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chapter.42 一點一點撐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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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42 一點一點撐上他……

深夜, 機場高速,一輛黑色賓利正往機場方向疾馳。

高速公路臨海,溫渺坐在車後座, 隱約還能望見海那邊盛大的煙花表演。

漫天金色的光焰如瀑布般綻開, 又垂落, 無聲地灑下漫天星點, 將夜色點綴得極致浪漫。可是……

溫渺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想起千裏之外躺在病床上的父親, 心裏一片脆弱無力。

七年前父母離婚後便各自組建新的家庭,媽媽和新的人結婚生子,爸爸也陸續找了幾任阿姨, 但聽說那些女人過不久都跑了,所以年近六十的爸爸至今還是一個人生活。

溫渺一直以為自己恨他,恨他當年對她這個女兒的無情。

可驟然聽到他出車禍的消息……

她還是覺得好難受。

那通電話裏,急救科醫生的語氣沈重。他說父親是因為疲勞駕駛才導致貨車側翻,被送來時已陷入昏迷。可這會醫院床位很緊張,只能將他暫時安置在過道裏。

過道……

溫渺閉上眼,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

嘈雜的醫院過道,人聲、腳步聲、輪子滾動聲攪成一團。爸爸那張窄小的病床,被匆忙穿梭的人群撞得微微晃動, 像一葉無人問津的孤舟。沒有人在意他是否醒來,是否疼痛……

一股酸澀猛地沖上鼻腔, 溫渺咬緊下唇,努力不使自己哭出來。

“好的,那就麻煩顧主任了。”

身旁,同坐在後座的賀斯揚低聲打著電話,口氣仿佛跟對方很熟。

但他沒有講太久, 簡單道謝後便掛了電話,對溫渺說,“我聯系了省人民的外科主任,他馬上會安排你爸爸住進病房,那裏有專門的醫生照顧他。”

呼吸凝滯數秒,溫渺轉過頭,瞪大眼睛望著他。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

從得知父親出事到現在不過半小時,賀斯揚是怎麽僅憑一通電話就辦妥病房的事?

而且,他許多年都不在江城,為何還有醫院的人脈?

“顧主任和我媽是多年的老朋友,他辦事你可以放心。”賀斯揚語氣平靜,好像對他來說,在危急關頭挽救她父親的生命,不過是舉手之勞那麽簡單。

“醫生都是最好的醫生,但病房只是普通的三人間,一般上班族也能負擔得起。這樣你爸爸醒後也不會懷疑什麽。”

他這是幫她把以後怎麽對父親解釋都考慮到了。

溫渺張了張嘴,“謝謝”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可此刻若只對他說出這兩個字,反倒顯得輕飄了。

莫名的,很想抱抱他。

窗外,路燈柔黃的光暈一團一團撲進來,將賀斯揚優越的鼻梁勾勒得愈發挺拔。他只是靜坐在那裏,就像神龕裏不容褻瀆的雕像。

溫渺不作聲,一點一點悄悄挪過去。

車在過減速帶,一路顛簸,溫渺就快貼近賀斯揚肩膀時,前排鄭司機突然振奮地拉高音量,“溫小姐,你父親一定會沒事的。你看外面的煙花,多美啊,一看就是好運的預兆!”

溫渺一楞,一只手掌已經強撐上賀斯揚大腿。

掌心下,男人大腿肌肉瞬間繃緊,透過硬挺的西裝褲料,傳遞出驚人的熱度。

溫渺腦子裏轟地一響,經鄭司機這麽一提醒才想起今晚沒見到的“驚喜”。

她啞然,“外面的煙花……難道是放給我看的?”

