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chapter.2 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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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 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溫渺愕然,過了好幾秒才出聲。

“這只貓……難道是五百?”

五百,賀斯揚曾說給貓取這個名字很吉利。

而現在的賀斯揚眼中只滑過一抹譏誚笑意,“你為什麽覺得,它的新主人還會沿用已經是過去式的名字?”

過去式……

溫渺心口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針紮了一下,隱隱作痛。

這麽說,他們曾經養的貓已經有了新的女主人。

溫渺垂下眼睫,“哦,抱歉,我還以為……”

“以為它還記得你?”

溫渺無言以對,因為她確實是這麽想的。

七年不見,她沒認出昔日救過的貍花貓,貓卻先一步認出曾經的主人,所以才會激動地撲上來——

明明是小貓表達愛意的舉動,她卻誤解成傷害。

“你的內心活動未免太豐富了。”賀斯揚淡淡地睨視她,“溫小姐。”

溫……小姐?

這樣的賀斯揚讓溫渺很陌生,拒人於千裏之外,周身都圍繞著一股無法靠近的寒意。

其實,最開始的他也是這般難以接近吧。

當年她是怎麽融化他的呢?

“賀……先生。”溫渺艱難地反駁,“您的貓一看見我就撲了上來,我可什麽都沒做。”

“什麽都沒做?”賀斯揚微瞇起眼,兩步邁到溫渺面前。

他忽然傾身靠近,高級西裝包裹的胸膛在眼前驟然放大,襯衣領上沈澱的煙草味鋪天蓋地壓下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裹挾著侵略性的氣息。

溫渺瞳孔一震——他抽煙竟這麽兇!

那味道不是浮於表面的淺淡煙味,而是浸入肌理的、經年累月的焦苦,仿佛每一縷呼吸都曾被灼燒過。

“你噴這麽多香水……”賀斯揚刻意壓低身體,鼻尖已經貼上她的臉,呼吸間的熱氣似有若無蹭過她耳後,低啞至極:

“會讓我的貓發瘋的。”

溫渺脊背瞬間繃緊,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直到腰肢抵住堅硬桌沿。

過分暧昧的距離裏,她感覺臉頰熱了起來。

“我才沒有……”

賀斯揚眸光微動,不動聲色地後挪半尺,與溫渺拉開了距離。

轉瞬之間,他便轉過身,像不曾發生過任何事,平靜地詢問身後那群仿佛在看偶像劇的護士,“芊芊今天的檢查做完了?”

眾護士忙點頭:“賀先生,檢查報告出來了,您的芊芊非常健康!”

賀斯揚略頷首:“謝謝,辛苦了。”

他說完便抱著貓大步離開,對於一直站在原地凝視他背影的女人,沒有絲毫留戀。

芊芊。

溫渺楞楞地想,這兩個字雖然和活潑好動的貍花貓並不相稱,但,為它取這名字的女人,一定是個溫婉之人。

就這麽魂不守舍地陪EMMA做完了體檢,溫渺走出診室,外面已是夕陽西下,彩霞滿天。

大廳裏,兩個女前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

“好喜歡賀先生來的日子哦,每次見到他,我一整天都會很開心。”

“是啊,像賀先生這樣帥氣多金還細心體貼的男人早就絕跡了吧!自己的公司那麽忙,還每個月親自帶貓來做體檢。做他的小貓好幸福哦!”

“哎,可他已經走了,再見面又要等一個月。”

“他沒走呀!我十分鐘前下樓取外賣,看見賀先生還在樓下抽煙,好像在等什麽人……”

“砰”地一聲,角落裏傳來什麽轟然倒塌的聲音。

“天吶!小姐,你沒事吧?”兩人驚得同時轉頭。

只見墻邊堆成小山的貓罐頭貨架,被撞得劇烈搖晃,幾百個色彩繽紛的罐頭劈裏啪啦滾落一地。

而罪魁禍首溫渺,早已一陣風似的卷向門外,纖細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昏暗樓梯間。

“她這是……”女前臺呆若木雞。

另一個指了指仍在晃動的消防門,也呆呆地,“直接……跑樓梯下去了……”

來不及等電梯,溫渺拎著貓包狂奔下樓,沖到大街上,氣喘籲籲地環顧四周。

高樓大廈的街景在她眼前飛速旋轉。

這城市夜色朦朧,人潮洶湧。

卻唯獨,再也沒有賀斯揚的身影。

……

過了很久,溫渺呆坐到路邊圓球形的石墩上,回過神,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好笑。

找到他又能說什麽?

