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chapter.27 這次,你肚子裏……

關燈
第27章 chapter.27 這次,你肚子裏……

賀斯揚咬唇不語的模樣, 看得溫渺揪心。

該不該告訴他,關於那個孩子的實情?

如果讓他知道,害她早產, 害她終身無法生育的男人, 就是……看著眼前的男人, 溫渺心臟猛地一抽, 澀到幾乎發痛。

那無異於把斯揚推入終生自責與悔恨的深淵,不是嗎?那樣下去, 往後歲月裏,他們之間或許有愧疚,有虧欠, 有一輩子也無法彌補的遺憾,但惟獨……

不會再有愛。

所以,哪怕斯揚此刻就坐在她眼前,兩人之間也隔著咫尺天涯的距離,稍不小心,斯揚就會被她推得很遠很遠。

她不想再弄丟他了。

她想要的是愛,不是他和她被愧疚捆綁的餘生。

溫渺只能低下頭,“斯揚,對不起。”

剎那間, 賀斯揚全明白了。

她對那個男人的感情,濃烈到放棄一切也在所不惜。而他還在自作多情地逼她吃藥。

一股自嘲之感從心底縫隙鉆了出來。

賀斯揚, 這個礙事的第三者你還要當到什麽時候?

倏地將藥拿開,賀斯揚一言不發地起身。

臥室裏一片死寂,只有他利落地套上襯衫長褲時衣料的摩擦聲。

皮帶金屬扣“哢嗒”一聲扣緊,那聲音又冷又硬,聽得溫渺閉上眼睛, 不敢看他在床那邊遙遠的背影。

她好像搞砸了所有。

昨夜的美好就像一場夢,但就在她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那一刻,斯揚眼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然後就聽見斯揚接了通電話,用低氣壓的聲音回覆那邊,“嗯,好,我知道了。”

他講完電話,房間裏靜了幾秒。

“我要去趟公司。”他突然說。

今天不是周末嗎?溫渺睜開眼,轉頭看著他。

“一會兒你自己回家。”

賀斯揚的目光與聲音一樣冰涼,“我沒有時間送你。”

溫渺一怔,一顆心漸漸下墜。

“……好,我自己走。”

只能這樣了吧。

早該想到,會是這般無話可說的結局。

溫渺楞楞望著身下床單淩亂的褶皺,那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氣息。

餘光裏,賀斯揚那雙長腿毫不留戀地邁向門口,卻在開門之際微頓了頓。

前方傳來他低沈的聲音,“餐桌上有早餐。”

“嗯?”溫渺下意識擡起眼。

賀斯揚沒有轉身,只留給她一個冷漠的側影,語氣平淡地像在說一件公事,“買藥時順手帶的。”

這就是賀斯揚。

無論自身情緒多麽糟糕,他依然會維持最後的體面。

溫渺擠出一絲苦澀的笑,“麻煩你了。”

“這輩子最後一次了。”賀斯揚冷冷地說。

……

那天之後,他們真的再也沒見面。

很快便入秋,中秋節和國慶黃金周在即,公司裏又為大促忙了起來。

這天開會,老大馮磊臉色很不對勁。他把品牌部在座每個人都訓了一遍。溫渺這個月工作沒出錯,卻也挨了批,屬於無妄之災。

雖然很好奇馮磊突然發脾氣的原因,但溫渺知道,她不必主動打聽,自然會有人向她通風報信。

“喵姐,喵姐,咱們部門要出大事了!”這不,一開完會小熊貓就來了。

“怎麽了?”

“就是隔壁組的組長Amy呀,她前不久在公司最忙的時候玩閃婚,完了又找老大請婚假。”

溫渺記得這件事,馮磊當時就為此很不高興,還特地把她喊到辦公室打預防針,暗示她別在上升期談戀愛什麽的。

“說起這個,Amy還沒休完婚假嗎?很久沒見到她了。”

“以後應該也見不到了。”小熊貓十分唏噓,“喵姐,你絕對想不到,Amy她休的不是婚假,而是——”

還有什麽比聽八卦被打斷更讓人難受?

