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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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尖叫卡在喉嚨深處，變成一聲急促破碎的抽氣。
巨大的驚恐攫住了程諾的心臟，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想要逃離這噩夢般的接觸。
但她的四肢仿佛被一股力量死死地壓在床上，她只能看著那團猙獰惡心的肉塊一點一點朝自己靠近，身後那只手緊緊捂住她的口鼻，讓她無法呼吸。
熟悉到了骨子裏，又陌生得讓人血液凍結的聲音，帶著輕笑般的韻律，貼著她的耳朵響起：
“別怕，把她殺了就好……”
“你不殺她，她就會殺你，你願意死在這裏嗎……”
“咬斷她的喉嚨，她就不能再傷害你了……”
“寶寶，聽話……”
聲音落下的瞬間，束縛住她的那股力量消失。
程諾捂著喉嚨大口大口地喘氣，猩紅的雙眸不斷湧出淚水，她擡起眼，晶瑩的淚光裏倒映著紀溪慌張無措的神情。
但她“看”到的卻是一個恐怖猙獰的的怪物，正朝她張開血盆大口。
“啊！！！！”
在那道聲音的蠱惑和內心的恐慌下，程諾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她猛地朝前撲去，聽從那人的命令，張嘴，狠狠地咬住“怪物”的脖子。
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唇齒間有溫熱的液體流入。
程諾的動作一怔，隨後便被掐著腮幫，強硬地逼迫她松開嘴。
力氣很大，不過程諾感覺不到疼。
但她還是松開了牙齒。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出，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程諾胡亂地擦著嘴，濕黏的血液裏混雜著一股熟悉的氣味，讓她感到心慌。
紀溪捂著傷口踉蹌地逃下床。
她看著趴在床上用手扣著嗓子眼嘔吐的程諾，眼中閃過不忍，將要上前的腳步在回想起程諾方才異常的舉動後停下。
紀溪遲疑一瞬，轉身走出房間。
剛好趕到的醫護人員看到這一幕立馬展開急救。
齒痕深深嵌入皮肉，邊緣撕裂，出血量不小。
“快，止血帶！準備清創縫合！”
紀溪任由她們擺布，消毒藥水刺激傷口的疼痛讓她微微蹙眉，但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病床。
程諾趴在床邊，上半身探出床外，正用手指死命摳挖著自己的喉嚨，發出劇烈而痛苦的幹嘔聲。
她想把那咽下去的、帶著鐵銹味的溫熱液體嘔出去。單薄的身體因用力而痙攣，肩膀劇烈地聳動，臉上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潔白的床單上，濺落著點點猩紅，有紀溪的血，也有程諾自己摳破喉嚨嘔出來的。
三名醫護人員立馬上前制止她傷害自己的舉動，但這卻讓程諾的反應更加劇烈。
“別碰我！” 程諾猛地擡起頭，猩紅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和混亂，她像受驚的野獸般揮動手臂，“滾開！離我遠點！……吐出來……吐出來……” 她又低下頭，繼續摳挖。
醫護人員不再遲疑，用束縛帶把她的手腳捆住，為了防止她咬傷自己，又給她戴上了保護器。做完這一切，醫護人員給她註射了特殊鎮定劑。
隨著藥品註入，程諾的掙紮肉眼可見地減弱。
她癱軟下來，眼神渙散，胸口急促地起伏，喉嚨裏還殘留著細微的、痛苦的嗚咽，鮮血和唾液從她嘴角溢出，弄臟了臉頰和短發。
又等了一會，確定她已經失去反抗能力，醫護人員才上前取下保護器，小心翼翼地給她清麗口腔裏的穢物和傷口。
監控室內，紀溪的頸側裹著紗布，她詢問徐醫生，程諾為什麽會提前醒來？
按照平時的藥量，程諾一般會在七點半到八點這個時間段醒來，紀溪只要在七點前離開就可以。
“我們正在核查。”徐醫生推了下眼鏡，眉頭緊鎖，“每天服用的藥量都由專人確認，不大可能出現紕漏……或許是患者產生了耐藥性。”
這個猜測讓紀溪的心提了起來。
如果真的產生耐藥性，當前的治療方案需要重新調整，程諾也要再做一次全面檢查……
看著監控器裏一動不動的程諾，紀溪頸側的傷口隱隱作痛。
……
傍晚，紀家。
吃飯時，看到紀溪脖子上的紗布，紀景盛移開眼，沒多問。