“好巧”,還是“你不是一直在北京嗎,怎麽會回江城”,賀斯揚會回答哪種?

唯一的可能是,都不會。

他那麽討厭她,連她給貓取的名字都棄如敝履。

可這七年來,賀斯揚不僅養著她這個前女友留下的貓,還對小貓很好……

溫渺只能得出結論,賀斯揚真的很善良。

“滴——”一輛跑車開到溫渺身邊,停下。

車是敞篷,駕駛座上露出一張呲著大白牙,戴墨鏡的帥臉。

沈天麟。

如果把世界上惹人註意的男生分為兩類,一類有著過於出眾的五官和氣質,僅僅是坐在那裏,就耀眼得令人無法忽視,賀斯揚是這種。

還有一類,因為深知自己外形算不上頂級,所以酷愛用誇張的打扮吸引關註,俗稱花孔雀。

——正是沈天麟。

溫渺盯著他那輛風騷至極的熒光綠跑車,足足有五秒才開口:“……我自己開車了。”

“噢,是嗎,在哪兒呢?”

沈天麟揭開墨鏡望了一圈,不屑地勾唇,“開了就停這唄。試試我的新玩具,從4S店一開出來就直奔你這兒了。”

他按下開關鍵,副駕駛車門像變形金剛一樣翻轉到半空。

沈天麟吹了聲口哨,“來啊!”

路人奇怪地打量他們。

溫渺微囧,抱起貓包逃進車裏,只想快點離開此地。

跑車開動沒多久,溫渺目送著自己停在路邊的車遠去。

同時,她發現停在前面的那輛黑色奧迪已經開走了。

沈天麟心情看上去很好,“阿喵,EMMA今天體檢結果怎麽樣?”

阿喵,EMMA,發音相近,所以沈天麟給貓取了這個英文名。

“挺好的。”

溫渺將貓從包裏放出來,擱在腿上,毛茸茸的很有重量,“就是……跟其他貓打了一架。”

“——還輸了。”

沈天麟不可置信地挑眉:“天底下還有比EMMA戰鬥力更強的貓?什麽品種?”

溫渺靠上椅背,軟墊穩穩托住她後頸,緊繃的身體也跟著放松。

她淺笑著看向窗外,沿途的路燈、光線和婆娑的樹影一一掠過,令人感覺平靜。

“不是什麽好品種,只是一只流浪貓。”她輕聲說。

一只再普通不過的,流浪貓而已。

溫渺低下頭,撫摸腿上那只名貴白貓,失焦的目光似乎穿透貓的身體,看向遙遠的過去——

那一年,高三,她還只是剛剛認識賀斯揚的那個溫渺。

“賀斯揚賀斯揚……”

“小貓要生寶寶了,賀斯揚你快來呀!”

兩個人怎麽開始餵流浪貓的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賀斯揚是尖子班超級有名的帥哥學霸,所以一有不懂的她就找他。

那天賀斯揚被她從籃球場上喊下來,隊友們齊刷刷射來看好戲的目光。

走到樹下,賀斯揚板起臉問,“溫渺,貓臨產你找我有什麽用?而且,這裏是學校。”

幾天前,賀斯揚立下規矩,兩人只有放學後才能一起餵貓,在學校看到對方,那得一概視為空氣。

他的緋聞夠多了,不想再多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女友。

溫渺當然聽出賀斯揚話裏話外的嫌棄,可她還是仰起臉,睜大眼睛看著他,長馬尾在腦後輕輕地晃動。

“賀斯揚,你就當破例一次可不可以?我不知道要怎麽照顧剛生完寶寶的小貓,它跟人一樣嗎,未來一個月都要用頭巾包住腦袋,不能吹一點點風著一點點涼嗎?我要不要學著給小貓做一次月子湯呢……”

