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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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
沈清發現自己開始期待清晨。
這種感覺很陌生。
以前清晨只是清晨，是他醒得太早、等公交、發呆、然後去學校的那段時間。沒什麽不好，也沒什麽特別。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清晨有一個人，一輛自行車，一顆薄荷糖。
六點零三分，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他看著手表，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六點零四分。
他把視線移向路口。
六點零五分。
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穩穩地騎過來，停在他面前。葉晨一只腳撐著地，側過臉看他。
“上來。”
沈清就上去。
後座還是有點硌。他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帶著清晨的涼意。沈清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露出裏面白色T恤的一角。
“今天起晚了。”葉晨說。
沈清楞了一下。
葉晨起晚？
他想象不出來。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會起晚的類型。
“鬧鐘沒響。”葉晨補了一句，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清“嗯”了一聲。
葉晨從前面笑了一聲，很輕。
沈清聽著那聲笑，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他察覺了。
他沒壓。
---
早自習的時候，林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然後繼續轉回去看書。
沈清沒在意。
他看著窗外，陽光落在籃球場上。有幾個人在晨跑，但不是那個人。
他把視線收回來，翻開課本。
第二節課下課，沈清去接水。
走廊上人很多，他端著杯子慢慢走。路過三班的時候，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葉晨不在走廊上。
也不在飲水機旁邊。
沈清走過去，接完水，往回走。
路過三班後門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著頭寫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層薄薄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擡起頭來。
視線對上。
沈清沒躲。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很淡，很短，然後繼續低頭寫字。
沈清端著杯子走回一班。
他發現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有點緊。
---
中午吃完飯，沈清去花壇那邊。
他走到那棵樹下面，坐下來。
然後他發現自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
薄荷味的。
不是葉晨給的。是他自己去小賣部買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買。
他把糖放進嘴裏，涼意漫開。
風吹過來，樹影晃了晃。
腳步聲響起。
葉晨在他旁邊坐下來。
“今天沒帶糖。”他說。
沈清沒說話，從口袋裏摸出另一顆，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接過來。
“你買的？”
“嗯。”
葉晨剝開糖紙，放進嘴裏。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誰都沒說話。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小塊一小塊的亮。
過了一會兒，葉晨開口了。
“你平時中午都幹什麽？”
“發呆。”
“就發呆？”
“嗯。”
葉晨沒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
“走了。”
沈清沒說話，也沒看他。
腳步聲遠去。
風繼續吹。
沈清坐在那兒，把手伸進口袋裏。
那顆糖的糖紙還在。剛才給葉晨的那顆的糖紙。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
下午第一節下課，沈清去上廁所。
回來的時候，課桌上多了一顆糖。
薄荷味的。
他楞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
林曉在照鏡子。後排幾個女生在聊天。沒人看他。
他把糖拿起來，放進校服口袋。
然後他發現口袋裏已經有了一張糖紙。
他沒扔。
---
放學的時候，沈清收拾書包比別人慢。
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來往外走。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他停下來。
葉晨在打球。
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成暖金色。他正運著球往籃下沖，旁邊兩個人攔著，他一個假動作晃過去，跳起來，球出手——進了。
旁邊幾個人在喊。他沒什麽表情，只是擡手擦了擦汗。
然後他轉過身來。
隔著半個球場的距離，他看見了沈清。
他沒動。
沈清也沒動。
兩秒後，葉晨朝他走過來。
旁邊幾個人楞了一下，喊他：“葉晨，還打嗎？”
“不打了。”他沒回頭。
他走到沈清面前，站定。
夕陽的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他臉上。他額角有汗，校服袖子擼到手肘，露出小臂好看的線條。
“等我一下。”他說。
沈清沒說話。
葉晨轉身去拿書包。
旁邊幾個人看著這邊，小聲說著什麽。沈清沒聽，也沒看他們。
葉晨背著書包走過來。
“走吧。”
“……去哪兒？”
“送你回去。”
沈清楞了一下。
“不用，我坐公交。”
“公交六點十二分。”葉晨看了一眼手表，“現在五點四十，走過去來得及。”
沈清沒動。
葉晨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但眼睛裏有一點光。
“走吧。”他說，然後往前走去。
沈清站了兩秒，跟上去。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風從耳邊過去，帶著傍晚的溫度。
沈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還沒問過，葉晨家住在哪兒。
但他沒問。
---
走到站臺的時候，葉晨停下來。
“明天見。”他說。
沈清看著他。
“你……不回去嗎？”
“我家在那邊。”葉晨朝另一個方向指了指。
沈清楞了一下。
那個方向，和學校是反的。
所以葉晨每天清晨騎車過來，要繞很遠的路。
所以他每天放學送他回來，也要繞很遠的路。
沈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葉晨已經轉身走了。
他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來。
“對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遠遠地扔過來。
沈清接住。
薄荷味的。
“明天見。”葉晨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
風從耳邊吹過。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糖。
兩顆。
他把它們放進校服口袋。
口袋裏現在有三顆糖，兩張糖紙。
他沒數過。