倒是來蹭飯的盛九淵提了一嘴，“那孩子現在怎麽樣？還犯癔癥嗎？”
紀溪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把嘴裏的事物咽下，“……嗯。”
“西醫不行，試試中醫？”盛九淵喝了口湯，“改天帶到山上，讓你姚姥姥看看。”
紀景盛也點點頭，“你姚姥姥在調理疑難雜癥上，確實有些獨到的法子。”
紀溪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明白兩位長輩的好意，也相信姚姥姥的本事，只是程諾目前的狀況，讓她實在不敢輕易挪動。
“姥姥，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只是她現在的情況不太好，等過段時間，”紀溪放下筷子，眼神裏閃過一絲痛楚，“如果她還是沒有好轉，我再帶她去找姚姥姥。”
紀景盛看了她一眼，瞧見她頸間刺眼的紗布和眼底掩不住的疲憊與沈重，終究沒再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需要什麽，家裏能幫上的，盡管開口。”
“別把自己逼太緊，白天沒事就找青山她們玩玩。”盛九淵歪著身子，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紀溪心頭一暖，主動換了個話題，“青山最近在忙什麽，好幾次見她，覺得她比我還累。”
盛九淵：“那邊的，公司的，還有家裏的，她都要管，她不累誰累？”
聽出盛九淵話裏的心疼，紀溪輕輕笑了下，“她就是愛操心，之前還為了雲舒的事頭疼。等她結婚成家了，就有人能管得住她了。”
紀溪本來是玩笑話，但兩人老人臉色都有些訕訕的。
等到紀溪離開，紀景盛端著紫砂茶壺，走到還賴在這不肯走的盛九淵身邊，踢了踢她的腿，
“青山不會還盯著她吧？”
盛九淵往旁邊挪挪，“不知道，反正她沒談對象的意思。”
紀景盛：“那你不急？”
紀溪跟她肯定是不可能的，總不能抱著這個念想孤獨終老吧。
“我急有什麽用？”盛九淵白了她一眼，“這要是我們那個年代，多娶一個也不是不行，但現在……難搞哦。”
“……”紀景盛睜大眼睛看著她，“你不要把你那套思想強加給孩子！找個時間跟青山談談，她年紀也不小了，再熬下去對誰都不好。”
“你談吧，我怕聊著聊著，讓她直接把人搶回來算了。”
盛九淵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
但跟她認識這麽多年、知道她所有破事的紀景盛卻當真了，“孩子的事你別插手。青山是個好孩子，小溪的性子你也清楚，捅破了兩孩子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盛九淵捂住耳朵，“天啦……我就隨口一說，你不至於吧？”
“呵呵，有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你心裏清楚。”
“……”
盛九淵不吭聲了。
她還真想過。
……
十月底，治療進程停滯不前。
獨處時，程諾依舊會出現幻聽、幻視，以及和虛空對話的情況，但總體來說，她的情緒是穩定的。
面對醫護人員，她會短暫性地掙紮，但只要拿出手銬，她還是會安靜下來。
唯獨面對紀溪時，她會失控，甚至嚴重到自殘、自殺。
又一次脫敏失敗，徐醫生和林女士看著被綁起來的程諾，又看了眼身旁面色慘白的紀溪，兩人眉頭緊皺。
她身上帶火星了？怎麽每次程諾見到她，都和炸藥桶一樣炸起來？
但這話兩人肯定不會當著紀溪的面說。
林女士還是拿那一套話術來安撫紀溪，徐醫生則旁敲側擊地詢問紀溪，是否曾在相處過程中對患者有過暴力行為，又或者過激舉動？
“……沒有。”
紀溪搖搖頭，眼神裏流露出被反覆折磨的疲憊以及困惑。
為什麽？
為什麽見到她就失控？
為什麽只有面對她的時候，反應才會這麽激烈？
紀溪靠在墻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難道在程諾的潛意識裏，自己才是最危險的人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緊接著便被紀溪揮散。
看向監控，紀溪攥緊了拳頭，眼神堅定起來。
她要相信程諾。
半月後，程諾清醒的間隙變長。
在確定程諾目前的狀態穩定後，徐醫生讓紀溪進來，再一次進行脫敏。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進展格外順利。
整個對話中，程諾意識清醒，並且對紀溪很親近。
在紀溪試探著抱住她的時候，程諾也回抱了她。