賀斯揚卻像壓根聽不見她的問題。

他淡淡地將她上下掃視一翻,包括她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不要告訴我,你打算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我的感激。”

溫渺臉上騰地燒了起來。

正要縮回手,卻聽他再度開口,聲音平穩依舊,卻在夜色裏染上某種深濃的情緒。

“以前你總說想去迪士尼看一次煙花,那時沒帶你去,是有些遺憾。”

賀斯揚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她的眼睛。

許多年前的事了,他們還為此鬧過小矛盾,他竟然記得那麽清楚。

車窗外,光影飛掠過昏暗的車廂,賀斯揚靜靜看著她,臉龐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顯得無比深邃,可他的嗓音卻那麽輕。

“答應你的煙花,一晃就欠了這麽多年。今晚,我想補給你。”

……

當晚,最後一班從威海回江城的飛機,落地已是淩晨。

賀斯揚開車帶溫渺來到醫院,住院部雖然燈火通明,但除了幾個值班護士,空曠的走廊上已經沒有一個人影。

賀斯揚給溫爸爸安排的病房,雖說是三人間,另外兩張床卻還沒住人,所以依舊算得上單人病房,環境很是清幽。溫渺給爸爸掖上被角,坐在床邊靜靜看了會他的睡顏,懸了一整晚的心總算漸漸回落。

病房外,賀斯揚向顧主任詢問完溫爸爸的病情,忽然發覺一絲不對勁。

環視病房一圈,他擰眉,“出車禍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見其他家屬過來?”

“我給溫成榮妻子打過電話的。”顧主任為難地笑笑,“一聽到是醫院打來的,她直接給掛了。”

賀斯揚點點頭,沒有再問。

涉及到溫渺的私事,他從不跟外人討論,只是仍不免感到疑惑,等溫渺從病房裏出來才提醒她,“需不需要通知阿姨?”

溫渺眼神暗了一下,隨即搖頭,“還是不必了吧……”

“阿喵,榮叔現在情況怎麽樣?”突然插進來的清脆男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溫渺轉頭看見來人,又驚又喜。

“天麟,你怎麽來了?!”

“榮叔是在我家工地出的事,我當然得來。”

沈天麟邊說邊轉動眼珠,打量一旁臉色逐漸陰霾的賀斯揚。

他略勾唇,直接轉向溫渺,硬生生插在他們中間,把賀斯揚攔在了身後。

“阿喵,你不要擔心錢的事,榮叔這次的醫藥費我全包了,還有他後續的康覆療程,我會給他找最好的醫院和醫生。”

康覆,聽起來還很遙遠。溫渺暫時沒想那麽多,隨口應付道,“以後再說吧。”

“前期治療和後期康覆我已經聯系好顧主任。”

這時,沈默了多時,一直靠墻而立的賀斯揚開口了。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目光越過沈天麟頭頂,平靜地落在溫渺臉上,“顧主任了解你爸爸的病情,能給出完整的治療方案,好過到處換醫生。”

溫渺仔細一想,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她正想回應,沈天麟輕笑一聲,言語裏透著不屑,“現在的公立醫院哪還有技術過硬的醫生?阿喵,我認識一個德國專家,他在江城開了康覆中心,我們到時候把榮叔帶去那裏療養。”

“顧主任帶領的是國家級骨科團隊,把病人從他手下帶走,交給一個不知名的外國專家,這聽起來不像是為了病人好,更像是……”

賀斯揚淡淡一笑,“為了滿足某些人的,表演欲?”

沈天麟一噎,“你——”

“溫小姐,你來一下。”這時一個護士從遠處的導醫臺探出腦袋,向溫渺招手,“我跟你說一下你爸爸明天要做的檢查。”

溫渺略遲疑,憂心忡忡地看了眼賀斯揚。

如果她這時離開,針鋒相對的兩個人不會吵起來吧?

不過,看著賀斯揚冷淡鋒利的眉眼,她很快放下心來。

雖然賀斯揚表面上斯文又儒雅,但誰要是惹到他,他那種不緊不慢卻字字如刀的說話方式可是殺傷力強到沒邊。

所以,像他這麽強悍的人,根本沒什麽好擔心的吧!

倒是沈天麟,這家夥從小就因為長得胖而自卑,即使現在成了瘦子,依然反應慢又嘴拙。

想到這,溫渺憐愛地拍了拍沈天麟肩膀,一副“你一定要挺住啊”的表情。

“那我走了哦,你加油。”

……

走廊裏重歸寂靜,一時只聞墻上鐘表規律的走秒聲。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著兩個男人拉長的身影。

他們分立過道兩端,隔著整條空曠的走廊,像一幅凝固的畫面,無聲地對峙著。

“今年國慶……她一直跟你在一起?”沈天麟終於忍不住問。

賀斯揚卻只是冷冷看著他,少頃後才沈聲道,“溫渺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沈天麟皺眉:“什麽?”

