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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他害怕再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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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他害怕再次失去

成瀚像一顆被提前拔出的毒釘,雖然被換走了但留下了針孔般的恐懼,深深刺在賀世然的心口,持續散發著寒意。

那個看似笑容溫和的人,好似一個不散的陰魂,反覆在賀世然緊繃的神經上敲打。

很快,他發給了梁允之一串名單。

全是他‘討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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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在這個組裏,賀世然幾乎成了柏宇的一道影子。

拍攝現場,他永遠在導演監視器不遠不近的地方站著或坐著,目光如炬,緊緊跟隨著柏宇的每一個移動。

柏宇在鏡頭前演繹著角色的悲歡離合,賀世然在鏡頭外審視著每一個靠近柏宇的人,補妝的化妝師、對戲的演員、甚至是指點走位的執行導演。

他的眼神裏沒有欣賞,只有過濾危險般的審視,任何一點非常規的靠近都會讓他神經緊繃,仿佛隨時準備介入。

剛開始大家都還在疑惑,奇怪他在圍讀會上的表現,以及他這幾日開拍時候的樣子,忍不住議論紛紛。但慢慢的似乎都習慣,只當他是一個沒有安全感,高度依賴戀人的小孩。

再加上梁允之反覆叮囑過,小聞在組裏把人際關系處理的游刃有餘,便很快沒人關註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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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間隙,柏宇剛坐下來,賀世然就將準備好的溫水遞到他手邊,並用身體看似無意地隔開其他人。柏宇想和同組的老戲骨聊聊表演心得,賀世然也會亦步亦趨。

雖然沈默,存在感強得讓老前輩都忍不住笑問他是怕自己把他家柏宇拐跑了不成?

柏宇私下拽著賀世然的袖子,又氣又好笑還有點無奈:“小五,你別這樣,大家都很正常,你這樣......別人會覺得奇怪的,我也沒辦法正常和別人交流了。”

賀世然只是抿緊嘴唇,伸手將他被戲服蹭亂的額發捋順,聲音低沈:“對不起。”

他眼底是揮之不去的憂慮,像一層化不開的濃霧,籠罩在原本清涼銳利的眼眸上。那份緊張並非源於對柏宇專業能力的懷疑,而是某種更深切的,無從解釋的恐懼,仿佛空氣中都漂浮著看不見的惡意,隨時可能凝成實質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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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回到酒店,賀世然更是將警惕拉到了最高。這次在他堅持的安排下,他和柏宇住在一個套房,小聞住在對面。每次房門響起,無論多晚,賀世然都會第一時間起身,通過貓眼確認。他甚至悄悄檢查過房間的窗戶鎖和通風管道。

柏宇半夜醒來,常常看到賀世然靠在床頭,就著昏暗的夜燈看著自己,眼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不知已看了多久。

“怎麽還不睡?”柏宇迷糊地問。

“就睡。”賀世然輕聲回答,為他掖好被角,手指不經意地拂過他的臉頰,指尖冰涼,帶著一絲為不可察的顫抖。

柏宇入行三年了,這是賀世然頭次表現得如此不正常,他也察覺出他最近的情緒不對。

“躺下來吧。”柏宇彎唇露出一個淺笑。

“嗯。”賀世然躺下後,還是側著看他。似乎怎麽也看不夠,指腹輕輕摸了摸柏宇凸起的鼻梁骨。這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也是柏宇最漂亮的骨頭。

上輩子......賀世然閉上了眼,不敢再想過去的事。

柏宇伸手攥住賀世然冰涼的手帶進被窩,放在胸口,聲音溫柔:“小五,你不必如此擔憂,我是成年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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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高強度的拍攝耗費精力,柏宇漸漸也顧不上賀世然這過分的保護,只能由他去。只是偶爾,當他沈浸再角色中,感受到表演帶來的純粹沖擊時,會瞥見賀世然那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緊繃身影,心裏便會劃過一絲細密的疼。

他不知道那場“圍讀風波”的根源到底是什麽,但他能清晰得感知到,賀世然的恐懼是如此真實且深刻,深刻到幾乎要將他自己也燃燒殆盡。

日子在賀世然無聲地緊繃中緩緩流逝,柏宇的戲份終於迎來了尾聲。

最後一場戲,是雨中的訣別。

人工降雨在盛夏山裏的夜晚微微刺骨,柏宇跪在泥濘裏完成了角色最後的吶喊與沈寂。導演喊“卡”的那一刻,全場掌聲響起。柏宇被人攙扶起來,裹上厚厚的浴巾,卻難掩眼中的光亮。

賀世然幾乎是沖過去的,用幹燥溫暖的大衣將他整個裹住,緊緊摟在懷裏,用力搓著他的手臂,聲音啞得不行:“結束了,柏宇,結束了......”

他的“結束了”,似乎不僅僅指這場戲。

那天晚上的殺青宴,賀世然破例沒有緊緊跟在柏宇身邊,而是坐在稍遠的角落,默默地看著小聞帶著他被眾人圍著敬酒、說笑、合影。

他的目光依舊追隨柏宇,但身上那種隨時要彈起來的鋒利感,終於一點點軟化下去。

他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積壓在胸腔裏已經太久太久,帶著鐵銹般地沈重和疲憊。

回到酒店房間,柏宇因為喝了點酒,又卸下了重擔,雖然沒醉但顯得有些興奮,喋喋不休地說著拍攝的趣事。

賀世然安靜地聽著,自己先去沖了個澡,然後給他準備好幹凈的睡衣,推搡著讓他去洗澡。熱水滑過身體,柏宇的酒意散了,洗完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看到賀世然站在窗邊,望著外面城市的零星燈火,背影顯得異常沈默而孤獨。

“小五?”柏宇臉頰微紅,身上穿著幹凈的睡衣,慢慢走過去。

賀世然轉過身,眼睛有些紅。他伸手將柏宇輕輕拉進懷裏,這次沒有用那麽大力氣,只是一個充滿疲憊與終於得以喘息的擁抱。他把下巴擱在柏宇的肩上,閉上了眼。

“走了......終於結束了......”賀世然低聲呢喃,不知是在對柏宇說,還是在對自己宣告,“你的部分拍完了,我們明天就離開這裏。”

柏宇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以及那下面深藏著,終於松動的驚濤駭浪。他沒有追問原由,只是回抱住賀世然,用自己剛剛沐浴過,帶著暖意的身體去熨帖對方那似乎浸透了寒意的心。

“嗯,我們回家。”柏宇撫著他的後背,輕聲回答。

賀世然沒應聲,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像是保住了狂風暴雨後,終於安然返港的舟楫。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沈,但房間裏那持續了數月,令人窒息的警戒氣息,終於第一次,真正地開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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