一個很輕的擁抱，紀溪已經等了六十七天。
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讓她眼眶發熱。
“程諾……” 她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哽咽。
程諾知曉她這段時間的不易，心疼地親了親她的臉，“姐姐，對不起，我讓你難過了……”
聞言紀溪收緊雙臂，“你不要道歉，這又不是你的錯……寶寶，我好想你啊。”眼淚落下，紀溪把臉埋進程諾的頸窩。
程諾輕拍著她的肩，鼻尖發酸。
徐醫生和林女士站在病房外，透過觀察窗看著這一幕，都微微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欣慰。
程諾今天狀態不錯，徐醫生同意紀溪留下陪她一起吃飯。
本來好好的，只是當紀溪給她夾菜時，不小心露出手腕上的繃帶，程諾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不是說過讓你離我遠點嗎？”程諾的聲音很輕。
紀溪聞聲看去，加菜的動作頓住，眼裏極快地掠過緊張，“寶寶？”
下一刻程諾猛地將桌上的飯菜掃下！
“我不是說過讓你離我遠點嗎？！！”
紀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程諾揪著衣領往門外拽！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離我遠點！！遠點！！！你非要跟一個瘋子攪和在一起做什麽？！！”
“程諾！冷靜！看著我！”
紀溪試圖抓住程諾的手腕，卻被她更大的力氣推開。
程諾此刻的眼睛裏沒有了片刻前的溫柔和疼惜，只剩下狂亂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她奮力把人甩給趕來的醫護人員，觸及到紀溪手上的傷口再次失控。
“看什麽？你要我看什麽！！”程諾的情緒更加激動，她猛地擡手，不是打向紀溪，而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病房裏炸開。
紀溪怔住。
醫護人員連忙上前制止她。
程諾卻仍盯著紀溪嘶吼：
“離我遠點！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你再過來我就去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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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到了骨子裏，又陌生得讓人血液凍結的聲音，帶著輕笑般的韻律，貼著她的耳朵響起：
“別怕，把她殺了就好……”
“你不殺她，她就會殺你，你願意死在這裏嗎……”
“咬斷她的喉嚨，她就不能再傷害你了……”
“寶寶，聽話……”
聲音落下的瞬間，束縛住她的那股力量消失。
程諾捂著喉嚨大口大口地喘氣，猩紅的雙眸不斷湧出淚水，她擡起眼，晶瑩的淚光裏倒映著紀溪慌張無措的神情。
但她“看”到的卻是一個恐怖猙獰的的怪物，正朝她張開血盆大口。
“啊！！！！”
在那道聲音的蠱惑和內心的恐慌下，程諾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她猛地朝前撲去，聽從那人的命令，張嘴，狠狠地咬住“怪物”的脖子。
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唇齒間有溫熱的液體流入。
程諾的動作一怔，隨後便被掐著腮幫，強硬地逼迫她松開嘴。
力氣很大，不過程諾感覺不到疼。
但她還是松開了牙齒。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出，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程諾胡亂地擦著嘴，濕黏的血液裏混雜著一股熟悉的氣味，讓她感到心慌。
紀溪捂著傷口踉蹌地逃下床。
她看著趴在床上用手扣著嗓子眼嘔吐的程諾，眼中閃過不忍，將要上前的腳步在回想起程諾方才異常的舉動後停下。
紀溪遲疑一瞬，轉身走出房間。
剛好趕到的醫護人員看到這一幕立馬展開急救。
齒痕深深嵌入皮肉，邊緣撕裂，出血量不小。
“快，止血帶！準備清創縫合！”
