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

開學第一天。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敲了敲黑板。

“距離高考，還有一百一十九天。”

教室裏一片哀嚎。

沈清坐在最後一排，看著窗外。

籃球場上有人在跑步，嘴裏呵出白氣。

不是那個人。

但他知道，那個人在教室裏。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低下頭，翻開課本。

一百一十九天。

他想起去年九月，第一次坐葉晨的車。

那時候天還亮得早，後座有點硌，他不知道手該放哪裏。

現在他知道手該放哪裏了。

但現在天還黑著，他就得站在那個站臺邊上。

他繼續看書。

但腦子裏一直在數——

一百一十九天。

一百一十八天。

一百一十七天。

---

晚自習下課，葉晨在校門口等他。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葉晨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什麽都沒說。

沈清把他的手握緊了。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走了幾步，沈清忽然問：“你媽……還說什麽了嗎？”

葉晨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沒有。”

沈清沒再問。

但他知道，有的。

只是沒說。

走到盡頭的時候，葉晨松開手。

“到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也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巷子口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下面那點青，被光照得很清楚。

“明天見。”他說。

沈清說：“明天見。”

他轉身走進巷子。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盒星星。

二百一十四顆。

加上今天這顆，二百一十五。

他摸了摸口袋。

葉晨送的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還在。

最裏面的那個口袋。

他嘴角翹了一下。

沒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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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二百一十四顆星星，堆得滿滿的。

他從口袋裏摸出今天那顆糖的糖紙。

鋪平，疊好。

第二百一十五顆。

放進盒子裏的時候，星星們擠了擠，給他讓出一個小位置。

他又從最裏面的口袋裏摸出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它放在最上面。

那顆最醜的星星，在最上面。

他蓋上盒子。

關燈，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盒子上。

他看著那個盒子，忽然想——

二百一十五顆。

還會更多。

一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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