小熊貓正講到興頭上,馮磊的秘書忽然閃現到她們面前,把兩人嚇得不輕。

“溫組長,馮總請你去一趟辦公室。”

溫渺給小熊貓遞了個“我去去就來”的眼神,卻沒想到在領導那兒吃到最全的瓜。

“產、產假?”

溫渺驚愕不已,“Amy休的竟然是產假?”

馮磊冷哼,“是啊!這個Amy,不聲不響地玩閃婚,現在居然把孩子都弄出來了,還要挾公司給她休產假?她把公司流程當什麽,以為公司是她家開的?沒了她,我分分鐘招一個比她更優秀的人進來!”

這麽說,Amy因為意外懷孕就被公司開除了?

偌大一個知名外企,對員工說拋棄就拋棄。溫渺不免膽寒,就在這空檔兒對上馮磊的視線,後者立刻親和地笑起來:“小溫,你別緊張,我綜合考慮過團隊分工,其實Amy的位子更適合你來坐。”

“唔……”溫渺隱隱覺得胃裏有點惡心。

“這樣吧,今年品牌部的校園秋招就交給你來辦,別讓我失望……”

馮磊話音未落,溫渺忽然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幹嘔了一聲。

“小溫,你怎麽……”

“不好意思——!”下一秒,溫渺已經推開椅子沖了出去。

她撞開衛生間隔間門,跪倒在地面,抱起馬桶就是一陣狂吐。

其實什麽也吐不出來,但那股食物的酸味不斷從喉管往上湧,嗆得她眼角泛淚。

溫渺死死摳著馬桶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

這種感覺……

她太熟悉了。

七年前那個兵荒馬亂的清晨,也如此刻一般難受。

可是……怎麽可能?

那張冰冷的醫學檢查單,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她的子宮內膜異位,受孕幾率低至百分之一。

半個月前的晚上,她半是絕望半是自棄地任由賀斯揚擺布。他在黑暗中沈默地發狠,將她折成各種羞恥的姿勢,一遍遍深入沖撞,像是要將她徹底鑿穿。

難道是七年前的診斷出了錯?

還是賀斯揚,他的精子質量……

強悍到連百分之一的概率都能打破?

沒時間再多想,撐起身子,溫渺用冷水撲了撲臉,看著鏡中蒼白失措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

指尖在屏幕懸停片刻,她最後還是選了那個東西。

付款。

等待配送。

……

女洗手間裏這會沒人,溫渺坐在其中一個隔間的馬桶上,呆呆地盯著手中那抹刺眼的紅色。

驗孕棒,兩道杠。

渺茫的,百分之一的受孕幾率,就這麽被她“幸運”地撞上了。

小腹隱隱傳來抽動,不知道是真實的存在,還是她極度恐慌下的幻覺。

一個孩子?

一個賀斯揚的……孩子?

這個認知比那兩道杠更讓溫渺頭腦發脹,想起他離開臥室時那張漠然的側臉,溫渺心口就撕扯得發疼。

就在這時,隔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喵姐,你在裏面嗎?你還好吧?”是小熊貓關切的聲音,“老大看你剛才不舒服,讓我來問一下。”

溫渺渾身一僵,思緒瞬間被拽回彌漫著緊張氛圍的公司。

眼下老大正為Amy懷孕的事生氣,她絕不能再出岔子!

手忙腳亂地將驗孕棒扔進垃圾桶,又抽了幾張紙蓋在上面,溫渺深吸幾口氣,這才回答:“沒事,我中午吃壞肚子,剛才有點反胃,現在已經好了。”

出來後,小熊貓遞來一杯溫水,“沒事就好。”

溫渺蒼白地笑笑。

下午的工作依舊很忙,溫渺連審了數十家媒體的宣傳稿件,腦子暈暈乎乎,去茶水間泡咖啡時,幾個女同事跟她打招呼,“喵姐,你今天去衛生間了嗎?”

“去了啊。怎麽?”她漫不經心地舉起咖啡壺。

“有人在衛生間發現一支兩道杠的驗孕棒,我們都在猜是誰掉的。”

溫渺胳膊一軟,咖啡壺險些摔到地上。

“呀喵姐,你杯子漫出來了!”

