶悶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那片溫暖的肌膚,汲取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翌日清晨。

在紀溪的軟磨硬泡下,程諾勉強吃了半碗餛飩。

冬日的陽光帶著淡淡的暖意,紀溪給程諾選了那套淺杏色的毛衣和米白長褲,外面罩上燕麥色大衣,自己則是一身簡約的黑色羊絨套裝,長發隨意地披在身後。

程諾望著兩邊不斷後退的梧桐,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女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慣有的譏誚和惡意:

“緊張了?怕那個老太婆看出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還是怕她後悔當初幫了你?書讀得再好有什麽用,還不是為了個女人成了神經病。你這種人活著有什麽意義,早點去死好了,省得拖累別人…”

程諾臉色發白,右手摁住發抖的指尖,閉上眼,想要忽視那道聲音。

紀溪察覺到她的異常,把人攬進懷裏,溫聲道:“前兩天,樂樂撿到一只小金毛,帶回來養著,問我‘姨姨喜不喜歡小狗呀?我們可以帶它出去玩’…寶寶,你喜歡貓還是喜歡狗?”

不等程諾回答,紀溪笑著搶答:“我知道!你喜歡我!”

頭部的脹痛因為她插科打諢的話有所緩解,程諾順勢靠著她,閉上眼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耳語……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清幽的獨棟小樓前。

白墻灰瓦,小花園裏幾株臘梅開得正好,散發著幽香。

站在木門前,程諾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扣緊了紀溪的手。

紀溪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側,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終於,程諾擡起另一只微微顫抖的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

門很快被打開。一位頭發銀白、氣質嫻雅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舒適的深紫色開衫,眼神清澈而寧靜。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紀溪身上,露出一個慈和的笑容,隨即,便轉向了程諾。

只一眼,秦嵐煙眼裏便有淚光閃爍。

程諾垂著眼,低聲喚了聲老師。

“哎,好孩子,快進來,外面冷。”秦嵐煙迅速眨了眨眼,將那抹濕意壓下,聲音依舊溫和平穩。

兩人跟著秦嵐煙走進客廳,沙發前的矮幾上已經擺好了茶具和幾碟精致的茶點,其中就有程諾高中時常吃的栗子糕。

“坐,都坐。”秦嵐煙招呼著,“知道你們要來,我昨個就準備好了。諾諾,嘗嘗看,味道變了沒有。”

她將兩杯熱茶放在程諾和紀溪面前,又將點心碟子往程諾那邊推了推。

程諾咬了一小口,熟悉的甜味在嘴裏化開,她擡起頭,臉上露出笑意,

“好吃,和以前一樣。”

兩人心裏皆松了口氣,秦嵐煙笑了,眼角皺紋舒展,“你上學的時候就喜歡吃這個。晚自習餓了,別人都想法子往食堂溜,你就拿兩塊墊墊肚子,問你,你就說不想耽誤時間……”

紀溪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插話道:“怪不得她現在工作那麽拼,原來早就有跡可循!老師,您都不知道她……”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氣氛很快就活躍起來,在紀溪的有意為之之下,程諾也參與進來,談論著自己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

為了不讓老師擔心,程諾強忍著惡心把飯菜都吃完了。

飯後,兩人又陪秦嵐煙說了會話。

離開前,秦嵐煙叫住程諾。

“老師?”程諾維持著笑容。

秦嵐煙走上前,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是個好孩子,一直都是,就是太軸了。有什麽事多和小溪商量,你們倆的路還長著呢,互相攙扶才能走得長久。”

老人的目光寬厚而慈愛,程諾依舊在笑,眼底卻控制不住地泛起濕意。

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更多的話。

直到兩人離開,秦嵐煙才長嘆一聲,抹去眼角的淚,“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怕她回過味來,紀溪直接帶著她去了高中。

十幾年過去,學校早就變了模樣,程諾唯一熟悉的就是那幾個任課老師。

不過她沒有去拜訪的打算。

除了秦嵐煙,其餘的老師在她心裏只是互惠互利的關系,畢業後就沒必要聯系。

兩個人手牽手漫步在校園裏,看著教室裏那一張張稚嫩又青澀的臉,一時感慨萬千。

“平時不覺得,一看到這些小孩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紀溪感嘆。

還在走神的程諾立馬反駁,“這是成熟,你才不老!”

紀溪悶笑兩聲,“好好好,別生氣,還想去什麽地方呀?”

程諾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後搖搖頭,“你有想去的嗎?”

高中在程諾的記憶裏並沒有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

她不是天才,也不聰明,想要穩住排名,只能比旁人付出更多的時間。

高中三年,她沒有朋友,也沒人敢給她送情書。

她的青春就像由一張張被淚水和汗水打濕揉皺的試卷,萬眾矚目,卻又無人在意。

紀溪見她眉眼浮現倦意,便打算帶她離開。

兩人走過廣場,中央大屏開始播報最近的時事新聞,剛下體育課的學生們手裏拿著汽水從她們身邊跑過,有幾個小姑娘在看清兩人的臉後震驚地瞪大眼睛。

紀溪手指抵唇,朝她們眨了眨眼,牽著程諾快步離開。

少年們心領神會,立馬放下手機,目送兩人離去。

等兩人走後,幾人圍成一圈無聲尖叫:

“是吧是吧!我的天啊,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和正主離這麽近!!”

“是在拍綜藝嗎?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你們有誰拍到了?”

“沒,老紀不是不讓拍嗎,不過發個帖沒事吧!”

……

回到酒店吃完藥後,程諾有些困,揉著額角,一邊應付叫嚷的女人,同時還記掛著紀溪的計劃,

“姐姐,晚上還出去嗎?”

“出去啊!”

紀溪換了身沖鋒衣,舉起登山杖,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寶寶,我們去看日出吧!”

“……?”

程諾感覺頭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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