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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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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醫院。

手術燈亮起,隔絕了兩個世界。

程諾靠在墻上,眼神空洞地盯著緊閉的手術室門,臉上身前都是紀溪的血,冰冷的指尖此刻還能感覺到那股黏膩。

她的眼前不斷浮現紀溪渾身是血倒在她懷裏的場景,周圍的喧囂和彌漫的硝煙讓她頭痛欲裂。

她想要把她抱起來,但保鏢卻沖過來制止她的動作。

她不敢亂動,剛落到她後背的手受驚似的擡起。

她看著保鏢給她止血、把她擡上救護車,緊接著醫護人員剪開她的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後背……

那溫熱的、多到怎麽也止不住的鮮血幾乎將程諾的理智焚燒殆盡。

程諾緊緊握著紀溪沒有輸液的那只手,跪在地上,將臉頰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如最虔誠的信徒向神明祈禱。

不重要,什麽都不重要了,她只要紀溪活著。

只要她活著。

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在來的路上,保鏢已經通知了許知秋,對方正在趕來的路上。

她們曾勸說程諾去做個全身檢查,但程諾沒有一點反應。

許知秋趕來的時候,手術還沒結束。

她小跑兩步來到程諾面前,看到她臉上的血後,皺起眉,“受傷了怎麽不去處理一下?”

許知秋的聲音讓程諾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她依舊沒有離開那面墻,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撐。她搖了搖頭,幹裂的嘴唇翕動,

“不是我的…”

許知秋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順著程諾的目光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緊張得捏緊拳頭。

剛接到電話的時候,她正和艾琳娜帶著樂寶在買玩具。

她讓艾琳娜帶著樂寶先回去,來的路上她通知了其她幾人。姥姥和盛姥姥在 a 市,現在還在趕來的路上;爸媽還在國外,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哥抽不出身,嫂子在 g 市打官司,大概要晚點才到。

翻看通訊錄,許知秋遲疑片刻,還是給盛青山發了個消息。

等待的間隙,保鏢低聲向許知秋匯報初步調查情況。

那個男人是鹿家的旁親,因為紀溪暗中操作,丟了工作,妻子和他離婚,前段時間出了車禍,不光傷了眼睛,還損害了生育能力,因此對紀溪懷恨在心。

許知秋聽後面色一沈,壓低了聲音,“把人扣下。”

她不相信紀溪會無緣無故為難一個人,她也不相信鹿家會為了一個旁親對紀溪動手。

走廊傳來急促地腳步聲,就在附近的鹿齊岳聽到消息後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她一眼就看到靠在墻邊渾身是血的程諾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剛要開口詢問紀溪的情況,被許知秋一個眼神攔下。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手術門再次打開。

醫生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

程諾幾乎是瞬間沖了上去,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緊盯著醫生,喉嚨發緊,問不出一個字。

許知秋扶住她,聲音同樣沙啞,“醫生,她怎麽樣?”

醫生看了眼狼狽的程諾,輕聲開口,“患者頭部遭受劇烈撞擊,顱內有小塊淤血,目前看暫時沒有繼續擴大跡象。最嚴重的是後背靠近肩膀的位置,有爆炸碎片嵌入,失血較多,已經取出了碎片,進行了清創縫合,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程諾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被許知秋一把扶住。

“謝謝…”程諾抹了把臉,血跡暈染開,她朝著幾位醫護人員彎下腰,哽咽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謝…”

很快,紀溪被推了出來,轉移到了VIP病房。

她還在麻醉昏迷中,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胸口平穩的起伏讓程諾終於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許知秋出去打了幾個電話報平安,鹿齊岳趁著間隙得知始作俑者和她家有關聯,她連忙跟她母親通氣,讓鹿望千萬不要再和姑媽家有牽扯。

鹿望掛斷電話,心裏也是一陣後怕。

她是知道紀家人有多看重紀溪,幸好沒出事,要是人真的…她不敢保證,盛怒中的紀家會不會遷怒於她。

許知秋打完電話正要回病房,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

程諾走了出來,她臉上的血已經擦幹凈,露出底下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膚色,不比躺在床上的紀溪好多少。

唯有那雙眼睛,黑沈沈的,眼底爬滿血絲,看上去有些怖人。

許知秋眼中露出擔憂,“她現在沒事了,我陪你去做個檢查吧。”

“我沒事。”

程諾微微擡頭,直視她的眼睛,“姐,人在哪?”

“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不用插手。”許知秋想要拉她去做檢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休息…”

“姐。”

程諾打斷她,語氣沒有起伏,“她躺在這裏,我沒有辦法休息。”

冰冷的指尖搭上許知秋的手,女人沙啞的聲音透出一絲狠厲,

“帶我去見他。”



某處倉庫。

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鐵銹的味道。

錢桐被反綁在椅子上,嘴裏塞著布團,臉上青紫交加,顯然已經被“招待”過一輪。

倉庫門被推開,程諾在許知秋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紀溪血跡的外套,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錢桐身上。

看到程諾,錢桐掙紮起來,眼神裏迸射出濃烈的恨意。

許知秋示意保鏢拿下他嘴裏的布團。

布團剛被取下,錢桐就嘶吼起來,“紀溪那個賤人呢?!她死了沒有?!她把我害得這麽慘,她該死!!啊!”

