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chapter.21 他們難道要這樣……

關燈
第21章 chapter.21 他們難道要這樣……

她……生過一個孩子?

這個直接的回答像一把刀刺入賀斯揚的心臟。

他的手指不自覺抓緊刀叉, 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七年前許多個夜晚,溫渺被壓在他身下,因疼痛而發出的呻吟還清晰在耳。

舍不得讓她吃有副作用的避孕藥, 他每次都認真做安全措施, 所以, 那只能是……

她和別人的孩子!

賀斯揚呼吸一窒, 胃裏一陣鉆心的痙攣。不,他不信, 他要親耳聽她說!

他沈聲問,“孩子是誰的?”

然而溫渺沒有給出他期望的答案,痛苦轉開的目光裏流露出極端的……不安。

沈默中的相對無言, 早已勝過萬語千言,賀斯揚卻還不相信。

什麽理智,什麽克制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只有不甘心的憤怒占據他全部腦海,幾乎是咬著牙問,“溫渺,那孩子在哪?幾歲?叫什麽名字?是男孩還是——”

“請你不要再問了!”

溫渺像是被這連珠炮的問題燙傷,突然大聲喝止他。

但她轉瞬又陷入無盡的懊悔,雙手抱住腦袋, 無力地垂向桌面。

“……好,很好, 原來我一直在跟一個孩子媽媽調情。”瞥見她懊惱的神色,賀斯揚又恨又痛地浮出諷笑,“那個男人呢,他知道你和我已經有一腿了嗎?”

溫渺渾身一僵,他怎麽可以這麽說?

一陣虛弱湧來, 她細聲呢喃,“孩子爸爸……早就不在我身邊了。”

賀斯揚微皺眉頭,繼而冷笑,“哦,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給你的孩子找一個有錢的冤大頭當父親,而我很榮幸成為你看中的……”他停住沒說,可溫渺完全能想象他會說出多麽傷人的字眼。

她望著賀斯揚的眼睛說,“我從沒想過算計你。”

“當然不是算計。”賀斯揚的眼底異常平靜,卻讓溫渺感到一陣寒意,“唯利是圖,不擇手段,人性本能而已,不奇怪你會選中我。”

邏輯嚴密又當過辯論隊長的人嘴巴有多厲害,溫渺算是見識到了,只能扯出一絲苦笑,蒼白地解釋,“我真的沒有。”

“不是為名利,還能為了什麽?”賀斯揚忽然緊盯住她。頓了片刻,他聲音驀地暗啞,“還是說。”

“……你依然愛我?”

溫渺怔住,看見賀斯揚眼中壓抑的感情,喉嚨突然像被什麽堵住。

她明明可以回他一個正確答案,可他的問題卻完全錯了啊!

“斯揚,我……”

一通刺耳的鈴聲在這時響起。

那鈴聲和來電提醒不太一樣,溫渺起身去拿茶幾上的手機,還沒走出兩步,胳膊一緊,身體被一股大力拉回去。

抵手是賀斯揚堅硬的胸膛。

他死死鉗住她手臂,眼裏射出兩團怒火,“你又要去哪?把話說清楚!”

“斯揚,鬧鐘響了,我……”

根本無從解釋,只能推辭,“我該上班了。”

上班?賀斯揚瞳孔驟然收縮,強忍著掐死她的沖動,“溫渺,這種時候了,你腦子裏還在想上班?!”

溫渺被他的怒火嚇得說不出話。

不上班能怎麽辦,他們難道要這樣至死方休地糾纏下去?

賀斯揚表情覆雜地看著她,眼中依次閃過惱火、懷疑、難堪,還有一絲微妙的挫敗。

半晌過去,他緩緩松開她手臂,認輸般地說,“我給你一天時間思考。”

溫渺一楞,迎上他視線,“思考什麽?”

“要想讓我做你孩子的繼父,我們首先得先成為合法夫妻。”

賀斯揚的聲音十分鎮定,仿佛只是做了一個無比簡單的決定。

而溫渺目瞪口呆。

合法夫妻的意思是,他們要……?什麽都來不及問,賀斯揚已經大步流星去玄關邊抓起車鑰匙,走到門口,他又驀地頓住腳步,轉身,目光沈沈地掃過一片狼藉的餐桌,最後定格在溫渺臉上。

他開口,嗓音低而嚴肅。

“把牛奶喝掉,坐我的車上班。”

……

從賀斯揚家到公司,路途不遠,但溫渺有生之年從沒經歷如此漫長的二十分鐘。

在沈默得能扼死人的空氣裏,賀斯揚將車開得飛快,要不是溫渺緊緊拽著拉環,她剛喝下肚的牛奶就要吐出來了!

終於開到公司樓下,溫渺舒了口氣,就聽賀斯揚冷冷說,“晚上下班,在這等我。”

看樣子他要接她下班,溫渺咬唇,“其實不用的,我今晚可能加班。”

“那就換我在這等你。”他斬釘截鐵地說。

溫渺怔怔轉頭,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最後一次給你機會了。”

賀斯揚看著前方繁華的車流,側臉一片漠然,“溫渺,我不喜歡在生過孩子的女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

坐在工位,溫渺看著墻壁上的鐘一格一格走動,才九點半。

離下班還很遙遠。

手頭其實很忙,許多公關稿等著她審批,卻讀不進那些密密麻麻又冷冰冰的商業文字,集團效益良好,業績翻倍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滿腦子回想的只有賀斯揚對她的形容——

生過孩子的女人。

他不會在生過孩子的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但如果,孩子是……

“喵姐,大家都報名了,怎麽你還不報?”小熊貓鄭重其事地湊過來,硬生生打斷溫渺的思緒。

她茫然地問,“報名什麽?”

