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chapter.47 他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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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47 他騙了她。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溫渺就醒了。

小朋友初來家裏, 是客人,賀斯揚在外奔波多日也很辛苦,她想提前起床給大家做一頓早餐, 邊下樓邊拿著手機搜菜譜。

忽然, 樓下廚房那邊飄來一陣誘人的麥香氣, 還伴隨著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溫渺走過去一看, 簡直驚呆:“斯揚,你、你們……”

外面天色還沈在墨黑裏, 廚房的玻璃窗上還蒙著厚厚一層水汽,但廚房裏已經燈火通明,燈開得晃眼, 亮堂堂罩著整個屋子。

賀斯揚系著深色圍裙,站在中島臺邊,神色認真地往碗裏倒入黃油、牛奶和雞蛋液,然後用手動打蛋器將它們攪拌融化。他低下頭做事的模樣總是那麽專註,讓人不敢相信,他只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做一道平平無奇的烘焙。

聽到溫渺的聲音,賀斯揚擡眸,手中打蛋的動作沒停, “怎麽不多睡會兒?”

溫渺微窘地撓撓臉頰,“我本來……想早點起床給你們做飯來著。”

如果這頓飯交給她來做, 他們三人今天恐怕都要成為衛生間的常客。賀斯揚慶幸自己有早起的習慣,“不用,你把刀叉洗一洗拿出去,十分鐘後開飯。”

“是啊舅媽,你什麽都不用做, 有舅舅在就行啦!”

一直守著烤箱的賀帆回過頭,一雙大眼睛笑成彎彎月牙,“舅媽,舅舅昨晚玩游戲輸啦,所以他才答應給我做華夫餅吃!”

“游戲?”溫渺詫異,“你們昨晚進房還玩游戲了?”

“對呀。”賀帆迫不及待地說,“舅舅說他什麽都知道,可我問他汽車人的變身步驟是什麽,他居然答不上來。這麽一看,舅舅真的好自戀哦……”

溫渺不禁笑了起來,也只有口無遮攔的小孩才敢這麽評價賀斯揚。

可是……她忽然想到,以前讀高中時他不是變形金剛的資深影迷麽?還曾經很直男地送過她一個價值三千塊的擎天柱模型。

望著賀斯揚此刻在廚房裏游刃有餘的身影,溫渺恍然——

他絕對是故意輸給小侄子的。

“很好笑嗎。”賀斯揚淡淡掃她一眼,“什麽時候我們一起睡,也可以在睡前玩游戲。”

溫渺一楞,聽著他話語裏明目張膽的挑逗,耳根忽然發燙。

只有賀帆還在狀況外,仰頭追問:“舅舅,那你和舅媽一般在床上玩什麽游戲呀,枕頭大戰嗎?”

賀斯揚輕輕笑了,眼神卻在溫渺通紅的臉頰上緩慢巡弋。

“不是哦,小帆。”

他壓低聲音,居然在這時表現出教小孩子的耐心,一字一句清晰落地,“我和你舅媽玩的是,更消耗體力的那種游戲。通常呢,會出很多汗。”

……

還好清晨的時間緊急,有上班的也有上學的,溫渺沒被賀斯揚單方面捉弄太久。

何況他是他們之中最忙的人,吃完早餐便去樓上換了身全黑西裝下來,頃刻間從系著圍裙的居家男人變成氣場全開的職場精英。

“你今天穿得好正式。”溫渺光顧著欣賞他,華夫餅拿在手裏都忘了吃。

“嗯,晚上有個商務飯局,要見客戶。”賀斯揚對著鏡子整理領口的動作微頓。

他轉過臉來,冷峻的目光劃過餐桌上傻傻舉著華夫餅的溫渺。

她知不知道她犯花癡的樣子很呆?語氣不由得放沈,“過來,給我系領帶。”

……幹嘛當著小朋友的面命令她啊,很沒面子哎!

溫渺不情不願地放下華夫餅,走到賀斯揚面前,腦頂只到他肩膀。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會系溫莎結嗎?”

