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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他要去追隨他的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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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他要去追隨他的愛人了

賀世然死了。

是真的死了。

柏宇花費很長一段時間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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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的清晨,總是比別處更早醒來。

薄霧尚未散盡,草尖掛著剔透的露珠,負責清掃這片昂貴私人墓區的老張頭,像往常一樣,推著他的小車,慢悠悠地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空氣裏有泥土和松柏混合的清冽氣息,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的鳥鳴。

這片區域埋葬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墓碑一個比一個講究,大理石的、花崗巖的、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和禱文。老張頭在這裏幹了十幾年了,見慣了生死富貴的排場,也習慣了這份寂靜的蕭索。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座相對較新的墓碑前。

這座墓用料極好,是整塊的黑色花崗巖,打磨得光可鑒人,上面只簡潔地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沒有任何頭銜和悼詞,反倒顯得格外肅穆沈重。

墓碑前,總是很幹凈,偶爾有新鮮的、極其名貴的鮮花,但今天......

老張頭瞇起了昏花的老眼。

墓碑前,靠坐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的衣服,幾乎與墓碑融為一體。

頭微微垂著,像是睡著了。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餵?這位先生......”老張頭試探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裏顯得有些突兀。

沒有回應。

他皺起眉,往前走了幾步,霧氣似乎散開了一些,晨光熹微,照亮了那人垂落在身側的手。

一直修長、幹凈的手。手腕處......一道已經幹枯發黑的,猙獰裂口。暗紅的血跡,蜿蜒過蒼白的手背,浸入黑色衣袖,也染紅了身下青翠的草地。

旁邊,掉落著一把看起來很精致的彈簧刀,刀刃上也沾著同樣的暗紅。

老張頭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咚咚狂跳起來。他顫抖著,又往前挪了兩步,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甚至有些蒼白的年輕臉龐。即使在失去生命的灰白中,也依稀可見曾經耀眼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合著,神情......竟有種出奇的平靜,甚至像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安寧。

這張臉......太熟悉了。

這段時間老張頭見過很多次,並且他的孫女整天念叨,房間裏貼滿了他的海報。

是那個......那個很紅的年輕演員......叫......叫柏宇的?!!

老張頭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踉蹌著後退幾步,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驚恐扼住了他的喉嚨。

過了好幾秒,一聲變了調的嘶啞驚叫,才從他的喉嚨深處擠出來:“死......死人了!!!來人啊——!!!”

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墓園死寂的清晨,驚飛了遠處樹梢的鳥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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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宇自殺的訊息像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炸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席卷了所有媒體平臺和社交網絡。

#柏宇去世#的詞條後面,跟著一個醒目的,血紅的“爆”字。

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震驚!當紅演員柏宇疑似於愛人墓碑前自殺身亡!》

《畢業大戲成絕唱?柏宇墓園自殺,追隨已故愛人而去?》

《又一巨星隕落!警方證實柏宇系自殺。》

《大明星柏宇與賀氏少爺賀世然先後離世,背後有何隱情?》

......

各種猜測、謠言、所得的“內部訊息”甚囂塵上。有說他因畢業壓力過大,又說他為情所困,對象被隱晦指向不久前剛舉行盛大葬禮的賀家幺子——賀世然。

也有說他卷入豪門秘辛不堪重負......真真假假,混雜著粉絲崩潰的哭嚎、路人震驚的嘆息、以及看客獵奇的窺探,將這個名字再次推向流量的頂峰。

只是這一次,是關於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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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老宅,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賀世榮坐在弟弟去世的書房裏,窗簾緊閉。短短時日,他像是老了十幾歲,鬢角白發叢生,眼窩深陷,曾經銳利的眼睛只剩下空洞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深重悔恨。桌上攤開的報紙,柏宇那張平靜的遺容特寫刺痛了他的眼睛。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賀世胥走了進來。他看起來比賀世榮鎮定得多,但眼底深處也藏著不易察覺得陰郁,和一絲......如願以償後的空洞。

賀之曦的手術“成功”了,那顆來自他親叔叔的新鮮心臟,正在侄子的胸腔裏跳動,維持著脆弱的生命。

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一樣了。

“大哥......”