“抱歉,我去拿紙巾來擦——”魂不守舍地走出茶水間後,溫渺立刻加快步伐轉進女衛生間。

好險!

那支驗孕棒還在垃圾桶裏!

也顧不得臟了,溫渺匆匆撿起驗孕棒塞進針織衫口袋,正要推開隔間門出去時,外面忽然傳來一男一女壓低嗓門的交談聲。

“喬安娜,你怎麽搞的?怎麽會憑空搞出一個孩子來,啊?!”

溫渺抓在門把上的手一緊。

那聲音分明是……老大馮磊。

接著響起女人斷斷續續的抽泣,必然就是Anna了,“磊哥,我沒……我沒有嗚嗚嗚……”

“沒有?現在全公司都在傳,說廁所裏發現了驗孕棒——還測出了兩條杠!不是你還能有誰?你說,你是不是每次都在套上動手腳,就想靠懷孕逼我結婚?”

“磊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懷孕,那絕對不可能是我的!”

Anna似乎扯住了馮磊,“磊哥你別這樣……我們出去說好不好?求你……”

“喬安娜你放手!這裏是公司,你想讓我明天就全公司出名是嗎?給我滾!”

“磊哥,你別走,你聽我解釋……”

啜泣聲與腳步聲陸續遠去,女衛生間漸漸恢覆死一般的寂靜。

溫渺楞在原地,內心的洶湧久久無法平靜。

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海口機場的免稅店,小熊貓就發現Anna和馮磊有些過於親密。但當時,馮磊離異帶娃的好爸爸形象在溫渺這裏深入人心,她怎麽也無法將平日裏耐心負責的男上司,與門外那個絕情冷酷的負心漢聯系在一起。

還有Anna,她那麽年輕,那麽漂亮,怎麽會自甘墮落給部門總監做……

溫渺實在不願那樣想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可事實似乎已經板上釘釘。

再次從衛生間出來時,溫渺的目光緩緩掃過辦公區。

格子間裏的每位同事看上去都那麽從容,自信,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可在光鮮的表象之下,每一個人——包括她自己,心裏都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這,正是成年人世界心照不宣的規則:守好自己的秘密,也不說破他人的偽裝。

溫渺看了眼腕上的表,下午三點。正好人事部的Hazel走了過來,熱情和她招手,“嗨,馮磊說今年由你陪我去做校園秋招。”

“是的。”溫渺回她一笑,“我們第一站去哪?”

“哈哈,當然是江城最好的C大。”

……

大學校園的秋招現場,人多到整條主幹道都擠得水洩不通。

溫渺和Hazel坐在凱仕達的展位後面,沒一會就收了上百份簡歷,直到招聘會快結束,來投簡歷的學生才少了些。

Hazel刷刷翻動簡歷,不時哼笑,“這屆學生哪來的自信啊,沒一點實習經驗就敢來投五百強公司?”

溫渺不解,“咱們公司招實習生,是不是也只招有實習經驗的?”

“當然了。”

“可如果每家公司都只要實習豐富的人,學生們要從哪獲得第一份實習機會呢?”

Hazel奇怪地瞥了溫渺一眼,眉頭輕輕一挑。

“我不清楚,也不關心,那不是我的職責範圍。”

溫渺笑了笑,沒再接話。這時,幾個女學生興奮地經過她們展位,嘰嘰喳喳討論著,“啊啊啊!你們投了那家AI公司的簡歷了嗎?我昨天剛投,今天就收到面試通知了!我的未來有希望啦!”

“恭喜你啊!聽說他們創始人超帥的,是個智商超高的大帥哥!”

“還‘聽說’什麽呀,人家現在就在大禮堂做宣講呢!現在趕去還來得及!”

“沖沖沖——快走!”

等她們走遠,溫渺起身問Hazel,“我去買咖啡,需要幫你帶一杯嗎?”