紀溪任由她們擺布，消毒藥水刺激傷口的疼痛讓她微微蹙眉，但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病床。
程諾趴在床邊，上半身探出床外，正用手指死命摳挖著自己的喉嚨，發出劇烈而痛苦的幹嘔聲。
她想把那咽下去的、帶著鐵銹味的溫熱液體嘔出去。單薄的身體因用力而痙攣，肩膀劇烈地聳動，臉上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潔白的床單上，濺落著點點猩紅，有紀溪的血，也有程諾自己摳破喉嚨嘔出來的。
三名醫護人員立馬上前制止她傷害自己的舉動，但這卻讓程諾的反應更加劇烈。
“別碰我！” 程諾猛地擡起頭，猩紅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和混亂，她像受驚的野獸般揮動手臂，“滾開！離我遠點！……吐出來……吐出來……” 她又低下頭，繼續摳挖。
醫護人員不再遲疑，用束縛帶把她的手腳捆住，為了防止她咬傷自己，又給她戴上了保護器。做完這一切，醫護人員給她註射了特殊鎮定劑。
隨著藥品註入，程諾的掙紮肉眼可見地減弱。
她癱軟下來，眼神渙散，胸口急促地起伏，喉嚨裏還殘留著細微的、痛苦的嗚咽，鮮血和唾液從她嘴角溢出，弄臟了臉頰和短發。
又等了一會，確定她已經失去反抗能力，醫護人員才上前取下保護器，小心翼翼地給她清麗口腔裏的穢物和傷口。
監控室內，紀溪的頸側裹著紗布，她詢問徐醫生，程諾為什麽會提前醒來？
按照平時的藥量，程諾一般會在七點半到八點這個時間段醒來，紀溪只要在七點前離開就可以。
“我們正在核查。”徐醫生推了下眼鏡，眉頭緊鎖，“每天服用的藥量都由專人確認，不大可能出現紕漏……或許是患者產生了耐藥性。”
這個猜測讓紀溪的心提了起來。
如果真的產生耐藥性，當前的治療方案需要重新調整，程諾也要再做一次全面檢查……
看著監控器裏一動不動的程諾，紀溪頸側的傷口隱隱作痛。
……
傍晚，紀家。
吃飯時，看到紀溪脖子上的紗布，紀景盛移開眼，沒多問。
倒是來蹭飯的盛九淵提了一嘴，“那孩子現在怎麽樣？還犯癔癥嗎？”
紀溪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把嘴裏的事物咽下，“……嗯。”
“西醫不行，試試中醫？”盛九淵喝了口湯，“改天帶到山上，讓你姚姥姥看看。”
紀景盛也點點頭，“你姚姥姥在調理疑難雜癥上，確實有些獨到的法子。”
紀溪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明白兩位長輩的好意，也相信姚姥姥的本事，只是程諾目前的狀況，讓她實在不敢輕易挪動。
“姥姥，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只是她現在的情況不太好，等過段時間，”紀溪放下筷子，眼神裏閃過一絲痛楚，“如果她還是沒有好轉，我再帶她去找姚姥姥。”
紀景盛看了她一眼，瞧見她頸間刺眼的紗布和眼底掩不住的疲憊與沈重，終究沒再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需要什麽，家裏能幫上的，盡管開口。”
“別把自己逼太緊，白天沒事就找青山她們玩玩。”盛九淵歪著身子，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紀溪心頭一暖，主動換了個話題，“青山最近在忙什麽，好幾次見她，覺得她比我還累。”
盛九淵：“那邊的，公司的，還有家裏的，她都要管，她不累誰累？”
聽出盛九淵話裏的心疼，紀溪輕輕笑了下，“她就是愛操心，之前還為了雲舒的事頭疼。等她結婚成家了，就有人能管得住她了。”
紀溪本來是玩笑話，但兩人老人臉色都有些訕訕的。
等到紀溪離開，紀景盛端著紫砂茶壺，走到還賴在這不肯走的盛九淵身邊，踢了踢她的腿，
“青山不會還盯著她吧？”
盛九淵往旁邊挪挪，“不知道，反正她沒談對象的意思。”
紀景盛：“那你不急？”
紀溪跟她肯定是不可能的，總不能抱著這個念想孤獨終老吧。
“我急有什麽用？”盛九淵白了她一眼，“這要是我們那個年代，多娶一個也不是不行，但現在……難搞哦。”
“……”紀景盛睜大眼睛看著她，“你不要把你那套思想強加給孩子！找個時間跟青山談談，她年紀也不小了，再熬下去對誰都不好。”
“你談吧，我怕聊著聊著，讓她直接把人搶回來算了。”
盛九淵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