“聽說過。”

雙手輕輕搭上賀斯揚微鼓的胸膛,他的目光落下來,沈甸甸的,帶著溫度般烙在她手背上。

他沒說什麽,只是垂眸看著她笨拙的指尖捏著深灰色領帶,折過來,又疊過去,反覆幾次,始終無法繞成一個優雅流暢的結……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細微的衣料摩擦聲,和她越來越清晰的呼吸。

直到一聲極輕的笑從她頭頂傳來。

那笑意像是從男人喉嚨深處溢出,帶著胸腔輕微的共振,酥酥地拂過她額頭。

溫渺的臉“噌”地燒透了。

“不會麽?那就系成你喜歡的樣子好了。”賀斯揚輕聲說著,單手捉住她手腕,引導她的手放到領帶中央的正確位置。

“隨你怎麽系都可以。”

溫渺懵懵懂懂地“哦”了一聲,回憶著以前見過的賀斯揚自己打的領帶樣式,慢慢將領帶兩端柔軟的絲綢交疊、繞圈、打結。

呃,最後出來的形狀……好奇怪。

都已經讓她隨便系了,卻還是……看來,她是真的沒給其他男人系過領帶。

看著溫渺長睫毛下一閃而過的懊惱神色,賀斯揚心底浮起絲絲微妙的喜意。

“不會就學,以後每天都要做的。”他板著臉說。

“為什麽啊……”溫渺小聲嘀咕,“我又不是你的秘書。”

“噢?”賀斯揚挑眉,“所以,你是想讓我的女秘書在辦公室裏給我做這些?”

溫渺被他問得一啞,“我……”

“咕嚕咕嚕——”

餐桌邊忽然傳來一陣頑皮的聲響。玄關邊的兩人同時轉頭,只見椅子上的賀帆懸空晃著兩條小短腿,正咬著吸管往牛奶杯使勁吹氣。

乳白色的奶液在玻璃杯裏嘩啦飛濺,小家夥腮幫子鼓得圓圓的,越玩越起勁,杯子裏像開了艘噗噗作響的小汽船:“咕嚕咕嚕——!!”

賀斯揚眉心倏地收緊,嗓音前所未有地沈了下去,“好好喝牛奶,不許拿食物胡鬧。”

明明隔著酒櫃看不見人影,可他那道聲音卻像有了形狀般穿過客廳,準確落到賀帆耳邊。

杯子裏那串咕嚕聲瞬間熄了火。

“舅舅,我錯啦……”小朋友細聲細氣的認錯飄了過來。

一想到賀帆此刻蔫巴的模樣,溫渺就忍不住彎起嘴角,“你以後對我們的寶寶……也會這麽嚴格嗎?”

正欲出門的賀斯揚身形一滯。

他回過頭,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臉上,嗓音忽然滯澀,“那……得看你的表現。”

“我的表現?”

溫渺沒聽懂,微微偏頭,“做媽媽的表現嗎?還是妻……”

話音未落,眼前的光線忽然一暗。

兩瓣微涼的唇毫無預兆地覆了上來,將她未盡的疑問悉數封了回去。

家門已被賀斯揚推開,他本是急著要上班的人,公文包還提在手裏,可就在某個瞬間,他卻忽然折返回來,俯身吻住仍站在門內的人。

溫渺睜大眼睛,與他四目相對,身體僵得一動不能動。

深秋的晨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賀斯揚硬挺的西裝衣角在風裏微微翻動。

而在他高大身軀的遮蔽下,溫渺淺粉的睡衣衣角卻安安靜靜,紋絲未顫。

心跳快得發慌,她情不自禁攥住了垂落在他胸前的領帶——

那根她剛才笨拙系上的、深灰色的領帶。

拖鞋裏的腳尖悄悄踮起,更深地回應他的吻……

“舅舅,我上學要遲到啦!”賀帆忽然像顆小炮彈“轟”地跳到他們身後。

賀斯揚如夢初醒,倏然離開她的嘴唇。

他不自然地側過臉,不再看溫渺,只單手將被扯松的領帶利落地理正。

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裏還透著未散盡的沙啞。

“好,舅舅送你去上學。”

……

上午十點。

溫渺在工位坐定,臨近年底她又忙了起來,密密麻麻的工作郵件雪花般飛進郵箱。

同樣是忙碌,如今這份心境卻和幾個月前剛回江城時,那種茫茫然的失落感截然不同。有時她明明在看枯燥的報表,卻會對著那些數字莫名笑起來……好像每時每刻,都會想起那個有著極高數學天分的人。

“喵姐。”

男同事小顧忽然滑著轉椅湊過來,悄聲問她,“你這幾天有聯系過小熊貓嗎?”

“……什麽?”溫渺一楞,隨即飛快關閉印有某個名字的搜索網頁。

小顧推了下眼鏡,神色不安,“我在企微看到小熊貓請了一周的事假,本來想關心一下她,但她卻對我已讀不回……她以前從不這樣的。”

溫渺皺眉,她怎麽完全沒有小熊貓請假的印象?