但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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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發現自己開始期待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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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清晨只是清晨，是他醒得太早、等公交、發呆、然後去學校的那段時間。沒什麽不好，也沒什麽特別。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清晨有一個人，一輛自行車，一顆薄荷糖。
六點零三分，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他看著手表，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六點零四分。
他把視線移向路口。
六點零五分。
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穩穩地騎過來，停在他面前。葉晨一只腳撐著地，側過臉看他。
“上來。”
沈清就上去。
後座還是有點硌。他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帶著清晨的涼意。沈清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露出裏面白色T恤的一角。
“今天起晚了。”葉晨說。
沈清楞了一下。
葉晨起晚？
他想象不出來。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會起晚的類型。
“鬧鐘沒響。”葉晨補了一句，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清“嗯”了一聲。
葉晨從前面笑了一聲，很輕。
沈清聽著那聲笑，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他察覺了。
他沒壓。
---
早自習的時候，林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然後繼續轉回去看書。
沈清沒在意。
他看著窗外，陽光落在籃球場上。有幾個人在晨跑，但不是那個人。
他把視線收回來，翻開課本。
第二節課下課，沈清去接水。
走廊上人很多，他端著杯子慢慢走。路過三班的時候，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葉晨不在走廊上。
也不在飲水機旁邊。
沈清走過去，接完水，往回走。
路過三班後門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著頭寫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層薄薄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擡起頭來。
視線對上。
沈清沒躲。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很淡，很短，然後繼續低頭寫字。
沈清端著杯子走回一班。
他發現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有點緊。
---
中午吃完飯，沈清去花壇那邊。
他走到那棵樹下面，坐下來。
然後他發現自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
薄荷味的。
不是葉晨給的。是他自己去小賣部買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買。
他把糖放進嘴裏，涼意漫開。
風吹過來，樹影晃了晃。
腳步聲響起。
葉晨在他旁邊坐下來。
“今天沒帶糖。”他說。
沈清沒說話，從口袋裏摸出另一顆，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接過來。
“你買的？”
“嗯。”
葉晨剝開糖紙，放進嘴裏。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誰都沒說話。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小塊一小塊的亮。
過了一會兒，葉晨開口了。
“你平時中午都幹什麽？”
“發呆。”
“就發呆？”
“嗯。”
葉晨沒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
“走了。”
沈清沒說話，也沒看他。
腳步聲遠去。
風繼續吹。
沈清坐在那兒，把手伸進口袋裏。
那顆糖的糖紙還在。剛才給葉晨的那顆的糖紙。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
下午第一節下課，沈清去上廁所。
回來的時候，課桌上多了一顆糖。
薄荷味的。
他楞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
林曉在照鏡子。後排幾個女生在聊天。沒人看他。
他把糖拿起來，放進校服口袋。
然後他發現口袋裏已經有了一張糖紙。
他沒扔。
---
放學的時候，沈清收拾書包比別人慢。
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來往外走。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他停下來。
葉晨在打球。
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成暖金色。他正運著球往籃下沖，旁邊兩個人攔著，他一個假動作晃過去，跳起來，球出手——進了。
旁邊幾個人在喊。他沒什麽表情，只是擡手擦了擦汗。
然後他轉過身來。
隔著半個球場的距離，他看見了沈清。
他沒動。
沈清也沒動。
兩秒後，葉晨朝他走過來。
旁邊幾個人楞了一下，喊他：“葉晨，還打嗎？”
“不打了。”他沒回頭。
他走到沈清面前，站定。
夕陽的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他臉上。他額角有汗，校服袖子擼到手肘，露出小臂好看的線條。
“等我一下。”他說。
沈清沒說話。
葉晨轉身去拿書包。
旁邊幾個人看著這邊，小聲說著什麽。沈清沒聽，也沒看他們。
葉晨背著書包走過來。
“走吧。”
“……去哪兒？”
“送你回去。”
沈清楞了一下。
“不用，我坐公交。”
“公交六點十二分。”葉晨看了一眼手表，“現在五點四十，走過去來得及。”
沈清沒動。
葉晨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但眼睛裏有一點光。
“走吧。”他說，然後往前走去。
沈清站了兩秒，跟上去。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風從耳邊過去，帶著傍晚的溫度。
沈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還沒問過，葉晨家住在哪兒。
但他沒問。
---
走到站臺的時候，葉晨停下來。
“明天見。”他說。
沈清看著他。
“你……不回去嗎？”
“我家在那邊。”葉晨朝另一個方向指了指。
沈清楞了一下。
那個方向，和學校是反的。
所以葉晨每天清晨騎車過來，要繞很遠的路。
所以他每天放學送他回來，也要繞很遠的路。
沈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葉晨已經轉身走了。
他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來。
“對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遠遠地扔過來。
沈清接住。
薄荷味的。
“明天見。”葉晨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
風從耳邊吹過。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糖。
兩顆。
他把它們放進校服口袋。
口袋裏現在有三顆糖，兩張糖紙。
他沒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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