許知秋冷下臉,保鏢立馬上前給了他一拳!

程諾瞳孔一縮,周身的氣息變得冷冽,她緩緩走到錢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應該祈禱,她會平安。”

程諾的聲音很輕,在空蕩的倉庫裏顯得有些詭異。

錢桐楞了一下,吐出嘴裏的血沫,更加癲狂地大笑,“哈哈哈沒死?沒關系!這次沒炸死她,還有下次!我遲早要弄死她!!”

程諾靜靜地看著他歇斯底裏,等他笑聲稍歇,才開口,問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炸彈是誰幫你做的?”

錢桐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眼神閃爍了一下,透著惡毒,“關你屁事!有本事你自己去查啊!我告訴你,恨她的人多了去了!這次是我,下次就不知道是誰了!她遲早不得好死!!”

程諾微微偏頭,對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會意,上前一步,猛地砸在錢桐的腹部!

“呃!”錢桐痛得蜷縮起來,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程諾蹲下身,與他平視,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我的耐心有限。告訴我,是誰?”

錢桐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程諾,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呸!你算什麽東西!不過是被紀溪養著的玩意兒!我告訴你,你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唾沫星子幾乎濺到程諾臉上,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一旁的工具,最終在錢桐驚恐的目光中拿起一把鉗子。

“我聽說,十指連心……”

程諾聲音平靜,卻讓錢桐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拿著那把冰冷的鉗子,緩緩走到錢桐面前,目光落在他被反綁在椅子後的手上。

“不知道,你能堅持到第幾根?”

錢桐的瞳孔因恐懼而劇烈收縮,他開始瘋狂掙紮,椅子腿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你想幹什麽?!放開我!你這個瘋子!賤人!”

保鏢將錢桐的雙手綁到扶手上。

程諾沒有說話,只是用鉗子輕輕夾住他右手大拇指。冰冷的觸感讓錢桐的咒罵戛然而止,變成了急促的喘息。

“最後一次機會,”程諾擡起眼,那雙黑眸裏沒有任何光亮,“是誰?”

錢桐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起來,“*的,我自己做的,沒人幫我!”

程諾點點頭,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

但就在錢桐稍微放松的瞬間,她手腕猛地用力!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倉庫的寂靜,錢桐的身體劇烈彈動起來,額頭和脖頸青筋暴起,整張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程諾松開鉗子。

一小截血淋淋的東西掉落在地面上。

她看著痛得幾乎暈厥過去、不斷倒抽冷氣的錢桐,聲音依舊沒有波瀾,“現在呢?想起來了嗎?”

錢桐大口喘著氣,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滿臉,之前的囂張和惡毒蕩然無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痛苦。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錢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都是在網上聯系的!我沒見過他!”

程諾不做回應,目光落到食指。

第二根…

第三根…



慘叫聲漸漸變弱,許知秋很久沒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眉頭緊皺。

“我、我說…我說…”

在拔到小指時,錢桐終於熬不住了,把知道的全說了。

程諾示意保鏢記下。

就在錢桐以為結束的時候,小指劇痛襲來!

“呃啊——!!”

劇痛讓錢桐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他渾身痙攣,翻著白眼,幾乎要昏死過去。

程諾沒有停下,轉向左手。

重覆剛才的動作。

再拔到食指時,錢桐開始哀求,並且又說出一個人名。

程諾面色不改,繼續。

等到十根手指全部拔完,錢桐已經失禁顫抖,發不出聲音。

程諾看著他,拳頭慢慢握緊。

許知秋猜到她要做什麽,剛要攔下,她已經舉起鉗子朝錢桐揮去!

“啊!!!”

完好的那只眼被生生挖出,錢桐痛呼一聲,徹底暈死過去。

“別讓他死了。”

程諾丟掉鉗子,留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寒風冷冽,許知秋看著面無表情的程諾,心驚的同時還有幾分疑惑,

“你怎麽知道他還有事沒交代?”

許知秋的聲音將程諾思緒拉回。

她吐出一口濁氣,白霧漫開模糊了她的眉眼,她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我不知道,我本來打算把他指甲拔了,就殺了他。”

許知秋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麽。

眼前的程諾讓人陌生到膽寒,在許知秋印象裏她只是個愛耍小心思、做什麽事都要紀溪護著的女人,而不會動輒傷人性命。

“發洩夠了就讓我來處理吧。”許知秋不想讓她再接觸這些事。

程諾笑了笑,光線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姐,這怎麽能夠呢。”

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砭人肌骨的寒意,

“他讓紀溪流的血,我會讓他,和他在意的一切,百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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