但跟她認識這麽多年、知道她所有破事的紀景盛卻當真了，“孩子的事你別插手。青山是個好孩子，小溪的性子你也清楚，捅破了兩孩子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盛九淵捂住耳朵，“天啦……我就隨口一說，你不至於吧？”
“呵呵，有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你心裏清楚。”
“……”
盛九淵不吭聲了。
她還真想過。
……
十月底，治療進程停滯不前。
獨處時，程諾依舊會出現幻聽、幻視，以及和虛空對話的情況，但總體來說，她的情緒是穩定的。
面對醫護人員，她會短暫性地掙紮，但只要拿出手銬，她還是會安靜下來。
唯獨面對紀溪時，她會失控，甚至嚴重到自殘、自殺。
又一次脫敏失敗，徐醫生和林女士看著被綁起來的程諾，又看了眼身旁面色慘白的紀溪，兩人眉頭緊皺。
她身上帶火星了？怎麽每次程諾見到她，都和炸藥桶一樣炸起來？
但這話兩人肯定不會當著紀溪的面說。
林女士還是拿那一套話術來安撫紀溪，徐醫生則旁敲側擊地詢問紀溪，是否曾在相處過程中對患者有過暴力行為，又或者過激舉動？
“……沒有。”
紀溪搖搖頭，眼神裏流露出被反覆折磨的疲憊以及困惑。
為什麽？
為什麽見到她就失控？
為什麽只有面對她的時候，反應才會這麽激烈？
紀溪靠在墻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難道在程諾的潛意識裏，自己才是最危險的人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緊接著便被紀溪揮散。
看向監控，紀溪攥緊了拳頭，眼神堅定起來。
她要相信程諾。
半月後，程諾清醒的間隙變長。
在確定程諾目前的狀態穩定後，徐醫生讓紀溪進來，再一次進行脫敏。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進展格外順利。
整個對話中，程諾意識清醒，並且對紀溪很親近。
在紀溪試探著抱住她的時候，程諾也回抱了她。
一個很輕的擁抱，紀溪已經等了六十七天。
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讓她眼眶發熱。
“程諾……” 她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哽咽。
程諾知曉她這段時間的不易，心疼地親了親她的臉，“姐姐，對不起，我讓你難過了……”
聞言紀溪收緊雙臂，“你不要道歉，這又不是你的錯……寶寶，我好想你啊。”眼淚落下，紀溪把臉埋進程諾的頸窩。
程諾輕拍著她的肩，鼻尖發酸。
徐醫生和林女士站在病房外，透過觀察窗看著這一幕，都微微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欣慰。
程諾今天狀態不錯，徐醫生同意紀溪留下陪她一起吃飯。
本來好好的，只是當紀溪給她夾菜時，不小心露出手腕上的繃帶，程諾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不是說過讓你離我遠點嗎？”程諾的聲音很輕。
紀溪聞聲看去，加菜的動作頓住，眼裏極快地掠過緊張，“寶寶？”
下一刻程諾猛地將桌上的飯菜掃下！
“我不是說過讓你離我遠點嗎？！！”
紀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程諾揪著衣領往門外拽！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離我遠點！！遠點！！！你非要跟一個瘋子攪和在一起做什麽？！！”
“程諾！冷靜！看著我！”
紀溪試圖抓住程諾的手腕，卻被她更大的力氣推開。
程諾此刻的眼睛裏沒有了片刻前的溫柔和疼惜，只剩下狂亂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她奮力把人甩給趕來的醫護人員，觸及到紀溪手上的傷口再次失控。
“看什麽？你要我看什麽！！”程諾的情緒更加激動，她猛地擡手，不是打向紀溪，而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病房裏炸開。
紀溪怔住。
醫護人員連忙上前制止她。
程諾卻仍盯著紀溪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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