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ハチ

這本書寫完了。

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從九月到六月，從站臺到巷子口，從六百三十七步到六百三十七步。

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就像你花了一個夏天，在紙上畫了一個人，然後夏天結束了，你把他留在紙上，自己轉身走了。你知道他會在紙上繼續活著，在那些你寫下的清晨裏，在那些你沒說出口的話裏，在那些你疊好的星星裏。

他一直活著。

有人問我，為什麽寫BE？為什麽不讓他們好好在一起？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可能是因為，有些故事，只有BE才是對的。不是因為喜歡看人哭，是因為——真正的遺憾，從來不是生離死別，是那個人來過你的清晨，然後你再也沒等到他。

沈清等了六十年。

葉晨瞞了所有人。

林曉什麽都看見了，什麽都改變不了。

這就是他們的故事。

前幾天晚上，我站在陽臺上，看遠處有人放煙花。

“砰”的一聲，火光炸開，星星點點向外迸濺。金色的光匯成一個點，再騰升起白亮的細線，墜在搖曳的樹枝上，熄了。

“砰砰砰”——不知道那是煙花的心跳，還是我的。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葉晨。想起他騎車穿過整個城市來接沈清的清晨，想起他忍痛不說、每天五點二十起床買早餐的樣子，想起他在六月三日清晨出發、卻沒能到達的路口。

我想，如果他在，會不會也喜歡看煙花？

會不會在火光炸響的那一刻，想起某個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沈清會。

他會站在那個站臺邊上，看著煙花，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煙花熄了，他還站在那裏。

很多年後，有人問他：你每天早上去那裏幹什麽？

他說：散步。

那人問：走多少步？

他說：六百三十七步。

那人笑：這麽精確？你數過？

他沒回答。

他沒法解釋。

六百三十七步，不是步數。

是六月三日，六點三十七分。

是那年那天，他接到電話的時間。

是他等了一輩子的時間。

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常常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站在站臺邊上的清晨，想起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想起那些攢起來的糖紙。

沈清是我，葉晨也是我。一個在等，一個在藏。一個把所有的話寫進信裏，一個把所有的話咽進肚子裏。

後來我把他們都寫進了書裏。

讓他們在那個平行世界裏，好好地在一起。

在那個世界裏——

葉晨每天都去接他。後座還是有點硌，風從耳邊過去。沈清抓著他的書包帶，嘴角翹著。他們一起去了北京，租了一個小房間，養了一只貓，每天早上六點零五分，貓會跳到床上踩他們的臉。

在那個世界裏，六月三日只是一個普通的清晨。

六點零三分，沈清站在站臺邊上。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上來。”

他就上去。

後座還是有點硌。他抓著書包帶。風從耳邊過去。

太陽升起來了，淺金色的光落下來。

他們一直往前騎。

一直。

所以，如果你問我，為什麽寫BE？

我會說：因為我寫了一個HE，在那個平行世界裏。

在那個沒人看得見的地方，他們一直都在。

每天清晨，六點零五分，路口見。

最後，謝謝每一個讀完這本書的人。

謝謝你們陪著沈清等了那麽久，謝謝你們記得葉晨，謝謝你們在那個平行世界裏，替他們見證了一個好的結局。

這本書送給你。

也送給我自己。

送給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送給那些攢起來的糖紙，送給那些清晨六點零五分出現在路口的人。

送給那個夏天。

那個煙花炸響的夜晚，紙屑落在頭頂，我們沖著對面的樓喊“再見”。

喊著，喊著，眼淚就下來了。

那不是告別。

那是把所有的“如果”，都喊給風聽。

風會帶走它們。

帶到那個平行世界裏。

帶到那個人身邊。

“ハチ”——八號。

你懂了嗎？

這個夏天，一定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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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ハ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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