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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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
周四下午，葉晨沒來上晚自習。
沈清是到第三節課下課才知道的。他去接水，路過三班的時候往裏看了一眼——那個位置空著。
他端著杯子站在原地，多站了兩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接完水回來的時候，那個位置還是空的。
他走回一班，坐下。
林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找誰呢？”
沈清沒說話。
林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說：“葉晨？他下午訓練去了。”
沈清楞了一下。
“訓練？”
“市裏比賽，”林曉說，“下個月，校隊要集訓。”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籃球場上有人在跑步，不是那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葉晨是校籃球隊的隊長。
隊長。
要訓練。要比賽。要拿名次。
這些他都知道。
但從來沒想過，這意味著——
有時候，他不會出現在這裏。
---
晚自習下課，沈清收拾書包往外走。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往那盞路燈看了一眼。
空的。
沒有人靠在墻邊。
他站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他一個人往前走。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他一個人走進去。
巷子很黑。以前走的時候，總有一個人在旁邊，或者握著他的手。
今天沒有。
他一個人走到巷子盡頭，拐進自己家那條路。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
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七十八顆星星，擠在一個盒子裏，滿滿當當的。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裏翻出另一個盒子。
空的。
他把七十八顆星星一顆一顆挪進去。
新的盒子大一點，放進去之後，看起來空空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星星稀稀拉拉地躺在盒底。
忽然覺得，有點不習慣。
---
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他看著手表，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六點零四分。
他把視線移向路口。
六點零五分。
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穩穩地騎過來，停在他面前。葉晨一只腳撐著地，側過臉看他。
眼睛下面有一點青。
“上來。”
沈清坐上去，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昨天訓練了？”沈清問。
葉晨“嗯”了一聲。
“到幾點？”
“十一點。”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十一點。
訓練到十一點，回家要十二點，睡覺要一點。
然後五點二十起床，穿過整個城市來接他。
他抓著書包帶的手，緊了一點。
---
中午的時候，沈清去小賣部。
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些糖。
薄荷味的。
他拿了一袋。
又拿了一排AD鈣奶。
付錢的時候，老板娘看著他。
“今天不多拿點？那個疊星星的，快滿了吧？”
沈清楞了一下。
老板娘怎麽知道？
但他沒問。
他拿著東西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他想起一件事——
葉晨訓練到十一點。
那中午還能來嗎？
---
他走到小賣部門口那個臺階，坐下來。
等了一會兒。
腳步聲響起。
葉晨在他旁邊坐下來。
沈清轉過頭看他。
葉晨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下面那點青還在。
“來了？”沈清問。
葉晨“嗯”了一聲。
沈清從袋子裏摸出一瓶AD鈣奶，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接過來。
“又買？”
沈清沒說話。
葉晨拆開，喝了一口。
沈清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層青襯得更明顯了一點。
“累嗎？”沈清問。
葉晨楞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清。
那視線落過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還行。”他說。
沈清沒說話。
他從袋子裏摸出一顆糖，剝開，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張嘴，接過去。
沈清楞了一下。
他本來是要遞給他的。
但葉晨就著他的手，直接吃了。
指尖碰到嘴唇，很快，很輕。
沈清的手懸在空中，頓了一秒。
然後他收回去。
他發現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很快。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甜的。”他說。
沈清沒說話。
但他耳朵熱了。
---
下午的時候，沈清去接水。
路過三班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在座位上，正低著頭寫字。
他看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接完水回來的時候，葉晨站在門口。
沈清楞了一下。
葉晨看著他，忽然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
遞過來。
“訓練時間表。”
沈清接過來，低頭看。
周一、周三、周五下午，訓練到六點。
周二、周四晚上，訓練到十一點。
周六全天。
周日休息。
他看著那張表，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
葉晨看著他，眼睛裏有一點光。
“怕你找不到我。”他說。
沈清沒說話。
但他把那張紙疊好，放進口袋裏。
最裏面的那個口袋。
---
晚自習下課，沈清走出校門。
那盞路燈下，有一個人。
葉晨靠在墻邊，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
沈清走過去。
“今天不是訓練嗎？”
“請了半小時假。”葉晨說，“送你回去。”
沈清楞了一下。
半小時假。
從訓練裏請半小時假，就為了送他回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最後他只是說：“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葉晨停下來。
沈清也停下來。
“明天周三，”葉晨說，“訓練到六點，不能送你。”
沈清“嗯”了一聲。
“你自己回去，小心點。”
沈清又“嗯”了一聲。
葉晨看著他。
過了兩秒，他伸出手。
握住了沈清的手。
“今天沒壞。”他說，“但我想牽。”
沈清沒說話。
但他把手握緊了。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路燈在身後，影子被拉得很長。
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葉晨松開手。
“到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也看著他。
然後葉晨笑了一下。
很輕。
“明天見。”
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風從耳邊吹過。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剛才被牽過。
他把手握緊了一點。
---
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新的盒子，星星稀稀拉拉的。
他從口袋裏摸出今天那顆糖的糖紙。
鋪平，疊好。
第七十九顆。
放進盒子裏的時候，盒子還是空空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顆星星。
然後他想起今天葉晨就著他的手吃糖的樣子。
嘴唇碰到指尖，很快，很輕。
他耳朵又熱了。
他把手伸出來，看了看。
好像還能感覺到。
他握緊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窗邊，把那張訓練時間表拿出來。
又看了一遍。
周一、周三、周五下午，訓練到六點。
周二、周四晚上，訓練到十一點。
周六全天。
周日休息。
他把那張表疊好，放回口袋。
最裏面的那個口袋。
然後他看著窗外，忽然想——
周日休息。
那周日，可以去他家。
他嘴角翹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沒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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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葉晨沒來上晚自習。