“不用,謝謝。”Hazel刷著手機,頭都沒擡。

溫渺沒再管Hazel是否因為剛才的對話而不悅,她順著C大的指示牌一路來到禮堂。走進去的時候,能容納千人的大禮堂已經站滿了人,連門口也被堵塞。

許多人高舉著手機,屏息等待臺上那個人的精彩發言。

很奇怪的,溫渺擡頭望向遠處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心裏竟然一點不覺得意外。

AI公司、創始人、智商超高、帥哥——

所有標簽組合在一起,全世界也只能找出一個賀斯揚。

賀斯揚演講的題目很普通,是已經被說濫了的“AI如何改變世界”。然而他獨特的視角,有力的分析,層層深入的邏輯,卻讓這個老話題耳目一新,連溫渺這個文科生都被他所描繪的科技未來深深吸引。

演講接近尾聲時,賀斯揚站在臺上,目光清亮地說,“我們歡迎每一位心懷夢想的同學,與淩銳共創一個讓科技更美好的世界。”

一個男生略顯局促地舉手:“請問……如果我沒有實習經歷,你們還會看我的簡歷嗎?”

臺下傳來一陣輕微騷動,這問題可真夠直接的!

賀斯揚卻笑了,眼中閃過一抹敏銳的光:“沒有實習經歷?那豈不更好。”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賀斯揚從容地繼續說:“這說明你們的大腦還沒有被職場規則所馴化。我始終相信,真正值得看重的是能力本身。所以,如果你對自己的專業能力有足夠自信,我歡迎所有同學,直接向我本人投遞簡歷。”

會場先是寂然,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幾秒之後,如同點燃的火花,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轟然爆發。

有人激動地高喊,“賀總大氣!”

溫渺站在門口,也不禁微笑起來。

她靜靜地望著臺上那個遙遠的身影,直到宣講會散場,他走下舞臺。

……

報告廳裏鬧哄哄的,溫渺隨著人群往外走時,碰見了一個熟人記者,寫商業新聞的。

兩人寒暄沒幾句,那記者突然眼睛一亮,“啊,前面那不是淩銳的賀總嗎?走,咱們去認識一下!”

不等溫渺回應,她已經被拉到一群正在聊天的企業高管中間。

也許是腳步太急,又或許是因為太久沒見他而心慌,溫渺還沒站穩,一個小東西就從她外套口袋中滑落,一路滾到了賀斯揚腳邊。

溫渺下意識捂住口袋,心裏一沈:完了。

已經晚了!

在一片深色西裝與嚴肅氣氛之中,那支跌落在賀斯揚褲腳邊的粉色驗孕棒,顯得格外刺眼。

溫渺整張臉霎時燒得通紅。

賀斯揚低頭看了一眼,動作明顯頓住。

他俯身緩緩將它撿起,指尖捏著那支小小塑料棒,眼底先是略過一絲難以置信,但就在下一秒,所有熾烈的情緒被強行壓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幾個老板雖然搞不清是怎麽回事,但都客氣地對溫渺笑道,“小姐,恭喜啊!”

“這可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要當媽媽了!”

溫渺目瞪口呆,來之前她還想保守這個秘密,怎麽這麽快就……

她剛想解釋,就被賀斯揚一把攥住手腕,他向眾人微微頷首,“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一步。”

大家都是一楞,怔怔地目送他們遠去。

賀斯揚走在前面,一路拽著溫渺,力道極大,幾乎要將她捏碎一般。

他一直走到校園裏空無一人的小路才停下,松開她的手,轉身,聲音低緩地說,“溫渺,你最好給我一個科學合理的解釋。”

解釋什麽?

被醫學判定無法生育的女人,結果跟他一次就中?

溫渺怯怯地瞄他一眼,又看向旁邊。

“我怎麽知道會懷上寶寶,都怪你那天晚上做那麽多次……”

話一出口溫渺就後悔。

為什麽要脫口而出跟他交流這種事啊為什麽!

而賀斯揚漆黑的眼底忽然閃動起奇異的光。

“哦……”

他一頓,嘴角慢慢勾起,卻在溫渺擡起眼時又恢覆不以為意的神情。

“所以,”賀斯揚板起臉,訓話一樣冷冷看著溫渺。

“這次,你肚子裏懷的是我的孩子?”

-----------------------

作者有話說:surprise~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