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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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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諾不想談。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朝著紀溪靠過來,臉貼著臉,小聲地說:“姐姐,我好像有點餓,可不可以吃完飯再說?”

她這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紀溪。

紀溪把她蹭開的睡衣扣子扣好,親了親她的鼻尖,“好,那你先去洗漱,等吃完了我們再談。”

程諾如蒙大赦,輕啄了下她的唇,隨即從她懷裏滑下床,腳步輕快地走向衛生間。

紀溪看著她,無奈地搖頭。

午飯,紀溪讓人訂了程諾愛吃的那家私房菜。

程諾口味清淡,紀溪問過醫生沒什麽忌口後,就把營養餐放到一邊,跟著她吃起來。

程諾殷勤地為她布菜,自己卻沒吃幾口,眼神時不時飄向紀溪,帶著不易察覺的忐忑。

紀溪看在眼裏,也不點破,只是默默把她愛吃的蝦餃往她那邊推了推。

午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等護工進來收走餐具,紀溪剛要開口,一陣鈴聲響起,程諾迅速接通,面色嚴峻地和對面說了幾句,緊接著便拿起沙發上的外套,面帶歉意地說公司出了點事、需要她盡快過去。

紀溪單手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她演。

程諾被她看得心底發毛,卻還是強撐著掛上焦急的表情,邊穿外套邊往外走,“姐姐,真的很急,蘇晟一個人應付不來……”

“程諾。”

紀溪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又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瞬間釘住程諾已經挪向門口的腳步。

背影一僵,程諾慢慢地轉過身,不敢看她的眼睛,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焦急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被看穿的尷尬和慌亂。

紀溪拍了拍旁邊的沙發,“過來。”

程諾垂著眼,手指絞著外套下擺,一點點蹭回紀溪身邊,卻沒敢坐,低頭站在她面前。

“非得讓我請你坐才行?”紀溪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得跌坐在自己身側。

程諾身體僵硬,低著頭不敢和她對視。

紀溪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聲音聽不出喜怒,“演夠了嗎?昨晚怎麽說的,剛才又是怎麽答應的?說話不作數,遇到問題就逃避——誰教得你這壞毛病?擡頭。”

聲音不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程諾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掙紮著,極其緩慢地擡起頭。眼皮依舊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她今天也化了淡妝,嫩紅的唇被咬出一個月牙。

“看著我。”

紀溪的語氣加重了些,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擡起臉,對上自己的目光。

四目相對。

程諾眼底的慌亂、恐懼,還有一絲被逼到角落的委屈,全都無所遁形。

她的嘴唇翕動幾下,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眼圈迅速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紀溪狠狠心,“不許哭。告訴我,昨晚是怎麽答應我的?”

“……好好談。”程諾的嘴唇動了動,強忍著眼淚。

“你之前跟我保證過什麽?”

“不瞞你……什麽都跟你說……”眼圈更紅了,程諾吸著鼻子,聲如蚊吶。

“還記得呢。”

紀溪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用指腹輕揉著被咬出印記的下唇,語氣裏多了幾分嚴厲,“嘴裏沒句實話,還是說就愛在我面前撒謊?每次話沒說出口就掉眼淚,我欺負你了,還是讓你覺得委屈?談一談是什麽很難的事嗎,值得你又編一個謊話來搪塞我?”

“不是……不是的……”

程諾終於崩潰,眼淚奪眶而出,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我沒有委屈……也不是要騙你……我只是還沒想好該怎麽跟你說……”

她顧不上擦眼淚,下意識伸手想要抱住紀溪,卻被紀溪摁住肩膀,

“坐好。”

第一次在這種情況被拒絕,程諾眼裏的不可置信壓過慌亂,眼睫輕顫兩下,暈開更深的痛色。

空氣凝固,沈重得讓人窒息。

她知道這次混不過去了。

紀溪不要她的眼淚,不聽她刻意編造的謊言,甚至不會在得到滿意的答覆前安撫她。

程諾緩緩低下頭,不再試圖去碰觸。眼淚依舊在流,但只是安靜地、大顆大顆地砸在灰色長褲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病房裏只剩下她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紀溪捏緊拳頭,告誡自己不能心軟,這個毛病必須給她擰過來。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病房裏再次響起她的聲音:

“……錢桐死了,他父母以前挪用公款、偷稅漏稅的證據,我讓人匿名遞了上去,數額不小,夠他們在裏面待些年。他們名下的資產……也基本保不住了……”

她頓了頓,聲音嘶啞破碎:

“另外兩個,其中一個是黑戶,另一個已經被處理了……鹿齊岳……她大概說了趙雯的事吧,是我做的……不光是她家,還有在國外讀書的三子我也讓人盯著……沒有人教過我,我也不懂什麽叫禍不及家人,只要一想到你流了那麽多血,我就想把他們都殺了。”

其實在紀溪沒有恢覆記憶前,鹿齊岳私下也找過她,問她怎麽樣才能收手?

程諾那時剛處理完裴家人,身上疲乏得很,對鹿齊岳也沒什麽好臉色,只是平靜地告訴她,她要趙家絕代。

她不覺得有錯,如果地位倒轉,錢桐也不會放過她。

得理饒人?