“為期一年的晨星計劃呀!聽說是集團今年新啟動的項目,要從每個部門抽調幾個人去新西蘭總部交流學習。那可是新西蘭誒,去呆滿一年就能拿永居身份啦!”

“哦,小熊貓,你想要永居身份嗎?”

“我當然想要啦,喵姐你不想嗎?我要是通過這份工作拿到永居,我的小孩以後就可以自動獲得華僑身份,低分就能考985、211呢!”

小熊貓才多大,居然就在替她以後的小孩做人生規劃,溫渺不禁失笑。

正是因為沒有生過小孩,暢想有小孩之後的生活才會格外輕松吧。

不想和她說這些,溫渺說,“我去找老大請個假。”

個人辦公室裏,馮磊有些緊張地往她肚子上瞥了一眼,“哪兒不舒服?”

溫渺是職場女性,自然懂他那一眼的意思。

“感冒了,想去醫院打點滴。”

馮磊這才松了口氣。

給溫渺批完假條,他看似不經意地提起另一組的組長Amy,“這個Amy呀,什麽時候休婚假不好,偏偏選這個最忙的節骨眼,還是整整一個月!太不為咱們部門考慮了!等她休完假回來,組裏那些如狼似虎的新人早就搶了她的風頭,哪還有機會輪得到她?”

溫渺靜靜聽著領導抱怨,突然馮磊問她一句,“小溫,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溫渺楞了下,“呃……”

今天早晨,賀斯揚在餐桌上提出結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如果,那也算求婚……

溫渺心虛地看向窗外,“領導,我還沒有男朋友。”

“我就說嘛,小溫,還是你拎得清!”

馮磊讚許地點點頭,又揮手招呼溫渺坐下,“小溫,怪不得你這段時間進步明顯。來,我向你取取經,要怎麽做才能修煉到你這種要事業不要愛情的境界……”

溫渺汗顏,她的真實經歷應該是反面教材才對吧。

就這麽不小心打開領導的話匣子,聽他念了老半天經才得以脫逃。

……

從公司出來,溫渺沒有去醫院,而是一個人開車來了江邊。

夏天快過去了,吹拂在臉上的江風已有涼意。溫渺坐在岸邊,看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漸漸被勾起許多回憶——

多年前在上海讀書,有天夜晚,她也是獨自對著江水,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記得很清楚,那天她去醫院做檢查,醫生遞來的彩超單上,她的子宮裏竟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小小陰影。

“恭喜你啊小姑娘,你要當媽媽了。”

醫生的祝賀聲在診室裏歡快地回蕩,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溫渺頭上。她僵坐在椅子上,從頭頂到腳趾尖一片冰涼。

機械地接過檢查單,上面的“妊娠7周”幾個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她和賀斯揚分手的第二個月。

命運真的很愛開玩笑呢。

當她以為自己與賀斯揚的故事早已畫上句點,各自散落在人生的不同章節裏時,一個意外降臨的生命,卻像頑皮的孩童,硬生生將他與她——

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重新打了個死結。

……

走出醫院大門,南方冬天濕冷的風刮在臉上,溫渺捏著薄薄一張檢查單,呆呆地隨大街上的人流往前走。

要去哪,不知道。

能找誰說這麽難堪的事,木木?

木木那麽好,一定會陪著她安慰她的,可是……她根本無法啟齒。

慢慢地不知在街上走了多久,天黑了,深冬的天空中飄起柳絮般的雪花,溫渺來到一條幽靜的小河邊。

下了雪,河岸邊沒什麽人。溫渺坐在岸邊的長椅上,挨著一棵光禿禿的小樹,她把手撫上肚子,無人可說的事,就只能對肚子裏的孩子說,“寶寶,你來得好突然哦,媽媽還沒有做好準備……”

“你一定覺得奇怪吧,為什麽只有媽媽一個人跟你說話。為什麽,聽不見爸爸的聲音?”

“要怎麽跟你解釋,我和你爸爸之間的關系呢……”溫渺笑了下。

“你爸爸他,嗯,他姓賀,他是一個很耀眼的人,才華橫溢,也很英俊,等你出生以後,一定能從人群中一眼認出那樣卓爾不凡的他。只是不知道,他那時會不會認出你……”

肚子裏隱約傳來異樣的感覺,像某種神奇的感應。

溫渺抓著衣袖摸了摸肚皮,“寶寶,你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到他了嗎?暫時還不可以哦,因為,媽媽不小心把你爸爸……弄丟了。”

蘇州河邊籠罩著薄薄的夜霧,細雪無聲飄落,四周寂靜得仿佛世間再沒有其他聲音。

溫渺的眼睛也漸漸變得像霧氣一樣朦朧,拍了拍肚子說,“寶寶,你都不理我。”

沈默良久,漆黑的河面忽然被星星點點的燈火點亮。

遠遠望去,原來是只在電視上見過的外白渡橋,橋上的燈光倒映在幽暗的水中,在波紋間碎成細碎的金粉。

“好漂亮啊。”喃喃地說完,溫渺看著有些隆起的肚子問,“寶寶,你爸爸現在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你說……媽媽該不該去把他找他回來呢?”

自然沒人回答,只有晚風輕拂的聲響作為回應。

溫渺擡起頭,望著那座橫跨蘇州河的大橋。

彩色的霓虹在黑夜裏流轉變幻,像一場永不落幕的光影表演。

她輕聲說,“如果你也想見爸爸……”

“就讓那座橋的燈光變成粉色,好不好?”

一座橋,見證了百年的風雨。

天長地久地佇立在這條河上,慢慢的,竟聽懂有情人許下的願望。

那年冬天,溫渺孤身找去了北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