猶記得當時,無所不知的大學霸目瞪口呆,被女生清奇的腦回路驚得許久說不出話來。

現在想來,他一定是為了早點擺脫她,才會丟下一句“放學等我”落荒而逃。

當晚,他們一起去超市給剛出生的小貓買奶瓶和奶粉,可這件事不知怎麽就在學校裏傳開,還演變成——

尖子班那個賀斯揚,他竟然大晚上帶女生去買母嬰用品!

對方還是同校同學,好像叫什麽……溫渺?

溫渺一聽就急了眼,跑去尖子班門口堵住賀斯揚,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們是不是得去澄清一下?”

賀斯揚雙手插兜,一派氣定神閑:“澄清什麽?本來就是事實。”

溫渺一時傻眼,“可是他們說,說我們……”

“是的。”

賀斯揚微微勾起一邊嘴角,目光清明地看著她,“溫渺,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我們養了一個孩子。”

那時候啊!

溫渺輕揉著Emma的耳朵,垂下眼,眼底笑意愈深。這時,她聽見旁邊的沈天麟接了通電話,打開擴音鍵。

對面寒暄幾句便直入主題:“沈少,咱們以前讀書那高中,好多人最近都回江城發展了,包括尖子班那個江潮……”

沈天麟快速瞥了眼溫渺,不以為然:“江潮?哼,那個寫了幾行代碼就以為能當喬布斯的家夥?”

“哈哈,你敢信嗎,江潮現在真成了科技圈大佬!聽說他在江城開了分公司,就是和賀斯揚一起成立的那個……”

沈天麟踩下一腳急剎。

還好前面是紅燈,溫渺系著安全帶才沒被甩飛出去。

車裏沈默少頃,溫渺輕捂住嘴,忽然“噗哧”笑出聲。

沈天麟扭頭看她,滿是不解。

“天麟,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溫渺緩緩撫摸膝上的白貓,從容地說,“我早就放下過去,賀斯揚這三個字也不是洪水猛獸,沒什麽不能提的。”

沈天麟起初並不信,過很久,才慢慢舒展眉頭,“阿喵,我很開心看到你能走出來。”

溫渺淡淡地笑。

沈天麟重新發動跑車,有股揚眉吐氣的暢快:“好了,你說的對,要忘掉過去,要向前看。周末來我家吃飯吧,我媽準備了你最愛吃的……”

市中心,淩銳公司。

賀斯揚站在十七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視他熟悉又陌生的這座城市。

目光鎖定到那家寵物醫院所在的片區,恍然想起一個說法——

人會傾向於選擇離家最近的醫院,最遠不超過2公裏。

那麽,她現在的住處……

秘書推開門,看見技術部老大賀斯揚立在窗前,一手夾煙,西裝革履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這也太罕見了。女秘書內心嘖嘖稱奇,表面波瀾不驚,“咳咳,賀總。”

賀斯揚仍背對著她,聲音清冷,“三家風投公司的人都來了?”

秘書笑道,“您真是料事如神。”

“請他們進來。”

賀斯揚收心坐回桌前,與投資方一直聊到下午,總算敲定了這一輪融資金額。

不出意外,公司明年就能在港股上市。

送走客戶,賀斯揚輕按眉心,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就聽有人走進來坐到他對面,怪聲怪氣地“吭吭”兩聲。

“江總來了。”賀斯揚緩緩睜開眼,漫不經心地打趣眼前人,“談判就我一個人在場,資方還以為我的合夥人全跑光了。”

江潮幽幽地笑,“知道了知道了,下回我一定在場給賀老板當陪襯。”

賀斯揚輕哼,“各司其職,少推卸你作為市場總監的責任。”

大學畢業後,賀斯揚拒絕了去美國深造的機會,直接與高中同學江潮,還有另外一人,共同創立淩銳科技。憑借一款自主研發的AI大模型,淩銳在圈內聲名鵲起,目前已是業內頭部公司。

留著寸頭,一身痞勁兒的江潮在他對面翹起二郎腿,“斯揚,不是我說,資本圈那些人全是沖你才會投這麽多錢——你看你,P大學神,低調的數學天才,中國最年輕“菲茨”獎得主,哪一條不是碾壓全行業的存在?”