賀斯揚問話向來直接,“她母親在哪裏。”

“當然是在江城。”

“人在江城,為什麽不來醫院?”

沈天麟一楞。

賀斯揚臉上彌漫的陰鷙,讓沈天麟後知後覺品出了一絲真相。

他倏然從墻邊站直身,一邊眉毛玩味地挑起,“你問我溫渺的媽媽為什麽不來醫院看她爸爸,哈……你們朝夕相處這麽多天,她難道從沒告訴過你原因?”

賀斯揚緊抿著唇,沈默如一座冰山,唯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這沈默無疑取悅了沈天麟。

他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三兩步跨過走廊,徑直停在賀斯揚面前,毫無懼色地迎視那幾乎能將人凍結的視線。

“那就讓我來為你揭曉答案吧,無所不知的賀先生。”

沈天麟語氣輕佻,眼裏卻閃著挑釁的凜光。

“溫渺的父母在她讀大學時就已經離婚了,這件事給她的打擊是毀滅性的。除了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她對任何人都絕口不提。”

沈天麟頓了頓,目光在賀斯揚臉上細細碾過,享受著每一個字帶來的殺傷力。

“這麽看來,她還是沒辦法完全信任賀先生,你才會對她的曾經——一無所知。”

……

從醫院出來時,天光微亮,淺藍色的天空掛著一刀彎月,淡得快要消失。

淩晨五點多,連月亮都熬得黯淡了,何況奔波了一整晚的溫渺。

她一上車,困意便如潮水般襲來,沈沈垂下眼皮。

徹底墜入夢鄉前,烙印在她腦海裏的最後一幕,是賀斯揚在朦朧晨光中凝神開車的側顏。

若論辛苦,他從機場出來便一路飛馳,第一時間將她送來醫院。

可他似乎永遠不會疲憊,不會倒下,像一座沈默而可靠的山。

從溫渺認識他的那天起,他便一直是這樣的存在——

校園裏萬眾矚目的明星,令人仰慕的天才少年。他的世界永遠光芒萬丈。

因此,溫渺從未想過,擁有那樣一顆頂級頭腦、仿佛無所不能的賀斯揚,會為了什麽事流露出黯然神傷的模樣。

迷迷糊糊想著這些,溫渺很快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溫渺被車窗外漸亮的晨光晃醒。溫暖的車廂裏,彌漫著豆漿油條的香氣,她的肚子很應景地“咕嚕”了一聲。

“醒了?”

賀斯揚拉開車門坐進來,帶著一身清冽的寒意。

隨之飄來的,還有一股陌生的清新香氣。

那氣味像薄荷糖,卻又不止於甜,帶著一絲涼意的覆雜。

見溫渺吸了吸鼻子,像只好奇的小貓在空氣中嗅味道,賀斯揚淡淡一笑,“你的鼻子很靈,我剛才在外面抽了會電子煙。”

溫渺微微一怔。

她驚訝的並非賀斯揚會抽電子煙,而是……

明明戒了煙的他,為什麽突然又犯了煙癮?

“吃早餐吧。”賀斯揚將那杯溫熱的豆漿塞進她手裏,“你一晚上沒吃東西了。”

此刻曙光漸明,金色的晨曦灑進車窗,細細的灰塵在光線中飛舞。只有他們兩人的車裏,流淌著恬淡又靜謐的晨間氣息。

溫渺心頭泛起一絲暖暖的歡喜。

她捧著豆漿小口啜飲,隨後想起什麽,將杯子輕輕轉了個方向,將杯口遞到賀斯揚唇邊。

“你也嘗一口,很甜。”

賀斯揚卻微微偏頭,避開她的手,“這是你的。”

他轉而拿起卡槽裏的另一杯豆漿,抿了一口便放下,說,“我買了兩杯。”

賀斯揚自始至終單手控著方向盤,視線不曾偏離前方的路面。

車廂裏只剩下暖氣的低鳴,和那杯被推開的豆漿,在兩人之間無聲地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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