程諾不喜歡這句話。

她要痛打落水狗。

病房裏陷入更深的死寂。

紀溪看著她緊握到發白的手指,不免有些頭疼。

“那廣元呢?”紀溪沒有咬著錢桐的事不放,屈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之前怎麽說你都不肯離開,現在要放棄了?”

空洞的眼神恢覆一絲光亮,程諾眼底閃過掙紮,手握得更緊了,“嗯,辭職信我已經寫好了,你討厭應清和,以後我不會再跟她聯系。”

這話是真的,上次是最後一次試藥,她不需要再瞞著紀溪和應清和聯絡。

紀溪無聲嘆氣,擡起她的下巴,望著那雙霧蒙蒙的眼睛,輕聲問:“那你辭職以後要做什麽呢?”

“陪你。”程諾回答的毫不遲疑,“給你做飯,跟著你一起上班,或者在家等你回來,你需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紀溪皺起眉,她最厭煩程諾輕賤自己。

“然後呢?”紀溪看著她,目光如炬,“就只圍著我轉?你的抱負呢?如果是這樣,那八年前你何必要走,也不用吃那麽多苦,還!”

想到那個意外流產的孩子,紀溪用力地閉上眼,壓下喉頭翻湧的苦澀和尖銳的痛楚。

程諾讀懂了她的表情,別過臉,止住的淚再次湧出。

下一刻,整個人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紀溪圈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輕揉著她的頭發,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在我失憶的時候,你最吸引我的一點是什麽嗎?”

程諾搖搖頭,把眼淚蹭到了她的肩上。

“是你工作的時候。”

紀溪側頭親吻著她的眼尾,指尖梳理著她的長發,“我很愛你,你的優點缺點我都看在眼裏。對我來說,你游刃有餘地處理各種事物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迷人。”

人都是慕強的。

沒有什麽比讓一個在外呼風喚雨、冷靜自持的強者,獨獨在你面前卸下防備、露出柔軟的內裏,更令人沈溺。

程諾在她懷裏安靜地聽著,眼淚無聲流淌,“可是……我會給你帶來麻煩……”甚至是危險。

“人生本來就充滿意外。”紀溪拍拍她的背,嗓音染上笑意,“如果我命該如此,也不會因為你寸步不離地守著而改變。”

alpha的聲音帶著讓人心安的魔力,程諾把臉埋進她頸窩,貪婪地呼吸著。

見她的情緒穩定下來,紀溪開始提出她的想法,“趙家那邊收手吧。你做得已經夠多了,剩下的讓我來解決好嗎?”

“你……”她悶悶地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是不是覺得我太殘忍了……很壞?”

鳳眸爬上笑意,紀溪索性把她抱到腿上,抱著她晃了晃,“脾氣是挺大的,不過我喜歡。我就喜歡你為了我的事急得什麽都不顧,聽到了嗎,寶寶?”

聽到這個稱呼,程諾鼻尖發酸,眼裏的慌亂緊張褪去,泛起水光,她輕輕捶了下紀溪的肩頭,哭聲裏流露出委屈,

“你剛才好兇……不理我,也不抱我……你說過不兇我的……騙子……”

我說的明明是不和你大聲說話。紀溪在心裏為自己辯解一句。

紀溪低頭用唇瓣碰了碰她濕漉漉的眼睫,“誰讓你不乖?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跟我演起戲來,換做是你,你氣不氣?”

程諾被她親得睫毛輕顫,哭聲小了些,卻還是抽抽噎噎地反駁,“那……那你也不能……不讓我抱……” 說到最後,聲音又帶上了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紀溪快被她的邏輯逗笑了,“不讓你抱,是怕你一哭一抱,又像以前那樣,把事情糊弄過去。有些事,我們必須說清楚,不能再稀裏糊塗地揭過,明白嗎?”

程諾在她肩頭蹭了蹭,把眼淚和鼻尖那點濕意都蹭在她病號服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嬌氣包。”事情解決了,紀溪像往常一樣開始哄她,“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得,這麽金貴啊?”

“不許你說……”程諾擡手抵在她的唇上,眼睛紅紅的。

紀溪握住她的指尖親了親,又碰了碰她的臉,“也不怕把妝哭花了,到時候變成醜八怪,我可不親你。”

程諾微仰頭,咬住她的嘴巴,含糊不清道:“就要親……”

“就不親,不聽話的小孩就該被晾著…”鼻尖蹭著鼻尖,紀溪啞著聲逗她。

程諾在她懷裏不安地扭動,“我聽話……別不理我……”

“是嗎……”

時鐘走過一圈,程諾披著外套躺在紀溪懷裏,眼尾比方才還要紅。

紀溪輕拍著她的背,唇角口紅暈開。

餘光瞥見窗外風景,紀溪揉了揉程諾的耳垂,示意她看過去,“下雪了,這應該是年前最後一場雪。”

程諾瞇著眼,被她揉得很舒服,有些犯困。

溫熱的氣息撲在耳廓,程諾癢得縮了下脖子,緊接著聽見紀溪低啞的聲音,

“程諾,不要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的人生,明白嗎。”

心尖一顫,程諾沒有回應,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兩枚款式不同的戒指緊緊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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