賀斯揚彎唇道,“多謝提醒,偶爾我會發現自己其實也沒那麽差勁。”

“差勁?誰敢說你差勁?!”

默然。

時針一分一秒走在辦公室裏,半晌後,賀斯揚問,“江潮,我多久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裏了?”

“啊,我想想……上一次發你個人的新聞稿,還是五年前公司剛成立的時候。那天給你拍照,你笑了。”

賀斯揚眼裏劃過一抹難以名狀的光,仿佛憶起遙遠的往昔。

“原來,已經這麽久了……”他低語。

重新看向江潮時,賀斯揚的目光恢覆堅定,“讓公關部聯系本地所有媒體,把我回來的消息放出去。”

江潮立刻來了興致,一拍手掌,“好啊,看來你這次準備大幹一場!”

“我打算留在江城,把分公司的規模建設到和總部一樣。”

“需要多久?”

“三年。”

“三年?”江潮大叫,“你不回北京啦?”

賀斯揚看著他。

江潮直撓頭:“我靠,三年啊……那,那些還在北京等你的紅顏知己們怎麽辦?”

賀斯揚聳了下肩膀,“都是工作上認識的泛泛之交,談何等我?”

“泛泛之交,你確定?那個漂亮的大學老師,你倆總是一起聽數學講座,她不是你的天菜嗎?那個合作過的精英女律師,身材火辣,你就不想跟她試一試?還有在咱們北京總部無所不能的許靜年女士,傳說中你的靈魂伴侶……”

賀斯揚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抓了車鑰匙大步走向門口。

滔滔不絕的江潮被他唬住:“餵我還沒說完……你去哪?”

“相親。”

……

一家高級餐廳裏,燈光柔和,音樂舒緩,空氣中花香氤氳。

賀斯揚和一個年輕優雅的女人相對而坐,沈默進食。

女人放下刀叉,說,“賀先生。”

賀斯揚擡起眼,“嗯。”

“我媽和你媽撮合我們,是讓我們在這幹吃飯的嗎。”

“抱歉,我在想我的貓。”賀斯揚答得幹脆,語氣也很誠實,“前段時間太忙,今晚必須得給它洗澡了。”

“噢。”女人眼眸一亮,撐起下巴問,“那,我能去你家幫忙嗎?”

賀斯揚:“如果我現在拒絕你,是可以立即結束這場相親嗎。”

一分鐘後。

賀斯揚獨自坐在雙人桌前,慢條斯理擦拭灰色領帶上的紅酒汙漬。

他不是第一次被憤而離席的女人潑紅酒了,心情很是平靜。

幸而,他今晚穿的是黑襯衫,被紅酒潑一身也看不明顯,只是,襯衫上那片漆黑的底色,黑得更深沈了。

回家已是深夜,鑰匙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賀斯揚推開門,黑暗裏閃起一雙熒熒發亮的眼睛——

貓在門口等他。

她留下的那只……貓。

賀斯揚彎腰,把貍花貓撈進懷裏,掌心陷進柔軟的毛,感受貓兒微微發熱的背脊。

一人一貓,來到窗邊。

窗外霓虹閃爍,車流聲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貓咪仰起頭,琥珀色的瞳孔裏映出賀斯揚疲憊的面孔。他忽然感覺喉嚨發緊。

賀斯揚把臉埋進貓咪溫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她最愛的香水味,如今卻淡得幾乎消散。

“餵,她已經有新的貓了。”

喉結滾動間,賀斯揚對貓自語,低啞的嗓音不受控地洩出一絲顫意。

“你……真的還要等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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