“出去。”賀世榮的聲音沙啞幹澀,沒有擡頭。

賀世胥頓了頓:“公司那邊......”

“我說,出去。”賀世榮猛地提高聲音,抓起桌上一個鎮紙,狠狠砸在地上!黃銅與地板撞擊,發出令人心悸的巨響。

賀世胥抿了抿唇,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書房裏重歸死寂。

賀世榮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他眼前交替浮現著兩個畫面:弟弟賀世然脖頸插著鋼筆,在他懷裏迅速冷卻。那個叫柏宇的年輕人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最後安靜地靠著世然地墓碑前,任由生命流逝......

是他。

都是他。

他的偏執,他的冷酷,他自以為是地“犧牲”和“選擇”,最終逼死了兩個最不該死的年輕人。

一個用決絕的方式,試圖喚醒他的良知。

另一個,則用追隨而去的死亡,為這場荒誕悲劇畫上了最慘烈的句號。

那天在賀世然的葬禮上,柏宇平靜到詭異的模樣,此刻也有了答案。

那不是冷靜,是心死。

他早就做好了決定,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在完成他的畢業大戲之後,去見賀世然。

賀世榮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嗚咽,悔恨像硫酸,腐蝕著他的五臟六腑。之曦靠著那顆來自親叔叔的心臟活了下來。可這個家,還有他這個人,從裏到外,都已經徹底爛掉了,散發著連他自己都無法忍受的腐朽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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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的喧囂之外,在那些真正認識、關心過柏宇的人那裏,悲傷是具體而無聲的。

北城戲劇學校的排練廳,那面巨大的鏡子前,不知被誰放了一小束白色的百合。

林棠一個人在那裏站了很久,對著空蕩蕩的舞臺,對著鏡子裏自己通紅的眼睛,低聲說了句:“戲......挺好的。”

然後轉身離開,背影挺直,卻像背負著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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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允之推掉了所有工作,關了手機,在賀世然和柏宇合夥開的公司裏坐了一整天。

房間裏還留著一些舊物,寫滿標註的舊劇本,一張他倆年輕青澀的合影。

她看著照片裏笑容燦爛的柏宇和那時還略顯不羈的賀世然,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積了薄灰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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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聞處理完所有緊急的公關事務後,在辦公室的角落裏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無聲地哭了很久。

她想到最後一次見柏宇,是在他的畢業大戲上。

他表演結束匆匆離開,那時她只當他是累了想休息,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停留。

他要去追隨他的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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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是通過屏幕、劇場認識的柏宇。為他熒幕上的光彩,和劇場裏自信的光芒所吸引。

他們的悲傷隔著網絡,顯得遙遠而抽象,匯成一片“RIP”和蠟燭的海洋,短暫地淹沒了其他訊息,然後又會迅速被新的熱點取代。

生命的消失,於宏大的世界而言,不過是一粒塵埃落定。但對於某些具體的人,某個具體的角落,那是一場永不會停歇的寂靜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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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裏,柏宇的墓碑很快立了起來,挨著賀世然。

設計簡潔,一張照片,刻著名字和年份。似乎他璀璨的二十餘年人生,那些掌聲、燈光、作品,最終都留不住他。

偶爾會有粉絲偷偷前來,放下鮮花,低聲啜泣,又匆匆離開,怕打擾了這份沈重的安寧。

只是從此,再沒有人會在深夜帶著一身排練後的疲憊卻又興奮的光芒,穿過城市,回到那個有另一個人等待的溫暖家裏。

也沒有人會站在舞臺中央,用全部的生命力,去照亮一個故事,去點燃一段時光。

那場他傾註了所有熱情、甚至視為救贖靈魂的畢業大戲,果真成了他生命中,最後一場,也是最盛大的演出。

落幕之後,他為自己選擇了永恒的退場。

在最愛的人身邊,以最決絕的方式。夜色和鮮血,一同覆蓋了年輕的生命。也覆蓋了所有來不及言說、也在無法彌補的,愛與痛,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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