沈清是到第三節課下課才知道的。他去接水，路過三班的時候往裏看了一眼——那個位置空著。
他端著杯子站在原地，多站了兩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接完水回來的時候，那個位置還是空的。
他走回一班，坐下。
林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找誰呢？”
沈清沒說話。
林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說：“葉晨？他下午訓練去了。”
沈清楞了一下。
“訓練？”
“市裏比賽，”林曉說，“下個月，校隊要集訓。”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籃球場上有人在跑步，不是那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葉晨是校籃球隊的隊長。
隊長。
要訓練。要比賽。要拿名次。
這些他都知道。
但從來沒想過，這意味著——
有時候，他不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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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沈清收拾書包往外走。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往那盞路燈看了一眼。
空的。
沒有人靠在墻邊。
他站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他一個人往前走。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他一個人走進去。
巷子很黑。以前走的時候，總有一個人在旁邊，或者握著他的手。
今天沒有。
他一個人走到巷子盡頭，拐進自己家那條路。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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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七十八顆星星，擠在一個盒子裏，滿滿當當的。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裏翻出另一個盒子。
空的。
他把七十八顆星星一顆一顆挪進去。
新的盒子大一點，放進去之後，看起來空空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星星稀稀拉拉地躺在盒底。
忽然覺得，有點不習慣。
---
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他看著手表，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六點零四分。
他把視線移向路口。
六點零五分。
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穩穩地騎過來，停在他面前。葉晨一只腳撐著地，側過臉看他。
眼睛下面有一點青。
“上來。”
沈清坐上去，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昨天訓練了？”沈清問。
葉晨“嗯”了一聲。
“到幾點？”
“十一點。”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十一點。
訓練到十一點，回家要十二點，睡覺要一點。
然後五點二十起床，穿過整個城市來接他。
他抓著書包帶的手，緊了一點。
---
中午的時候，沈清去小賣部。
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些糖。
薄荷味的。
他拿了一袋。
又拿了一排AD鈣奶。
付錢的時候，老板娘看著他。
“今天不多拿點？那個疊星星的，快滿了吧？”
沈清楞了一下。
老板娘怎麽知道？
但他沒問。
他拿著東西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他想起一件事——
葉晨訓練到十一點。
那中午還能來嗎？
---
他走到小賣部門口那個臺階，坐下來。
等了一會兒。
腳步聲響起。
葉晨在他旁邊坐下來。
沈清轉過頭看他。
葉晨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下面那點青還在。
“來了？”沈清問。
葉晨“嗯”了一聲。
沈清從袋子裏摸出一瓶AD鈣奶，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接過來。
“又買？”
沈清沒說話。
葉晨拆開，喝了一口。
沈清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層青襯得更明顯了一點。
“累嗎？”沈清問。
葉晨楞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清。
那視線落過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還行。”他說。
沈清沒說話。
他從袋子裏摸出一顆糖，剝開，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張嘴，接過去。
沈清楞了一下。
他本來是要遞給他的。
但葉晨就著他的手，直接吃了。
指尖碰到嘴唇，很快，很輕。
沈清的手懸在空中，頓了一秒。
然後他收回去。
他發現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很快。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甜的。”他說。
沈清沒說話。
但他耳朵熱了。
---
下午的時候，沈清去接水。
路過三班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在座位上，正低著頭寫字。
他看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接完水回來的時候，葉晨站在門口。
沈清楞了一下。
葉晨看著他，忽然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
遞過來。
“訓練時間表。”
沈清接過來，低頭看。
周一、周三、周五下午，訓練到六點。
周二、周四晚上，訓練到十一點。
周六全天。
周日休息。
他看著那張表，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
葉晨看著他，眼睛裏有一點光。
“怕你找不到我。”他說。
沈清沒說話。
但他把那張紙疊好，放進口袋裏。
最裏面的那個口袋。
---
晚自習下課，沈清走出校門。
那盞路燈下，有一個人。
葉晨靠在墻邊，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
沈清走過去。
“今天不是訓練嗎？”
“請了半小時假。”葉晨說，“送你回去。”
沈清楞了一下。
半小時假。
從訓練裏請半小時假，就為了送他回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最後他只是說：“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葉晨停下來。
沈清也停下來。
“明天周三，”葉晨說，“訓練到六點，不能送你。”
沈清“嗯”了一聲。
“你自己回去，小心點。”
沈清又“嗯”了一聲。
葉晨看著他。
過了兩秒，他伸出手。
握住了沈清的手。
“今天沒壞。”他說，“但我想牽。”
沈清沒說話。
但他把手握緊了。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路燈在身後，影子被拉得很長。
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葉晨松開手。
“到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也看著他。
然後葉晨笑了一下。
很輕。
“明天見。”
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風從耳邊吹過。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剛才被牽過。
他把手握緊了一點。
---
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新的盒子，星星稀稀拉拉的。
他從口袋裏摸出今天那顆糖的糖紙。
鋪平，疊好。
第七十九顆。
放進盒子裏的時候，盒子還是空空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顆星星。
然後他想起今天葉晨就著他的手吃糖的樣子。
嘴唇碰到指尖，很快，很輕。
他耳朵又熱了。
他把手伸出來，看了看。
好像還能感覺到。
他握緊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窗邊，把那張訓練時間表拿出來。
又看了一遍。
周一、周三、周五下午，訓練到六點。
周二、周四晚上，訓練到十一點。
周六全天。
周日休息。
他把那張表疊好，放回口袋。
最裏面的那個口袋。
然後他看著窗外，忽然想——
周日休息。
那周日，可以去他家。
他嘴角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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