打開企微後臺,溫渺怔住,“她……越過我,直接向馮磊提交了事假申請。”

小顧不可思議地張大眼睛,“越級審批是不合規的啊!馮……老大怎麽會同意她的申請?”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馮磊知道小熊貓出了什麽事。”溫渺沈思良久,叮囑小顧,“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我來聯系小熊貓。”

那一天,公司窗外的天空瓦藍瓦藍的,晴空高照。

但只有那些站在陰影裏的人才知道,陽光照不進來的的角落,是天底下最寒冷的地方。

漫長的通話鈴聲響了很久,溫渺在公司大樓外的背陰處凍得渾身直顫,握著手機的指尖幾乎失去知覺。

電話終於被接通,她立刻呵出一團白霧,聲音又輕又急,“小熊貓?”

“喵姐……”電話裏的人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痛哭出聲。

那頭背景音裏持續傳來冰冷的電子叫號聲、模糊的廣播聲,以及急促淩亂的腳步回音。一切都指向某個令人不安的場所——

醫院。

“喵姐,我實在撐不下去了……”

小熊貓的哭腔裏帶著瀕臨破碎的顫抖,“求你幫幫我,好不好?”

……

晚上七點,溫渺終於趕到晚托班,從空蕩蕩的教室接走了賀帆。他是全班最後一個被家長領走的學生。

“抱歉啊,小帆。”

溫渺蹲下身,給小朋友整理淩亂的紅領巾,柔聲說,“我今天下午臨時有事,所以來晚了。抱歉讓你等這麽久。”

“沒關系啦,舅媽。”

賀帆看著溫渺匆忙趕來微微喘氣的樣子,反倒像個懂事的大人,摸了摸她的腦頂。

“我媽媽經常搞忘記接我,等她的時候我都會把作業寫完,這樣回家就可以玩兒啦。”賀帆拍拍胸脯,頗為自信地補充,“而且,我很擅長等待的哦。”

溫渺被他逗笑,“小小年紀,你明白什麽叫等待嗎。這話跟誰學的?”

“我舅舅呀!”賀帆振振有詞,好像學舅舅是件無比光榮的事,“我媽媽以前問舅舅為什麽不找女朋友,他就總是說,沒關系,我很擅長等待。好多年了,他總是只說這一句。”

溫渺怔住。

深秋的夜,路燈下,暖黃的光暈在寒風中微微發顫。

空氣中滿是刺骨的冷。可是很莫名的,那瞬間好像有一股暖流漫過她心口,忽然很想……很想見他。

“小帆,我們晚上去雲飛路吃飯好不好?”溫渺牽起賀帆的小手。

“雲飛路?那不是舅舅公司附近嘛!”

“小帆真聰明。我們去雲飛路吃飯,說不定會碰到你舅舅哦。”

“太棒啦,那……我要吃披薩,我還要吃意大利面!”

兩人上了車,溫渺很快找到雲飛路上一家有米其林星級的意大利菜餐廳。

開車到那兒,尖頂教堂模樣的小洋房裏燈火透亮,屋外點綴著一扇紫色花環裝飾的拱門,真的是如夢似幻。

溫渺正要帶賀帆走進拱門,穿西裝的侍者卻攔住她們,“不好意思,女士。”

“我有預約。”

“不好意思,女士。”男侍者像機器人一樣重覆,臉上卻始終掛著微笑,“我們餐廳今晚被一位先生包場了。”

“舅舅?!”

賀帆忽然掙開溫渺的手,跑到一扇落地窗外面,扒著窗戶使勁往裏看。

幾秒後他終於確定,興沖沖地回過頭向溫渺報告。

“舅媽,裏面的人真的是舅舅!”

溫渺怔怔站在門外,光線照不到的暗處。

她盯著高級餐廳裏宛如一對璧人的他們,許久過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今天早晨才吻過她的人,說會一直等待她的人,此時此刻——

賀斯揚,他坐在另一個女人的面前。

他們在鮮花的簇擁下,在燭光的包圍下,優雅地進食,對視,說笑……

她為他系上的灰色領帶,結已經松開,被他隨意扯下,揉皺了搭在椅背上。

像某種不再需要的裝飾,完成了它短暫的使命。

在他對面,身著黑絲絨長裙的許靜年慢慢笑了起來。

浪漫的燭光裏,她的笑容優雅而從容,與這精心布置的場景完美相融。

溫渺靜靜站在光的背面,手邊牽著仍在問“為什麽不去找舅舅”的賀帆。

孩子的手很暖,可她覺得自己的指尖已經凍得發麻。

原來天底下最寒冷的地方,是他把光亮慷慨給予了別人,卻把她舍棄在他親手投下的陰影裏。

“所以……”

溫渺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今晚根本沒有飯局,是不是?”

停頓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內的他們舉起酒杯,久到許靜年眼波流轉,她才對著那片溫暖的光亮,輕輕補上最後一句:

“所以……你和她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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